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蠱師與蟲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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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動作幅度不大,頻率卻快得驚人。

  那團由黑煙凝成的嬰兒輪廓,在高頑手裡像一截沒有重量的破布,被甩得嗡嗡作響。

  周圍剩餘鬼嬰空洞的眼睛隨著高頑的手臂上下移動,居然透出幾分茫然。

  林子裡一時間只剩下草杆摩擦的沙沙聲,和高頑手臂劃破空氣的輕微呼嘯。

  高頑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盯著手裡那團被晃出殘影的黑煙,眼睛一眨不眨。

  這種搖晃不是為了虐殺。

  這種東西本來就沒有生命,虐不虐的毫無意義。

  高頑這種怪異的舉動,是在等某種只有在這種極端狀態下。

  才會顯現出來的東西。

  果然。

  七八十次劇烈的搖晃後。

  構成鬼嬰軀體的黑霧開始潰散。

  那模糊的輪廓邊緣,漸漸滲出一些之前看不見的絲線。

  它們從鬼嬰的後頸、脊椎、四肢末端延伸出來。

  另一端在空氣中蜿蜒、盤繞,最後全部指向瓦屋山深處。

  高頑瞳孔縮了縮。

  他放緩了搖晃的頻率,手指微微用力將鬼嬰的脖子捏得更緊了些。

  另一隻手抓住鬼嬰大腿開始像擰毛巾一樣開始發力。

  在這種擠牙膏一樣的狀態下。

  鬼嬰身上半透明的絲線像是被從深水裡撈起來的漁網,輪廓越來越清晰。

  每一條絲線上都流動著略顯陰寒的能量波動。

  這種波動高頑不算熟悉。

  但在前世也有所耳聞。

  畢竟之前乾的行當不光彩,要是不下足功夫。

  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鬼嬰這種玩意兒本質上就是一縷被強行拘束、灌注了特定指令的殘魂。

  要想遠程操控,施術者和鬼嬰之間必須有某種聯繫。

  這種聯繫平時隱沒在空氣里,和周圍的環境能量混在一起極難察覺。

  但要是把鬼嬰本身的狀態攪亂,攪到它連維持形體都困難的時候。

  這種聯繫就會像被扯緊的皮筋,顯露出最真實的走向。

  而通過這種聯繫的質地,高頑能判斷出很多東西。

  比如現在。

  這些絲線上傳來的能量波動,帶著明顯的活物特徵,卻又和尋常蠱蟲那種蠻橫的生機感不同。

  而南方這片地方,玩這種把戲比較厲害的。

  無非就是蠱師與蟲降師。

  這兩條路子的手段看起來差不多。

  但根子上卻完全不同。

  蠱師這一脈,老家就在腳下這片川蜀大山里。

  傳說能追溯到上古蚩尤的祝由術。

  那時候的巫醫祭師,從毒蟲瘴氣里悟出一套駕馭生靈的法子,講究的是以毒攻毒、以蟲制蟲。

  後來這套東西在苗疆、在滇南、在這片廣袤的毒瘴密林里不斷流傳、演變,最終形成了現在蠱術的雛形。

  這個年代的蠱師的路子非常野,手段也很硬。

  他們煉出來的蠱蟲,大多走的是物理攻擊的路子。

  所謂的控制人,更多的也是鑽到對方心臟或者其他器官里進行暴力操控。

  不和它的意願它就咬你。

  最終實現疫病的傳播、或者直接把人啃成骨架。

  就連操控陰魂也多是用蟲屍、蟲卵做媒介,靠的是蠱蟲本身那股子蠻橫的生機去強行驅動。

  高頑記得,解放前湘西與黔東南交界的深山裡,有個叫麻姑的蠱婆很出名。

  她居住的吊腳樓終年瀰漫甜膩腥膻的怪味,樓板下總有悉悉索索的爬行聲。

  麻姑最拿手的線蠱,中者初期只是咳嗽。

  不久皮膚下就會鑽出比頭髮還細的紅色絲蟲,以血肉為食,最終將人從內部編織成一具裹著人皮的蟲巢。

  但據說麻三姑晚年被體內本命蠱反噬,最後她消失在山中從此不知去向。


  蠱師的恐怖更多來自看得見蟲豸、聞得到腐毒。

  先前麻雀體內野蠻生長的線蟲就,很像蠱師的手筆。

  可眼前這些稻草人骨頭上的符文與鬼嬰,又有些不對勁。

  高頑又晃了一下手裡的鬼嬰。

  那些絲線在空氣中輕輕震顫,傳遞過來的能量里,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扭曲感。

  這味道更像是蟲降師。

  高頑想起以前在邊境聽過的傳聞。

  據說當年唐代玄奘前往西天取經,歷經80難取得經書。

  回來過通天河的時候,遭遇了馱經老龜問壽數。

  最後沒得到滿意答案的老龜,氣得把經書連人帶箱子全翻進了水裡。

  當然唐僧師徒這種高人是不可能淹死的。

  只是在他們手忙腳亂撈經書,誰也沒發現少了一卷。

  而且少的偏偏是,小乘佛法里最偏門的那本《讖》!

  傳說這卷經書沒回中土,順著水流一路漂,最後漂進了當時還叫暹羅的地界。

  那邊的人佛法根基淺,拿到經書一看,裡面全講的是邪念、妄念、惡念帶來的因果報應。

  他們看不懂其中戒除的真意,反倒越看越歪,覺得這是在教人怎麼利用這些念頭。

  於是硬生生從佛經里,悟出了一套降頭術。

  這也是為什麼後來暹羅那邊,佛牌能和屍油小鬼供在同一座廟裡的原因。

  在他們看來,這本來就是一條路上的東西。

  都是念的運用。

  只不過一個向善,一個向惡。

  蟲降師這一脈,據說就是從那捲歪解的《讖》里演變出來的。

  他們不注重蠱蟲本身的凶性,反而擅長用蟲為載體,去下咒、種念、搞精神層面的侵蝕。

  就像眼前這些鬼嬰。

  二十世紀中葉,新馬一帶有位被稱為鬼王的茅山道士德叔,便深諳此道。

  據說德叔宅院深處供奉上百個小小骨灰罈,每個都禁錮著一個夭折嬰孩的魂魄。

  他以符咒驅使,以香燭甚至鮮血供養,將這些鬼仔化為耳目與殺手。

  傳聞他曾為港島一棟凶宅驅邪,其過程就是先派鬼仔潛入溝通。

  談判不成便與之鬥法三日,最終將眾鬼魂盡數收服,煉為鬼奴。

  然而玩弄人心鬼蜮者,終遭反噬。

  這位德叔晚年身體急速衰敗,胃部反覆長出肉球,手術切除不久便再生。

  最終在法力衰退時,圈養的群鬼反噬。

  被人發現時,他周身布滿深可見骨的撕咬傷痕,內臟呈現不自然的腐爛跡象,仿佛被無數無形利齒從內到外啃食殆盡。

  蟲降師的恐怖,在於無形與詭詐。

  中招者往往毫無察覺。

  它會讓你在幻覺與現實的交錯中成為傀儡,甚至在莫名痛苦中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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