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苦點好,苦的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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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阿虎臉上掛著一種志得意滿的笑容。

  那種笑容阿昆見過很多次,每次阿虎覺得自己又贏了一次,就會露出這種笑容。

  阿忠端著醒酒湯從後廚走出來,小心翼翼地端到阿虎面前。

  阿虎接過來,看都沒看他一眼,仰頭喝了個底朝天。

  「虎哥,這湯味道怎麼樣?」

  「還行,就是有點苦。」

  「苦點好,苦的醒酒。」

  阿忠說完這句話,端著空碗退到了角落裡。

  大約過了一刻鐘,阿虎的眼皮開始往下沉。

  他用力晃了晃頭,想把那股困意甩掉。

  但那股困意依舊像潮水一樣從腳底湧上來。

  涌過膝蓋,涌過腰腹,涌過胸口,一直漫過他的頭頂。

  他感覺自己的四肢像是被泡在了一缸溫水裡,軟綿綿的,抬不起來。

  他試圖站起來,但兩條腿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

  「不對勁......」

  他的聲音含混不清,像嘴裡塞了一團棉花。

  他伸手去抓茶几上的酒杯,手指碰到杯沿,卻沒有力氣把它拿起來。

  他感覺整個大廳都在旋轉,頭頂的吊燈變成了一團模糊的光暈,周圍的笑臉變成了一張張扭曲的面具。

  撲通一聲,阿虎從太師椅上滑了下去,整個人癱倒在茶几旁邊,後腦勺磕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大廳里安靜了片刻。

  然後有人笑了。

  「虎哥喝多了!哈哈哈,虎哥今天高興,喝多了!來來來,繼續喝!」

  小弟們以為阿虎只是喝醉了。

  畢竟今晚他確實喝了不少。

  從開席到現在少說也灌了三四瓶金門高粱。

  往常阿虎喝多了也是這個德行,直接往沙發上一倒就打起呼嚕。

  有人想去扶阿虎起來,但阿昆站起來攔住了。

  「你們繼續吃,虎哥我扶上樓。」

  眾人沒什麼意見,畢竟以前也是這樣。

  阿昆架著已經不省人事的阿虎,一步步往樓上走。

  阿虎的胳膊搭在阿昆的肩膀上,腦袋耷拉著,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說著什麼。

  阿輝跟在後面,手裡拎著阿虎那隻掉在地上的皮鞋。

  上了二樓,阿昆沒有扶阿虎回房間。

  他往左拐,推開了走廊盡頭那間會議室的門。

  那是黑虎幫的刑堂。

  會議室里沒有窗戶,牆壁上掛著一隻昏暗的白熾燈泡。

  燈泡已經很久沒換了,燈絲燒得發紅,時不時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靠牆的地方擺著一張長桌,桌上鋪著一塊舊的紅布,紅布上放著幾樣東西。

  一把戒尺,一把生鏽的匕首,一塊黑虎幫的供奉牌位。

  長桌後面,陳宗翰坐在正中央。

  他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袖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齊齊。

  他身後站著老陳頭,旁邊站著黑虎幫另外七個年紀最大的元老。

  這些人中有的頭髮已經花白,有的臉上還帶著當年跟阿虎他爸打天下時留下的刀疤。

  這些人都曾經是阿虎的長輩,也都曾經被阿虎罵過老東西。

  他們很多甚至很久都沒有露過臉。

  阿昆把阿虎放在椅子上,用兩根麻繩把他綁了個結實。

  麻繩勒進阿虎手腕的皮肉里,但他已經醉得不省人事,沒有任何反應。

  阿輝站在門口守著,不讓人進來。

  他的背緊貼著門板,能聽到樓下還在繼續的划拳聲和鬨笑聲。

  沒有人知道樓上正在發生什麼。

  陳宗翰讓阿昆潑了一杯涼水在阿虎臉上。

  阿虎猛地一個激靈,抬起沉重的眼皮。

  視線從模糊漸漸變得清晰,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那隻嗡嗡作響的白熾燈泡,然後是阿昆、阿輝、老陳頭,以及那七個白髮蒼蒼的元老。


