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提前感受人情冷暖的傻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傻柱佝僂著身子,貼著廠區西側那截最矮的圍牆挪動。

  他身上那件油膩的破棉襖敞著懷,裡頭只套了件單薄的線衣。

  風一灌進去,凍得他渾身直哆嗦。

  籃子的傷口雖然已經痊癒,可走起路來還是一瘸一拐,每挪一步傻柱都感覺褲襠空空蕩蕩的。

  「造他媽的……」

  傻柱啐了一口唾沫,混著牙縫裡的菜葉子,在凍硬的地面上砸出個小小的坑。

  他今天就不該來上班!

  早上傻柱從四合院挪出來的一路上,遇見幾個其他院子早起倒尿盆的街坊。

  他們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就是憋不住的大笑。

  一邊笑還一邊嘲諷。

  「喲,柱子?能下地了?」

  「柱爺這是上工去?」

  「什麼柱爺,人家現在是兔爺!」

  那聲兔爺叫得陰陽怪氣,尾音拖得老長。

  傻柱聽得渾身顫抖,但他咬了咬牙沒搭理這些落井下石的雜碎。

  只是悶頭往前走。

  可等傻柱真到了軋鋼廠三食堂後廚,他才真正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沒臉。

  平時見他點頭哈腰的幫廚小王,正端著個大鋁盆在洗菜。

  抬頭看見他進來,手裡盆子哐當一聲掉地上菜葉子撒了一地。

  「何?何師傅?您……您怎麼來了?」

  小王那張臉上,驚訝里摻著尷尬,尷尬里又藏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兒。

  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傻柱褲襠那兒瞟。

  「我怎麼不能來?」

  傻柱梗著脖子把木棍往牆邊一靠。

  「老子是這兒的頭灶!我不來,你們這群廢物能開得了火?」

  傻柱的聲音挺大,可底氣不足,說完自己先喘上了。

  後廚里七八個人全都停了手裡的活計,齊刷刷看過來。

  洗菜的、切墩的、揉面的,眼神在他身上掃來掃去,像在看什麼稀罕物件。

  最讓傻柱炸毛的是他的徒弟馬華。

  這小子跟了他三年,平時端茶遞水、挨打挨罵屁都不敢放一個。

  可今天馬華正站在灶台前,手裡拿著傻柱平時用的那把大鐵勺,正有模有樣地翻著鍋里的大鍋菜。

  聽見動靜馬華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說了句。

  「師傅您傷還沒好利索,主任說了,這陣子灶上的事我先頂著。」

  「你頂?你頂個屁!」

  聽見這話傻柱火蹭就上來了,瘸著腿就往灶台沖。

  可他忘了自己傷到的是根據。

  這一激動腳下一軟,整個人往前撲,要不是及時扶住旁邊的案板,非得摔個狗啃泥。

  後廚里不知道誰沒憋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緊接著各種壓抑的、低低的笑聲像瘟疫一樣蔓延開。

