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又是給上頭送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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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

  在場的人除了馬三槐,其他人都跟著默默點頭。

  臉上雖然也帶著憤懣和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般的麻木。

  這行當就是這樣,今天你吃我明天我啃你,技不如人死了純屬活該。

  報仇?

  那是活人才有資格想的事。

  「所以聽哥一句勸,把三叔公的骨頭收斂好帶回溝里,找個向陽的坡地埋了多燒點紙錢。」

  「這事兒咱認栽,對方既然是北地來的過江龍,想必也是路過,不會在咱們這窮山惡水久留,等風頭過去……」

  黑子站起身拍了拍馬三槐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些。

  「我等不了!」

  馬三槐猛地甩開黑子的手,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利。

  他另一隻手一直垂在身側,這時才抬起來。

  直到這時其他人才注意到,他那隻手裡竟然一直提著個髒兮兮的布包袱。

  包袱不大,但沉甸甸的底部洇著一片暗紅色的濕痕。

  馬三槐把包袱提到胸前,另一隻手粗暴地扯開系扣。

  嘩啦!

  包袱散開,裡面的東西露了出來。

  是兩個嬰孩。

  看著最多剛滿月,身子小得像個貓崽兒,皮膚皺巴巴的通體青紫。

  其中一個已經不動了,小小的嘴巴微張著,眼睛緊閉,脖子上有一圈明顯的淤青勒痕。

  另一個胸口還有極其微弱的起伏,但氣息已經細若遊絲,被這樣倒提著晃蕩小臉憋成了醬紫色。

  「這趟出來,我爹本來是要給上頭送新貨的。」

  「現在貨還沒送到,送貨的人先沒了,你們說認栽?行!你們認你們的!」

  馬三槐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兩個嬰孩,又抬起看向黑子等人。

  他彎腰地將那個還有氣的嬰孩換個稍微順氣點的姿勢提著。

  「可我爹不能白死!他的鈴鐺還在!」

  「這鈴鐺跟我爹幾十年沾了他的炁,對方既然碰了我爹的東西,殺了我們馬家溝養的煞,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馬三槐直起身把包袱重新系好,單手拎著。

  另一隻手舉起那串攝魂鈴,在眼前晃了晃,看向東邊火車消失的方向眼神陰毒無比。

  「那趟貨列總要停站加水,加煤。」

  「車上多了誰,少了誰,扒車的、躲票的、押車的,那麼多雙眼睛,那麼多張嘴,我不信問不出一點蛛絲馬跡!」

  馬三槐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黑子臉上。

  「黑子哥,你們怕事我不怪你們,死的是我爹不是你們的爹,你們要把屍首帶回去埋了,我攔不住。」

  「但這個人我自個兒查定了!」

  」等我找到那個雜碎,我要把他煉成屍傀,讓他日日夜夜跪在我爹墳前!」

  說完,馬三槐不再看任何人,拎著那個裝著嬰孩的包袱轉身就走。

  腳步踩在江灘的碎石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很快沒入遠處一片半人高的枯草叢裡。

  留下的十幾個人面面相覷,氣氛有些尷尬。

  「三槐這小子跟他爹一個脾氣,犟得很。」

  矮壯漢子嘀咕了一句。

  「隨他去吧。」

  黑子搖搖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要查是他的事,咱們把三叔公的骨頭收好趕緊回溝里,這地方我總覺得有古怪。」

  眾人不再多言,各自行動起來。

  有人從懷裡掏出準備好的草蓆,有人去撿拾散落的人骨和山魈碎骨。

  動作熟練,顯然經常幹這種事情。

  江風吹過灘涂捲起幾片枯黃的蘆花。

  沒人注意到。

  在距離他們不到三十米的一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樹梢頂端。

  一隻羽毛漆黑、體型比尋常烏鴉大了整整一圈的扁毛畜生正靜靜立在那裡。

  烏鴉歪著頭,猩紅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著下方的人群,尤其是馬三槐消失的方向。


  直到那十幾個人用草蓆裹好屍骨。

  抬著,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西邊連綿的群山走去。

  徹底消失在晨霧散盡後清冽的視野里,它才無聲地振了振翅膀跟了過去。

  翅膀邊緣在晨光下,掠過一絲暗沉的血色光澤。

  高頑盤腿坐在一孔廢棄的窯洞裡。

  這窯洞不知是什麼年月挖的,位於江邊一處陡峭山崖的半腰,洞口被茂密的枯藤和灌木遮掩,極為隱蔽。

  裡頭不大,也就一丈見方,與陝北的土質窯洞不同。

  這裡的窯洞為磚石結構,並且位置很高,以前應該被當做瞭望塔使用。

  高頑面前的地上,攤開著一張略顯發黃的地圖。

  這是之前順手從醫院裡順來的,比例尺很大,涵蓋了從四九城到西南部分省區的鐵路和主要公路。

  此刻,高頑的手指正點在夔門兩個字旁邊,沿著那條代表長江的藍色曲線,慢慢向西滑動。

  意識卻分出了一大半,沉浸在那隻進化後的烏鴉的視野里。

  江灘上發生的一切,對話,爭執,那兩個被當作貨的死嬰。

  所有畫面,所有聲音,全都都通過調禽神通構築的無形連結,清晰地投射在高頑的腦海中。

  事情比他預想的,稍微複雜了那麼一點。

  殺了個養屍煉魂的老道,本以為只是清理了個荒野垃圾。

  沒想到捅了個不大不小的馬蜂窩。

  聽那意思,這馬家溝在夔門一帶,還是個有點根腳的土鱉勢力。

  就是不知道他們口中的上頭到底是誰。

  難不成這邊的人也相信吃嬰兒可以返老還童,延年益壽?

  這就有意思了。

  高頑原本的計劃,只是在這片地界暫時落腳,一邊狩獵邪修積攢煞氣,一邊監控北邊來的調查部動向。

  現在,除了這些,似乎又多了一條額外的線索。

  高頑仔細回憶了一下自己扒車和下車的全過程。

  理論上來說不應該留下能被普通人追查的痕跡。

  但萬一呢?

  這年頭鐵路系統雖然落後,但一些老乘務員、巡道工的眼睛毒得很。

  貨車沿途停靠,難免有人看見點什麼。

  那個馬三槐要是能順藤摸瓜找過來也不錯。

  畢竟現在這裡距離那片江灘挺遠的。

  走過去有點麻煩。

  高頑目光落在地圖上。

  那隻烏鴉的視野還鎖定著那伙回山的人。

  他們走的是一條極其隱蔽的山路,蜿蜒向上,穿過一片亂墳崗,繞過兩個已經半廢棄的村落,最終消失在一處山谷的入口。

  就跟那個解放以後才發現的民族一樣,一般人還真找不到。

  谷口隱約能看到一些低矮的建築輪廓,應該就是他們口中的馬家溝。

  高頑從壺天裡取出一塊硬邦邦的雜糧餅,掰下一小塊,塞進嘴裡慢慢咀嚼。

  他一邊吃,一邊用手指沿著長江繼續向西,掠過巫山,點在奉陽兩個字上。

  然後,又向南,划過一片代表山地的密集等高線,落在了黔州、酋水一帶。

  那裡,已經開始逐漸深入蜀地。

  也是當年妹妹高芳被安排插隊的大致方向。

  調查部的人如果聰明,現在應該已經反應過來了。

  高頑的手指,無意識地在黔州附近輕輕點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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