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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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文清把手指塞進嘴裡,含了一會兒。

  看著越來越近的鬾群喊了一聲。

  「周局長。」

  四周沒人應。

  這位最先到達四九城的老同事一直是他們中最有腦子的人。

  他們這些分局的人也只服周毅。

  至於那個調查部的沈馬,根本沒人鳥他。

  即便他是京爺,職位比他們要高一級。

  即便他們民俗局只是調查部的一個下屬機構。

  即便老大走的時候把指揮權交給了那個毛頭小子。

  但那又如何?

  一個普通人有什麼資格指揮他們這些玄門中人?

  現在這種情況,這老東西必須得拿個主意!

  「周毅!」

  劉文清又喊了一聲。

  這次從左邊那堵被炸塌半截的磚牆後面,探出一個腦袋。

  來人是周毅的通訊員,小石頭。

  圓臉,絡腮鬍,此刻那張臉灰撲撲的,全是硝煙和血污。

  他的帽子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頭髮亂糟糟的,上面沾著碎磚末子和幹了的血塊。

  「劉局,我們局長去前頭了。」

  「前頭?前頭哪兒?」

  小石頭往開闊地那邊一指。

  劉文清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只見開闊地那邊,灰白色的霧氣像潮水一樣涌動,根本看不清裡頭有什麼。

  只能聽見槍聲,稀稀拉拉的,偶爾響一下,然後又陷入沉寂。

  每一次槍響,霧氣里就會亮起一小團金色的光,像螢火蟲在黑暗中閃了一下,然後被霧氣吞沒。

  「老東西去那兒幹什麼?!」

  劉文清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焦急。

  小石頭沒回答。

  他把身子縮回牆後,不再露頭。

  劉文清罵了一聲,把身上的金光符扯下來,往身後還在愣神的王德發身上一貼。

  不再理會老同事,站起來就要往開闊地那邊走。

  可還沒走出百十米,就又被人拉住了。

  那隻手很有力,五根手指頭像鐵鉗子似的箍住他的胳膊。

  劉文清低頭一看,發現這隻手上全是傷。

  手指頭腫得像胡蘿蔔,關節處磨破了皮,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頭。

  他順著手臂望去。

  發現是華東分局的老秦。

  這位五十來歲的瘦高個,此刻的模樣也好不到哪去。

  軍裝上全是彈孔和血跡,左邊的袖子從肩膀處被扯掉大半,露出裡面的襯衣,襯衣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腰間別著的兩把駁殼槍已經打空了,槍口朝下插在腰帶上,像兩根燒火棍。

  手裡攥著的那把桃木劍斷了一截,劍尖不知道丟在哪兒了,斷口處焦黑一片,還在往下滴黑水,滴在地上,發出嗤嗤的聲響,冒出細小的白煙。

  顯然剛剛劉文清在大殺特殺的時候。

  這位老同事過得並不好。

  「老劉,你幹什麼去?」

  老秦的聲音很沙啞。

  他的喉嚨被硝煙燻了大半夜,已經快說不出話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

  「我去找姓周的!」

  「找什麼找?那裡面都成什麼樣了?而且....」

  老秦把他往回拽,力氣大得驚人,根本不像是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

  劉文清被拽得踉蹌了兩步,腳下一滑踩在一灘血上,差點摔倒。

  老秦的另一隻手及時伸過來,扶住他的肩膀。

  「你聽!」

  老秦的聲音壓得很低,似乎發現了什麼。

  劉文清不明所以的豎起耳朵。

  下一刻一陣詭異的聲響便傳入耳中。


  只見面前光柱逸散出的灰白色霧氣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快速移動。

  不是鬽,不是也席捲而來的鬾。

  那東西的腳步聲很重,每一步都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下,一下,又一下,節奏很慢,但很有力,每一下都震得地面微微發抖。

  腳下的碎磚在震動中互相碰撞,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劉文清的臉色變得有些驚疑不定。

