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手撕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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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高頑離去,北疆兵們這才沖了上來。

  那個排長蹲下身檢查老掌柜脖子上的勒痕,確認沒傷到要害,又轉頭看了一眼屋檐上那個消失的方向點了一下頭,然後繼續投入了戰鬥中。

  站在排長身邊的老兵把拉了半截弦的手榴彈重新塞回腰間,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發黃的牙。

  「那小子速度可真快,也不知道是哪個部門的,不當兵可惜了。」

  而在所有人看不見的廢墟深處。

  大長老拖著斷臂在巷子裡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他的右臂被天龍破城戟的衝擊波炸斷了,白森森的骨茬從肩胛骨的位置戳出來,斷口處的肌肉纖維像被撕裂的破布。

  他用手捂著肩膀,但那隻左手也在抖,抖得厲害,根本按不住傷口。

  一路上他撞翻了好幾處晾在巷子裡的鹹菜缸,袖子上的血跡蹭得一路都是。

  他跑的方向是城北。

  那裡有一條暗河,河道連著城外的護城河,是他早就預備好的逃生路線。

  他想找人幫忙,想找青陽宮主,想找神秘人,想找那些趙家幫的堂主,但當他回頭的時候,看到的只有一面倒的屠殺。

  青陽宮主癱坐在一個滿是碎瓦片的牆角里,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什麼。

  她臉上的三道血痕還在往外滲血,血順著脖子淌進道袍領子裡,但她似乎已經感覺不到了,只是死死地盯著手裡那半截斷掉的琴弦。

  她腳邊的焦尾琴,琴身裂成兩半,七根琴弦崩斷了六根,只剩下最後一根最粗的宮弦還連著,但弦上已經滿是裂紋。

  她想站起來跑,腿卻軟得像灌了鉛。

  先前不停質問的神秘人此刻還活著,但他活得比死了還難受。

  他靠在老槐樹根上,眼睛死死盯著那道正在身後緩緩合攏的陰土裂隙。

  那條裂隙是他在方才質問吳敵的時候悄悄打開的。

  至於先前依靠十方血煞大陣和無數人的魂魄,強行開啟在半空的陰土大門。

  早已經被吳敵拿道雷霆連帶著大陣一起,轟得灰飛煙滅。

  他本想趁著混亂用僅剩的力量,悄悄開一條陰土縫隙逃進去。

  但他動作剛大一些,就被吳敵察覺,隨後一拳砸碎了他半邊身子。

  要不是得要留著神秘人的活口公審,吳敵剛剛那一拳絕對能活活將他打死。

  但就算在吳敵留手的情況下,現在他也只剩一口氣吊著。

  胸口巨大的凹陷讓他每喘一口氣都像在吞刀片,嘴裡湧出來的已經不是血沫,而是一股一股黑紅色的血塊。

  但他還是笑了。

  嘴角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弧度。

  因為那縫隙已經開到能容一個人的魂魄鑽過去的大小了。

  只要能逃進去,只要能逃進陰土,哪怕肉身毀了也無所謂。

  這個世界上有的是能奪舍的身體,有的是能重塑肉身的邪法。

  只要魂魄還在,他就還有機會捲土重來。

  趁著吳敵將他拎小雞一樣提起來,準備帶回去的時候。

  神秘人猛地抬起僅剩的左手,五指成爪,狠狠插進自己的胸膛。

  咔嚓一聲脆響,他自己的手指刺穿了已經碎裂的胸骨,攥住了那顆還在微弱跳動的心臟。

  然後他用力一捏。

  心臟炸開的瞬間,一個半透明的人形從屍體的天靈蓋上冒了出來。

  是一個瘦高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面目模糊,但依稀能看出幾分清瘦的模樣。

  人形沒有半點猶豫,魂魄化作一縷青煙,直直往陰土縫隙里鑽。

  但就在他魂魄剛剛越過縫隙,準備立即關門的瞬間。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五根手指按在了那扇正在合攏的陰土大門的門框上。

  那隻手很大,骨節粗壯,皮膚粗糙得像砂紙,手背上紋著一條五爪金龍。

  五根手指往縫隙上一搭,便像五根鋼釘一樣釘了上去。

  那扇神秘人豁出命才打開一條縫的陰土裂隙,就這麼被那隻手硬生生地按住了。


  縫裡湧出的陰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口子,那股吞噬一切生機的吸扯力驟然大減。

  縫隙邊緣瘋狂閃爍,發出咔嚓咔嚓的碎裂聲,但就是合不上。

  神秘人回頭,看見了吳敵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嚇得魂飛魄散,一頭扎進陰土的灰霧裡再也不敢回頭。

