第493章 李懷德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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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

  艋舺天光微亮。

  騎樓下的鐵卷門一扇接一扇地緊閉著。

  只偶爾有幾家早點鋪子拉起半扇鐵門,露出裡頭昏黃的燈光和蒸籠里冒出來的白汽。

  龍山寺的晨鐘剛敲過五下。

  青石板路面上殘留著昨夜那場小雨的痕跡。

  積水的窪子裡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和頭頂那些橫七豎八的霓虹燈招牌。

  其中一些招牌還亮著,只是被晨光沖淡了顏色,像一群熬了一整夜還沒來得及卸妝的歌女。

  大理街那棟破磚樓里,阿虎依舊癱在藤椅上。

  他的眼睛睜著,一動不動地盯著天花板上那隻燒壞了許久的白熾燈泡。

  幾個小時了,他就跟死了一樣任由自己大小便失禁。

  幾條街之外。

  那間藏在巷子深處的老民宿三樓。

  木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依舊是熟悉的三聲叩門。

  「進。」

  這次推門進來的不止陳宗翰一個人。

  他身後還跟著阿昆。

  他此刻精神萎靡,雙眼烏黑。

  昨晚在刑堂會議室里,他是最後一個離開的,在走廊發呆了很久。

  陳宗翰在事情結束後,和他簡單說明了一下今天的行動。

  聽聞高頑要對方的居然是上面的人,阿昆大為震驚。

  但此刻整個黑虎幫已經被拉上了賊船。

  他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對是錯。

  但此刻他的腰杆挺得筆直,眼神里不再有三個月來的那種猶疑和壓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卸下重擔之後的清醒。

  這買賣不是一般的大,和這種東西比起來阿虎那點搶地盤的手段,簡直和小孩子過家家沒什麼兩樣。

  帶勁!

  「先生。」

  兩人同時欠身。

  高頑轉過身,目光在阿昆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陳宗翰臉上。

  「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陳宗翰從隨身帶的帆布書包里取出一份用牛皮紙裝訂的文件,雙手放在高頑面前的茶几上。

  文件封面上用鋼筆工工整整地寫著幾行字。

  《關於蓮花科學院相關人員貪污受賄、非法拘禁、人體實驗罪行舉報材料(附證據清單)》

  高頑翻開文件,一頁一頁地往下看。

  這三個月,陳宗翰做的遠不止追查李懷德的下落。

  他用高頑給的錢註冊了合法的安保公司和建築公司。

  用工程項目的便利,滲透進了中山北路美軍顧問團宿舍,桃園龍潭軍方後勤倉庫,甚至中山科學院的外圍供應商網絡。

  每一個工程都是情報收集的據點,每一個供應商都是眼線的延伸。

  三個月下來,他手上的材料已經足夠讓這座島上半打中層軍官,和三個保密局官員上軍事法庭。

  雖然這些在高頑眼中並不是什麼秘密。

  但一個高中還沒畢業的學生,能做到這一點足以證明他的能力。

  高頑承認自己確實撿到寶了。

  文件末尾附著一份詳細的證據清單,銀行轉帳記錄,秘密帳戶流水,軍需物資走私清單,以及數名被非法關押在科學院地下的,實驗材料身份信息。

  「這些是複印件,原件我已經讓阿昆鎖在公司地下室的保險柜里,鑰匙只有一把。」

  陳宗翰從兜里摸出那把黃銅鑰匙,放在茶几上。

  高頑合上文件,抬眼看著陳宗翰。

  「你打算怎麼用這份資料?」

  「周世昌的調令。」

  陳宗翰從文件底部抽出一張對摺的公文紙,展開放在茶几上。

  那是一份保密局內部調令的副本。

  上面蓋著保密局的鋼印,內容是將一名叫林國棟的陸軍中校從金門調回蓮花,擔任中山科學院保衛科副科長。


  「這個林國棟是周世昌的嫡系,調令是三天前簽發的,人預計明天能就到。」

  「他一到,科學院保衛科的兵力勢必會增加,預估所有外圍崗哨翻倍。」

  「所以?」

  「所以我覺得,我們務必要在今天動手,不然後續可能會有點麻煩。」

  陳宗翰的手指在文件上輕輕點了一下。

  「今天周三,李懷德每周三下午,都會獨自前往後山那個偽裝成廢棄防空洞的秘密實驗室。」

  「雖然不知道裡面有什麼,但這是他近幾年來雷打不動的習慣。」

  「今天是動手的最佳時機,更重要的是,今天下午周世昌本人會在總統府參加一個保密局內部的匯報會,至少兩個小時內抽不開身。」

  「這這個小時,就是我們動手的最佳的窗口期。」

  高頑看著陳宗翰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小子還真不怕死啊。

  三個月前那個被阿虎按在電線桿上打得滿臉是血的高中生,現在已經能做出這種級別的戰術規劃了。

  「李懷德的安保情況呢?」

  阿昆往前邁了一步,從懷裡掏出一張手繪的地圖攤在茶几上。

  地圖是用鉛筆畫在牛皮紙上的,筆觸粗糙但線條清晰,標註了從龍潭鎮到後山防空洞的每一條岔路、每一處哨卡、每一個可能的伏擊點。

  「啟稟殿主,李懷德現在用的化名是李國華,蓮花科學院後勤科副科長。」

  「通過我們的觀察,他每周三下午兩點都會從科學院主樓出發,坐一輛黑色的道奇轎車,走這條路....」

  阿昆用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彎彎曲曲的線。

  「從科學院主樓到後山防空洞大概六公里,全是山路,隨行的司機兼保鏢,叫張德彪。」

  「是一名退伍憲兵上士,在警總幹過五年。車上配有四五式手槍一把,備用彈匣兩個。張德彪身上還有一把M3匕首,靴子裡藏著一把備用的掌心雷。」

  阿昆頓了頓,從懷裡又摸出一張照片放在地圖旁邊。

  照片上是一個光頭、滿臉橫肉、左眉有道刀疤的中年男人,穿著憲兵制服,腰間別著手槍,站姿筆挺。

  「這是他的檔案照,據說這人在警總的時候專門負責審訊政治犯,手上有好幾條人命,是個狠角色。」

  高頑看了一眼照片。

  「還有嗎?」

  這種級別的狠角色在煉炁士面前屬於大一點的螻蟻。

  高頑關心的是那些江湖人。

  「有。」

  陳宗翰接過話頭。

  「李懷德身上還有最後一道保險,周世昌給了他一個的緊急聯絡器。」

  「據說是一個高科技改裝過的軍用對講機,直接連通中山科學院保衛科的值班室和保密局的應急頻道。」

  「一旦他按下緊急按鈕,最近的憲兵巡邏隊會在五分鐘內到達後山區域,十五分鐘內可以封鎖整個龍潭山區所有出入口。」

  「這是周世昌特批給他的,李懷德上交的那幾份蘑菇蛋圖紙還在考證階段。」

  「誰也不敢保證他有沒有留一手,周世昌不能讓他出任何意外。」

  高頑端起建盞喝了一口茶。

  烏龍茶的澀味在舌根慢慢化開,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回甘。

  片刻後站起身,把深藍工裝的領口整了整。

  「走吧。去了卻最後一樁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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