  莫名的恐懼湧上心頭。

  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恐懼,他這輩子只經歷過兩次。

  第一次是他七歲那年,在老家的一座荒廟裡,撞見了一個成了精的黃皮子。

  那黃皮子站在供桌上,兩隻眼睛綠幽幽的,死死盯著當時小小的他。

  把他嚇得尿了褲子,跑了三里地沒敢回頭。

  第二次,就是現在。

  「什麼東西?」

  老秦咽了口唾沫沒回答。

  他把斷掉的桃木劍重新舉起來,劍尖指著霧氣深處,另一隻手從腰後摸出一張黑帛。

  這種顏色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種深不見底的、能把光吸進去的黑。

  上面的符文用銀白色的顏料畫成,在慘綠色的光線下閃著幽光,像夜空中最亮的星。

  頗有一番錢串子陰兵符甲的既視感。

  但這卻那是陰五雷正法符,華東分局壓箱底的東西,比普通的五雷符高出一個等級。

  這種級別的符籙即便是劉文清這個符籙大家也畫不出。

  老秦手裡也沒幾張,用一張少一張。

  這張是他師父臨終前塞在他手裡的,他藏了十幾年,一直捨不得用。

  黑帛的邊緣已經發黃髮脆,被他貼身放了十幾年,黑帛上特殊處理過的硃砂都洇開了少許。

  但那股子凌厲的氣息依舊不減當年,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隨時準備出鞘。

  「不管是什麼,都得把它攔下來。」

  老秦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戰場上,倒像是在自家院子裡喝茶。

  他把陰五雷正法符貼在桃木劍的斷口處。

  黑帛剛貼上,就自己粘住了。

  像是長在上面一樣。

  斷口處的焦黑開始蔓延,順著黑帛的邊緣往四周擴散,把整張符紙都染成了黑色。

  銀白色的符文在黑色的底色上亮了起來,像夜空中的星河,一閃一閃的。

  不過片刻。

  老秦手裡便出現了一把玄色大劍。

  而就在這時。

  一隻腳從霧氣里伸出來。

  那隻腳有小舢板那麼大,青黑色的皮膚上長滿了鱗片。

  每一片鱗片都有巴掌大,邊緣鋒利如刀,在慘綠色的光線下閃著一種晦暗的光芒。

  這東西的腳趾頭有人的手臂那麼粗,五根腳趾頭張開,像鷹爪,趾甲又長又彎,呈鉤狀。

  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刮出一道道深深的溝痕,火星四濺。

  然後是腿。

  小腿,大腿,腰,胸,肩膀,最後是頭。

  整個身軀足有三層樓那麼高,青黑色的身體上掛滿了灰白色的霧氣,像剛從水底爬出來的河怪。

  霧氣從它的身上往下淌,像融化的雪水,滴在地上,發出嗤嗤的聲響,把青石板燙出一個個小坑。

  它的臉看不出五官,只有一片平坦的青色皮膚,像一張沒有畫完的臉。

  但在那片平坦的皮膚上,裂開了三道口子。

  口子的邊緣參差不齊,像撕裂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黑紅色的液體。

  口子裡頭,是三隻眼睛。

  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就是一片血紅。

  但那片血紅在流動,像岩漿在眼眶裡翻湧,發出暗紅色的光。

  每一隻眼睛都有碗口那麼大,三隻眼睛同時轉動,同時掃過開闊地,掃過那些屍體,掃過縮在牆根底下的活人。

  然後。

  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嘴角裂開了,從左邊一直裂到右邊,露出裡面兩排黃黑色的尖牙。

  牙縫裡塞著肉絲,不知道是人肉還是別的什麼,黑紅色的血從牙縫裡滲出來,順著嘴角往下淌。

  它的舌頭很長,像蛇的信子,在牙齒間舔來舔去,舔掉那些肉絲,咽下去,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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