  直到他全身魂魄被那股熟悉的陰冷氣息包裹住,他才敢用眼角餘光往回瞥了一眼。

  只看見吳敵一隻手按住陰土縫隙,像是按著一扇被風吹動的門板,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不是憤怒,不是焦急,是那種屠夫看著案板上還沒斷氣的雞時,覺得有些麻煩的表情。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廢墟。

  廢墟上蹲著幾隻不起眼的烏鴉,羽毛上泛著暗紅色的光,猩紅的復瞳正在打量著周圍的戰場。

  被他這麼一看,頓時嚇得四散而逃。

  吳敵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大長老逃跑的方向,順便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潰逃的黃領巾們。

  最後把視線落回面前這條不大的縫隙上。

  「媽的,真麻煩。」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

  然後他雙手用力,手背上的五爪金龍發出一聲怒吼。

  十根手指像鋼釺一樣嵌進縫隙邊緣,那些正在瘋狂閃爍的裂痕碰到他的指尖,就像蠟燭碰上了燒紅的烙鐵,嗤嗤冒著白煙,一個接一個消失。

  然後他往兩邊一掰。

  那一瞬間發出的聲音,像是把一整頭牛的脊椎骨從中間硬生生掰斷的聲音。

  原本只有細細一條的陰土裂隙,頓時碎成漫天黑色的光點。

  這條需要神秘人獻祭自身才能撕開一線的陰土裂隙。

  在吳敵手裡跟紙糊的似的,從正中間裂開一道半人寬的口子。

  裂口邊緣參差不齊,像被暴力撕開的鐵皮,茬口處湧出來的已經不是陰氣了,而是液態的、墨汁一樣的濃稠物質。

  順著縫隙往下淌,淌到青石板地面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把石頭燒出一個個蜂窩狀的坑洞。

  與先前陰神身上的物質頗有幾分神似。

  吳敵沒管這些。

  他把右手從上沿挪下來,換了個更好發力的姿勢,五指重新扣進裂口邊緣,手臂上的肌肉賁起來,把那條五爪金龍的紋身撐得變了形,龍眼的位置正好鼓在他肱二頭肌的最高點上,像是在翻白眼。

  「開!」

  第二聲悶響比第一聲更沉,像是有人在地底下引爆了一顆航彈。

  整條巷子的地面都跟著震了一下,旁邊一堵本就搖搖欲墜的磚牆轟然倒塌,碎磚滾了一地。

  那條已經被撕裂的縫隙,再次被他從中間硬生生撕成了兩半,像兩片被掰開的鐵皮罐頭蓋子,歪歪扭扭地掛在虛空中。

  縫隙後那片混沌的黑暗暴露在月光下,像一道被剖開的傷口,邊緣還在微微蠕動,深處傳來無數冤魂的哀嚎。

  但那哀嚎聽起來不是像是憤怒,反倒像是在恐懼。

  是對門外這個兩米多高、穿白色彈力背心的白髮壯漢的恐懼。

  吳敵把手從縫隙邊緣收回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把那根已經快燒到濾嘴的大前門從嘴裡拿下來,隨手扔進那扇被他撕開的陰土縫隙里。

  菸頭劃出一道暗紅色的弧線,消失在混沌之中,連個響都沒聽見。

  「狗定西跑得倒挺快。」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彎腰,鑽進了那條被他硬生生撕開的縫隙里。

  動作隨意得像是鑽進自家院子裡那個夏天存西瓜的地窖。

  在他身後,那兩片被撕成兩半陰土裂隙顫抖了一瞬,隨後迅速合攏。

  他來得快,去得也快。

  周圍的民俗局成員看到這一幕,確是絲毫不擔心。

  只是自顧自的做著自己的事情,就連那個小女孩都只是撇了撇嘴。

  一蹦一跳的跑走了。

  而此刻。

  站在廢墟上的高頑後背的汗毛還在根根倒豎。

  他剛剛被吳敵看了一眼。

  就那麼一眼,隔著老遠,隔著硝煙和殘垣斷壁,隔著漫山遍野的潰兵和炮火。

  高頑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遠古凶獸盯上了一樣,從尾椎骨到天靈蓋都在發麻。

  雖然那頭遠古凶獸只是看了他一眼,隨後立即收回目光,鑽進了那道陰土縫隙里l。

  但那一眼留下的寒意,卻比高頑生平見過的所有人都要強烈百倍。

  高頑深吸一口氣,把這股寒意從骨頭縫裡擠出去。

  然後他站起身,看向大長老逃跑的方向,活動了一下脖頸,頸椎骨發出幾聲輕微的咔吧聲,然後腳下一蹬,整個人像一道離弦的箭,射進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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