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黃桷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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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山風如刀。

  高頑離開雙河公社後沿著小嘍嘍指出的方向,在山脊線上一路疾行。

  右手劍垂在腿側,劍尖偶爾掃過地面,劃出一道極淺的白痕。

  左手手指無意識地捻著壺天裡取出來的一小塊煤。

  那是昨晚在馬家溝搜刮到的戰利品,現在成了補充法力的零嘴。

  調禽全開。

  上百隻重瞳烏鴉像一張黑色的網,以高頑為中心向四面八方鋪開。

  東邊三里,有個七八戶人家的小村落或者說據點。

  此刻靜悄悄的,只有兩戶窗縫裡透出煤油燈的昏黃光暈。

  西邊五里,是片亂葬崗,墳頭歪歪扭扭,幾棵老槐樹在風裡張牙舞爪。

  南邊就是自己剛離開的雙河公社。

  此刻的村民們除了熱火朝天的潑水救火,還時不時從村長家順點東西。

  估摸著是以為村長已經被燒死在了裡面。

  畢竟趙有田當時走得匆忙,村子裡估計沒幾個人看見。

  北邊。

  高頑的視線在腦海里那幅地圖的北側停住。

  那裡有個叫黃桷埡的地方,帶著澹臺映雪趕路的時候聽她提過一嘴,說那兒的人不太對勁。

  具體怎麼不對勁,她沒說清,只講那地方在知青們口中好像鬧鬼。

  烏鴉的視野拉近。

  那是個建在山坳里的村子,房子比馬家溝還要破,許多家屋頂的茅草都不全。

  村口有棵巨大的黃桷樹,估摸著村名就是這麼來的。

  這個點兒按理說應該是吃晚飯的時間,村子裡該有狗叫,該有婆娘罵孩子的聲音,該有男人蹲在門口抽旱菸的咳嗽。

  但這個村子卻靜得出奇。

  只有風颳過茅草屋頂的嗚嗚聲,還有……

  高頑眯了眯眼。

  村子最裡頭那間大屋屋頂的煙囪俗話在冒煙。

  那煙很淡,呈現出一種淡淡的青灰色,混在夜色里幾乎看不見。

  但烏鴉的重瞳能捕捉到煙囪口附近的溫度,明顯比周圍高出一截。

  高頑腳下方向一轉,偏離土路,踏上一條被茅草淹沒的小徑。

  走了約莫一炷香工夫,眼前出現一道緩坡。

  坡不陡,但很長。

  高頑貼著坡側的灌木叢,像一道融進陰影里的墨痕,無聲無息往上摸。

  離村口還有百來丈時,他停在一叢刺梨後面,透過枝椏的縫隙往前看。

  那棵黃桷樹就在眼前,樹幹得四五人合抱,樹皮皸裂成一塊塊鱗片似的痂。

  樹下堆著些缺了腿的條凳、散了架的雞籠、半截磨盤,上面都積了厚厚的灰。

  村里依舊沒動靜。

  但高頑卻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火味。

  以及一絲皮肉燒焦的糊味。

  這種熟悉的味道讓高頑面色一沉,站起身沒再隱藏身形。

  長劍出鞘,一步一步朝那棵黃桷樹走去。

  村子裡開始傳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動靜,像老鼠在牆根打洞。

  然後是一聲短促的、被捂住的咳嗽。

  高頑沒理會。

  他徑直走向村尾那間冒煙的大屋門前。

  只見兩扇黑漆木門關得嚴嚴實實,就連門縫底下都塞著布條。

  窗子糊著厚厚的草紙,從外頭看不見裡頭。

  但一隻烏鴉已經悄然從屋後破了的窗紙角鑽進去。

  把屋裡的情形盡收眼底。

  與雙河公社一樣被配置,堂屋正中擺著張八仙桌,桌上供著尊神像。

  只不過不是馬家溝的三頭六臂阿修羅,也不是雙河公社那慈眉善目的無聲老母。

  而是一尊通體漆黑、無面無目的雕像,看著像根扭曲的木頭。

  雕像前擺著個銅香爐,爐里插著三炷香,已經燒了一半,青煙裊裊。

  香爐旁,放著個瓦盆。


  盆里黑乎乎的東西在炭火上不斷冒出青煙。

  高頑的目光在那堆東西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

  屋裡有三個人。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漢,穿著打補丁的棉襖,蹲在地上手裡攥著根旱菸杆,時不時吸上兩口。

  然後臉上露出飄飄欲仙的表情。

  一個三十出頭的婦人坐在條凳上,低著腦袋手指不斷絞著衣角,但時不時伸出的舌頭卻能舔到眉毛。

  還有個身高只有一米出頭,看著卻十分蒼老的漢子掛在在婦人身後,只露出半邊臉時不時將脖子伸出去半米多長。

  高頑抬手,敲了敲門。

  「咚、咚。」

  聲音不大,但在靜夜裡傳得老遠。

  屋裡窸窸窣窩的動靜瞬間停了。

  過了好幾息,門後傳來老漢有些不耐煩的聲音。

  「大晚上的,特麼誰啊?」

  高頑沒答。

  他手腕一翻,流雲劍的劍尖抵在門縫上,輕輕一撬。

  「咔嚓。」

  門閂斷了。

  兩扇門吱呀一聲向里滑開。

  屋裡三人同時抬頭,目光撞上站在門外的高頑。

  老漢抽菸的動作停止。

  婦人渾身一顫,絞著衣角的手指停住。

  蒼老漢子腦袋來不及收回,索性在盤旋一圈將臉面向門口,直直的看向門口的高頑。

  高頑邁步進屋。

  他沒看那三個怎麼看都不是好人的玩意,徑直走到八仙桌前低頭看瓦盆里的東西。

  是骨頭。

  人的骨頭。

  燒得半焦,有些地方還能看見沒燒乾淨的筋膜和碎肉。

  盆底積著一層灰白色的骨灰,混著沒燒透的碎渣。

  盆沿上,搭著半截手指骨。

  很小,看粗細,是個孩子的,這倒是有些不應該。

  要知道常年抽大煙的一般年紀都不小。

  而且那種物質會不斷沉積在骨頭裡,並伴隨著服用數量的增多而越來越純。

  因此他們這類人的屍骨很值錢,只需要稍加提煉就能得到現如今世界上最好的貨。

  而面前盆里這具屍骨的尺寸按照常理來說,應該還沒到收割的時候才對。

  除非這些人有著能夠簡化過程的手段。

  想到這裡高頑抬起頭,看向那尊無面木雕。

  木雕很粗糙,表面連漆都沒上,只是用刀粗略削出個人形,然後在該是臉的位置削平,什麼都沒刻。

  「供的什麼?」

  高頑開口,聲音平靜。

  老漢似乎沒想到高頑會如此淡定。

  感覺有些被冒犯的他露出一口黃牙,剛要獰笑一聲來兩句狠話。

  就看見一道雪亮的劍光在眼前閃過。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高手過招從來沒有任何花里胡哨。

  這一點從第一屆,也是最後一屆武林大會就能看出。

  婦人突然撲通一聲跪下來,額頭咚咚磕在地上。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我們,我們也是沒法子……」

  「我問,」

  高頑擺了擺手打斷她。

  「供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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