  最後他才看見正對面坐著的那個穿白襯衫的年輕人。

  「是你?」

  阿虎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綁著的麻繩,又抬頭看了看陳宗翰,瞳孔猛地收縮。

  酒精還沒完全消退,但他的腦子已經清醒了大半。

  「阿昆!這是怎麼回事?」

  阿昆沒有回答。他只是把手裡那條擦手的毛巾疊好放在桌角。

  「臭學生仔?你們這是要造反?」

  「來人!」

  阿虎猛地轉頭朝門口嘶吼,聲音大得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阿忠!黑熊!把門撞開!把這幾個叛徒全給我抓起來!老子要扒了他們的皮!」

  沒有人來。

  樓下還在肆意喧鬧。

  划拳聲、笑聲、碰杯聲混成一片,沒有一個人聽到他的吼叫。

  「不用喊了,」

  「樓下的人現在都在喝酒,沒有人會聽到你的聲音,就算聽到了,也沒有人會上來。」

  阿虎的淚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擠出來。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一種介於怒吼和哀嚎之間的聲音。

  「為什麼要害我?」

  「我待你不薄!你是我表弟!我親表弟!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你小時候被人欺負是我替你出頭!你第一次進派出所是我去撈的你!你現在背叛我?」

  「你為了這個學生在背叛我?」

  「一個窮學生能給你什麼?」

  「為什麼?」

  阿虎十分的不理解,他只知道打打殺殺的腦子平常甚至不處理幫派事務。

  他沒有去了解過這段時間陳宗翰都幹了什麼。

  甚至想了好幾分鐘才想起他的名字。

  阿昆沉默了很長時間。

  煤油燈的火苗晃了一下,他臉上的表情在明暗之間來回變化。

  「表哥,我沒有背叛黑虎幫。」

  「是你背叛了幫會。背叛了當初那個在巷子裡寧死不跪的阿虎。背叛了跪在那個大佬面前說要用一輩子報答恩情的阿虎。」

  「現在的你,我不認識。」

  「放你媽的屁!」

  阿虎拼命掙扎,身上的麻繩被繃得吱吱作響。

  他手臂上的肌肉一塊接一塊鼓起,青筋在皮膚底下一棱一棱地暴起。

  那把綁著他的實木椅子被晃得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嘎吱聲。

  這種專門針對真氣的藥勁還沒過,他的力氣提不上來,掙扎了半天也只是讓椅子在原地轉了小半圈。

  「放開我!有種跟我單挑!學生仔!你這個只會躲在阿昆後面的孬種!」

  「你敢不敢跟我單挑?你敢不敢把我放開,我讓你一隻手!」

  陳宗翰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煤油燈的火苗在他鏡片上映出兩個極小的光點。

  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平靜。

  「你知道我為什麼坐在這裡嗎?」

  陳宗翰的聲音很輕,輕到阿虎需要屏住呼吸才能聽清。

  「明明三個月前,你在西門町還把我按在電線桿上打。」

  他站起來,走到阿虎面前,把自己額前那縷碎發撩起來。

  他額頭上的那道被鐵鏽電線桿磕出來的口子已經結了痂,只留下一小片淡粉色的嫩肉。

  他把手指點在疤痕邊緣,輕輕往下壓了半寸,疤痕邊緣的皮膚微微發白又泛紅。

  「這道疤,是你留下的。」

  陳宗翰的聲音依舊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事實。

  「但今晚我來這裡不是因為我恨你。恨你的人很多,不缺我一個。」

  「我來這裡是為了拿回本來就不屬於你的東西。」

  陳宗翰把襯衫袖口的紐扣解開,慢慢挽到手肘。

  「你能活到現在,不是因為你能打。」

  「僅僅只是那位大人那天晚上在巷子裡看了你一眼。」

  「你打下的這些地盤,也不是靠你自己的本事。」

  「你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沒有那位大人,你連瘋狗的一根手指頭都打不過。」

  「放你媽的屁!我現在的一切和他有什麼關係?」

  「這黑虎幫明明是老子一拳一拳打出來的地盤!老子一刀一刀砍出來的江山!」

  阿虎的臉漲得血紅。

  「是我自己用命拼出來的!是老子的拳頭硬!是老子比瘋狗狠!是老子比竹聯幫的人更不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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