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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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頑靠著一堆腸子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的右臂現在是徹底廢了,在身側軟軟垂著,一點知覺都沒有。

  胸口悶得厲害,每喘一口氣都像在拉風箱。

  但他還活著。

  這就夠了。

  高頑抬起頭,看向馬大槐。

  馬大槐此刻已經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倒地的山魁,看著山魁側腰上那道猙獰的傷口,看著那一地的腸子。

  看了足足三息。

  然後,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高頑。

  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仇恨。

  只有茫然?

  像是一個賭徒押上了全部身家,結果開出來的是三個六。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不!不可能……」

  馬大槐喃喃著搖著頭,往後退。

  「怎麼會……」

  「怎麼會被人用一把斷劍……」

  他退到岩壁邊,背抵著石頭,退無可退。

  然後,馬大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猛地低頭,看向自己懷裡。

  那個藍布包袱,還在!

  陰胎,還在!

  只要陰胎還在,他就還有翻盤的希望。

  只要把陰胎送到總壇,獻給仙師,仙師一定會救他。

  一定會!

  馬大槐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手忙腳亂地把包袱從懷裡掏出來,緊緊抱在胸前。

  「我還有這個!我還有……」

  他喃喃著,轉身就想跑。

  但剛轉身,就停下了。

  因為面前,站著一個人。

  高頑。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

  雖然搖搖晃晃,站都站不穩。

  但確實,站起來了。

  而且,攔在了馬大槐面前。

  高頑杵著那柄只剩半截的流雲劍,劍尖插進碎石地里。

  深藍色工裝從前胸到肋下裂開好幾道口子,布條早已被鮮血浸透。

  他就那麼站著,眼睛盯著馬大槐。

  那雙眼睛這會兒已經沒了之前霧裡的平靜,也沒了揮拳砸向山魁時的瘋狂。

  只剩下寒冬臘月一般的冰冷。

  馬大槐被這眼神釘在原地。

  他想跑。

  但他的腿肚子在打顫,腳底板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燙得他渾身冒汗。

  可腳就是抬不起來,像被什麼東西焊在了碎石地里。

  「你!」

  馬大槐喉嚨發乾,聲音劈了岔。

  「你別過來……」

  高頑沒動。

  他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剛才那一下從岩壁邊衝過來攔人,已經耗盡了他這具身體最後一點力氣。

  這會兒全靠一口氣撐著,這口氣要是散了,他當場就得癱在地上。

  但馬大槐不知道。

  馬大槐只看見高頑站著,看見他手裡那截斷劍在地上不斷淌血。

  於是馬大槐開始往後退。

  左腳往後挪了半步,腳跟踩到一塊凸起的石頭,硌得生疼。

  但他顧不上,又挪右腳。

  高頑看著馬大槐不斷後退。

  看著他退到第三步的時候,左手猛地一拔!

  「鏘!」

  插在地上的斷劍應聲而起,帶起一蓬碎石和凍土。

  下一刻,高頑左臂掄圓,用盡好不容易恢復的一點力氣。

  把那截斷劍朝馬大槐擲了過去!

  劍在空中打著旋,斷口處灰濛濛的劍氣早已散盡,只剩下生鐵冰冷的寒光。


  馬大槐瞳孔驟縮,下意識要躲。

  可劍不是衝著他要害來的。

  他也躲不掉!

  「噗嗤!」

  斷劍精準地扎進馬大槐左腳腳踝,從外側入,內側出。

  劍尖穿透皮肉筋骨,又狠狠釘進他身後的岩壁縫隙里!

  「啊!!!」

  悽厲的慘叫在山谷里炸開。

  馬大槐整個人被釘在了岩壁上,左腳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懸著,全身重量都壓在右腳和後背。

  劇痛像潮水一樣從腳踝湧上來,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理智。

  馬大槐伸手去拔,可指尖剛碰到劍柄,高頑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在動一步就死!」

  馬大槐的手僵在半空。

  他低頭,看著自己左腳眼睛裡全是血絲。

  「你!你到底想幹什麼?!」

  高頑沒立刻回答。

  他慢慢鬆開撐著膝蓋的左手,一點一點直起腰。

  每動一下,胸口那股悶痛就加重一分,喉頭那股腥甜就往上涌一寸。

  但他硬是站直了。

  然後,拖著那條廢了的右臂,一步一步朝馬大槐走過來。

  解放鞋踩在碎石上,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混著馬大槐腳踝傷口滴血的聲音,在死寂的山路上格外刺耳。

  不到30米的距離,高頑走了足足兩分鐘。

  走到馬大槐面前一米多地方的時候。

  他停下,低頭看了看馬大槐被釘住的那隻腳。

  血已經在地上聚了一小灘,暗的色澤在灰白的碎石間格外扎眼。

  「我問,你答。」

  高頑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但卻沒有任何溫度。

  至少在快要昏死過去的馬大槐眼裡是這樣的。

  「第一個問題,酆都門總壇的老君觀里,常駐的高手有多少人?都是什麼路數?」

  馬大槐臉色一白。

  「你,你問這個幹什麼?」

  「回答我的問題。」

  「我……」

  「你信不信老子現在就弄死你!」

  高頑突然提高音量,牽動胸口傷勢,一陣劇烈的咳嗽。

  但即便嘴角溢出鮮血,高頑依舊死死盯著面前的馬大槐。

  仿佛下一刻就要動手。

  馬大槐被高頑看得渾身發毛,腳踝的劇痛一陣陣往上竄。

  他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觀里,觀里常駐的有兩位仙師,七位護法,還有三十多個內門弟子。」

  「你口中的那些仙師都叫什麼?練的什麼功夫?」

  「這,這我真不知道!仙師的名諱哪是我們這些外壇的人能打聽的?」

  「至於功夫,反正不是我這養屍煉魂這一路,聽說是從北邊傳過來的鍊氣法門,能延年益壽……」

  「延年益壽?」

  高頑打斷馬大槐,目光落在他懷裡那個藍布包袱上。

  「靠你手裡的這個?」

  馬大槐下意識把包袱抱緊。

  「這,這是門裡要的東西,我要是交不上去,仙師怪罪下來……」

  「第二個問題。」

  高頑沒讓馬大槐說完,他對這些腌臢事沒什麼興趣。

  「最近三個月,從四九城往蜀地送的知青,特別是女知青,所有經你手的所有名單,下落以及關押地點都在哪裡?」

  聽見這話馬大槐愣了一下。

  他抬起頭,仔細打量高頑的臉。

  這張臉很年輕,最多二十出頭。

  臉色因為失血和疼痛而慘白,但眉眼間的輪廓很清晰,鼻樑挺直,嘴唇抿成一條線。

  不是蜀地人。

  口音也不對。

  四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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