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尋找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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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過重慶南路,再拐進幾條窄巷子,就能看到許多日式木造平房。

  這裡的風格又不一樣。

  黑色的瓦片,米色的外牆,院子裡的松樹修剪得整整齊齊,有些門口還掛著木製的門牌,上面寫著日本姓氏,只是字跡已經模糊了。

  這些是日據時期留下來的官舍,日本人走了以後分配給了國民政府的公務員和軍眷居住。

  巷子裡很安靜,偶爾有腳踏車的鈴聲叮叮噹噹地響過,或是哪家主婦在院子裡喊孩子回家吃飯。

  路面是那種日式的碎石路,走上去咯吱咯吱響。

  路邊的排水溝也保留著日式的磚砌明溝,溝里長了些青苔,水倒是清亮的。

  這次除了找李懷德麻煩以外,高頑還打算在這裡住一段時間。

  根據在港島得到的些許線索。

  那個擁有斗轉星移的女人大概率就隱居在蓮花。

  高頑找了一家藏在巷子深處的民宿住下。

  民宿是一棟三層樓的日式老房子改造的,老闆娘姓林,五十來歲,梳著髮髻,說話帶著濃重的閩南口音,但官話也能講,只是有些詞用得很怪。

  高頑注意到她說話時,每隔幾句就會蹦出一個日語詞彙,比如把肥皂叫成シャボン,把麵包叫成パン,把西紅柿叫成トマト。

  她安排給高頑的房間在三樓角落,推窗就能看到巷口的動靜。

  房間很小,一張木床,一張書桌,一把藤椅,牆角的榻榻米已經磨得發白。

  但勝在乾淨整潔,整個屋子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草蓆味和樟腦丸味。

  老闆娘收了錢也沒多問,只是吩咐高頑晚上九點以後別出門,最近不知道為什麼大街上查得很嚴。

  高頑把帆布包袱放在床角,推開窗戶往下看了一眼。

  巷子裡沒什麼人,只有一隻橘貓趴在對面屋頂上曬太陽,尾巴一甩一甩的。

  高頑現如今的任務是儘快熟悉這座城市的地形,找出情報系統的衙門、檔案存儲地點、技術部門的駐地,以及保密局高層頻繁出入的區域。

  李懷德搭上的是保密局的線,那麼只要找到保密局相關機構的分布,就等於找到了突破口。

  中山北路是蓮花最重要的一條南北幹道。

  這條路寬闊平整,雙向四車道,路面鋪的是柏油而不是碎石,路中央還有綠化帶隔離,在1965年的蓮花算是相當體面的市政工程了。

  路兩旁種滿了椰子樹和樟樹,椰子樹很高,樹幹筆直,樹冠在十幾米的高空撐開一把把羽狀的大傘,看上去很有幾分南洋風情。

  沿街的建築比基隆要新不少,有幾棟五六層高的鋼筋水泥大樓,外牆貼著米黃色的瓷磚,窗戶是那種鋁框的推拉窗,一看就是美援時期蓋的公務機關樓。

  軍用卡車在中山北路上來來往往,綠色的帆布車篷被風吹得啪啪響。

  偶爾有憲兵隊的吉普車呼嘯而過,車上的憲兵戴著白色的頭盔,腰間別著手槍,表情嚴肅得像是隨時準備抓人。

  路邊有不少穿著軍裝的士兵在逛街,有的三五成群在冰果室里喝木瓜牛奶,有的獨自蹲在騎樓下擦皮鞋。

  這些士兵都很年輕,大概十八九歲的樣子,臉上的青春痘還沒褪乾淨,但眼神里已經帶上了一種老兵才有的疲憊。

  高頑透過車窗看到他們的臉,忽然想起四九城那些紅袖章民兵,那幫小子的平均年齡恐怕也差不多。

  公交車在一個紅綠燈路口停下來的時候。

  路邊的電線桿上貼著一張褪了色的徵兵海報,上面畫著一個戴鋼盔的士兵,手指直直地指向看海報的人,下面用大紅字寫著還我河山四個大字。

  中山北路沿途有好幾棟看起來像政府機關的大樓,門口都有持槍的憲兵站崗,有些樓的窗戶上還裝了鐵柵欄。

  高頑把每一棟樓的位置都記在心裡,用調禽神通讓兩隻烏鴉分別停在不同的樓頂上,從空中俯瞰這些建築的布局。

  天色漸漸暗下來的時候,高頑在中山北路三段附近下了車。

  路邊有一家掛著紅燈籠的小吃店,招牌上寫著鬍鬚張魯肉飯,店不大,七八張桌子,已經坐了大半。

  味道應該不錯。

  高頑在角落裡找了張空桌子坐下。


  老闆是個留著兩撇八字鬍的胖子,圍著一條沾滿油漬的白圍裙,手腳麻利地在灶台和櫃檯之間穿梭。