  傻柱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撐著案板站直,眼睛死死瞪著馬華。

  馬華沒笑也沒說話,只是把鐵勺往鍋里一插,轉身繼續翻菜。

  那動作,那架勢,跟他傻柱平時一模一樣。

  「行……行啊馬華,長本事了。」

  傻柱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胸口堵得厲害。

  他沒再往灶台去而是拖了把瘸腿凳子,坐在後廚門口。

  一坐就是一上午。

  開飯的鐘聲敲響,工人們湧進食堂。

  大鍋菜一盆盆往外端,馬華站在窗口打菜手腳麻利,偶爾還跟相熟的工人開兩句玩笑。

  沒人再看他傻柱一眼。

  好像他這個人,從來就沒在這個食堂存在過。

  中午吃飯的時候更糟。

  食堂里鬧哄哄的,幾十號人擠在一起。

  傻柱端著個掉了漆的鋁飯盒,想找個角落坐下。


  可走到哪兒,哪兒的說笑聲就低下去,然後是一陣詭異的安靜,和大量躲躲閃閃的眼神。

  逼得傻柱最後在泔水桶旁邊的桌子坐下。

  飯盒裡的菜是白菜幫子燉粉條,清湯寡水,油星都看不見幾點。

  剛扒拉兩口,就聽見隔壁桌几個小年輕在嘀咕。

  「聽說沒?就那個顛勺特橫的何雨柱……」

  「知道知道,就那個嘛……被摘了顆……」

  「何止?我聽說都平了!」

  「真的假的?那不成太監了?」

  「噓!小點聲,人在那兒呢……」

  「怕啥?一個不帶把的玩意兒,還能揍咱?」

  鬨笑聲炸開,像一巴掌扇在傻柱臉上。

  他握著筷子的手在抖,飯盒裡的湯灑出來燙了手背。

  他沒抬頭,也沒站起來。

  因為他知道,他現在站起來也追不上那幾個小兔崽子。

  就算追上了,他這身子骨恐怕連其中一個都打不過。

  只得灰溜溜的回到後廚。

  傻柱本以為上午就很遭罪了,沒想到下午更難熬。

  後勤主任老趙背著手晃悠過來,看見傻柱坐在那兒眉頭就皺起來了。

  「何雨柱!你是工人!既然來上工了就別干坐著!灶上忙不過來也不知道去幫著切切菜。」

  聞言傻柱面色鐵青咬著牙站起來,挪到案板前。

  一把菜刀握在手裡,沉得他手腕發酸。

  以前他切土豆絲,刀快得能看見殘影,切出來的絲細得能穿針。

  可現在,一刀下去土豆片厚薄不均,再切絲粗細跟筷子似的完全沒了往日的麻利勁。

  就好像自己被摘走的不是雞胗,而是他所有的力量源泉。

  「你這切的什麼玩意兒?」

  老趙在旁邊看著語氣不耐煩。

  「餵豬呢?」

  旁邊幾個幫廚又笑了。

  傻柱沒吭聲低著頭繼續切。

  現在的他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能忍,傻柱把自己想像成那舔蛇膽的哪個勾.....

  勾什麼來的?好像是勾芡?

  那傢伙就特別能忍,老婆被人睡了都還要給人家放風。

  可傻柱準備隱忍,他的手卻不聽使喚。

  刀一滑,刀刃擦著指尖過去削掉一小塊皮。

  血珠滲出來,滴在土豆上。

  傻柱扔了刀,捂著手指頭,腦子裡嗡嗡的。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不明白只是少了一顆,自己怎麼就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快晚飯的時候,馬華說要去上廁所,讓傻柱幫忙照看一下鍋里燉著的紅燒肉。

  那是給夜班工人加餐的,一鍋少說有三十斤肉。

  傻柱走到灶台前,握住那把熟悉的大鐵勺。

  他深吸一口氣,想像著以前的感覺開始腰馬合一,手腕發力,大勺在鍋里那麼一顛,肉塊翻飛,油光紅亮。

  他用力。

  鐵勺動了,可鍋里的肉只晃了晃。

  再用力。

  胳膊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可那口大鐵鍋像焊死在灶上似的,紋絲不動。

  「何師傅,您悠著點,傷還沒好呢。」

  旁邊洗菜的大媽看似好心提醒,眼睛裡卻閃著看熱鬧的光。

  傻柱憋著一股狠勁,把全身力氣都灌進右臂,猛地一掀

  鍋動了。

  可動的幅度太小,裡頭的肉湯潑出來大半,澆在灶火上,刺啦一聲騰起一團白汽。

  滾燙的油點子濺到他手上、臉上,燙出好幾個紅點。

  而傻柱因為用力過猛,牽動了胯下的傷口,一股鑽心的疼從褲襠直衝天靈蓋。

  「呃啊……」

  他悶哼一聲手裡的鐵勺哐當掉在地上,人往後踉蹌兩步,一屁股坐倒在煤堆里。


  後廚靜了一秒。

  然後,不知道是誰先笑出了聲。

  接著所有人都笑了。

  捂著嘴的、背過身去的、笑得直拍大腿的。

  馬華從外面回來看見這一幕,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走過來撿起鐵勺沖傻柱道。

  「師傅,您去歇著吧,這兒我來。」

  傻柱坐在煤堆里,沒動。

  他看著馬華輕鬆地握住鐵勺,手腕一抖,鍋里剩下的肉塊聽話地翻了個身。

  火光映在那張年輕的臉上,自信,從容,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得意。

  那一刻,傻柱忽然明白了。

  這個食堂,這個灶台,這個他橫行霸道了十幾年的地方,以後再也不需要何雨柱了。

  他撐著地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煤灰,一聲不吭地走出後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