  高頑點了一碗滷肉飯和一碗貢丸湯。

  飯端上來的時候,碗裡的滷肉切成細丁,肥瘦相間,色澤深褐油亮,澆在白米飯上還在微微顫抖。

  高頑拿起筷子扒了一口,咸中帶甜的醬汁在舌面上化開,肉丁入口即化,米飯被滷汁浸透,每一粒都泛著油光。

  他低頭吃飯的時候,耳朵卻沒有閒著。

  隔壁桌坐了三個年輕人,看起來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花襯衫和喇叭褲,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桌上擺著幾瓶台灣啤酒。

  他們的閩南話高頑聽不太懂,但從他們的肢體語言和偶爾蹦出的幾個詞來判斷,大概是在吹噓今天在西門町跟哪個幫派的人談判的事。

  高頑注意到其中一個人手腕上有一道還沒完全癒合的刀疤,另一個人襯衫領口敞著,露出一截刺青的邊緣,看圖案像是某種猛獸的爪子。

  這仨小子顯然不是什么正經人。

  窗外中山北路的街燈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橘黃色的燈光在雨霧中暈染出一團團朦朧的光斑。

  遠處的天際線上,霓虹燈開始閃爍,紅色、藍色、綠色、黃色,在灰濛濛的夜空中交織成一片光怪陸離的夜色。

  高頑放下湯碗,結了帳,走出小吃店,沿著中山北路慢慢往回走。

  街道上的人流比白天少了些,但夜生活剛剛開始。

  電影院門口排起了長隊,海報上畫著穿著旗袍的妖嬈女郎和西裝筆挺的男主角,片名似乎寫著西施?

  有這部電影麼?

  高頑記不太清,這個年代能流傳下來的電影本身也沒幾部。

  街角的唱片行正在放一首鄧麗君的歌曲,旋律優美,歌詞纏綿。

  這讓高頑愣了一下,如果沒記錯的話,她應該是1967年才出道的。

  現如今65年才12歲的年紀就那麼有實力?

  果然牛逼的人從小就牛逼。

  但在這片繁華的表象之下,高頑敏銳地察覺到這座城市有其灰暗的一面。

  路邊的垃圾桶旁蜷縮著幾個衣衫襤褸的流浪漢。

  這些人大都是當年跟著校長從大陸撤退過來的老兵,退伍之後沒有謀生技能,在舉目無親的島上淪為街頭遊民。

  他們裹著破爛的軍毯縮在騎樓的廊柱下,渾濁的眼睛呆滯地望著街對面那些燈紅酒綠的霓虹燈,像一塊塊被潮水遺落在沙灘上的朽木。

  其中一個老兵手裡還攥著個搪瓷缸子,上面印著青島啤酒四個褪色的字,大概是他從山東老家帶出來的最後一件東西。

  再走幾步,高頑又看到巷口站著幾個塗脂抹粉的年輕女人。

  她們穿著開叉到大腿根的旗袍,在昏暗的路燈下吞雲吐霧,眼神空洞而麻木。

  這些女人大多是所謂的軍中樂園裡的侍應生,白天在營區里服務阿兵哥,晚上被放到市區來攬客。

  她們看到高頑路過,有一個還衝他招了招手,用帶著北方口音的官話喊了聲小哥。

  這座城市像一個被強行縫合在一起的拼湊體,每一塊碎片都來自不同的時代和不同的地方。

  它們互相碰撞、互相擠壓、互相滲透,最終形成了一種極其怪異的混合體。

  這種混合體表面上是繁華的、熱鬧的,但內里卻充滿了矛盾和裂痕。

  每一道裂痕都是一條暗流,每一條暗流都有可能在某一天突然決堤。

  校長家的失勢顯然並非沒有原因。

  不過這些都是政治家考慮的問題,跟他高頑沒有半文錢關係。

  夜色漸濃。

  高頑正打算回民宿,忽然聽到前方巷子裡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

  不是普通的市井喧譁,而是那種帶著金屬碰撞聲的混亂。

  高頑的腳步頓了一下。

  在這個風聲鶴唳的城市裡,這種聲音的辨識度太高了。

  他想起剛到蓮花時在公交車上看到的那幾張通緝令,想起中山北路沿線那些戒備森嚴的軍事機關,想起碼頭上的保密局暗樁。

  理智告訴他應該繞道走,他來島上不是來逛夜市的。

  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和他沒有半毛錢關係。

  但好奇心是一種很難克制的東西,尤其是對一個強大的煉炁士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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