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恐慌在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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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中海在自家屋裡坐了整整一個上午。

  他沒上炕,就那麼佝僂著背坐在那把用了快二十年的榆木椅子上。

  面前的搪瓷缸子涼透了,水面凝了層薄薄的油膜。

  一大媽蜷在炕角被子蒙過頭頂,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身子時不時跟著顫抖幾下。

  屋外隱約還能聽見二大媽那嘶啞的哭嚎,像鈍刀一下下割著院裡所有人的神經。

  這種中年喪子,還是一次直接沒了兩個養了20多年的大小伙,在這個養老比什麼都重要的四合院裡,無疑是最為殘酷的打擊。

  沒人敢吭聲,也沒人敢去問兩人的後事怎麼處理。

  甚至兩口薄棺什麼時候被放在院子裡的也很少人知道。

  易中海他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劉光奇那張糊滿污物的臉,一會兒是傻柱捂著褲襠滿地打滾的慘狀,一會兒又是許大茂躺在門板上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最後,所有畫面都定格高頑那雙仿佛要吃人一般的眼睛上。

  劉海中家占了最大的房,死了兩個兒子。

  賈東旭跟著傻柱動過手,直接在巷子裡被人活生生打死。

  許大茂只是拿了高家幾十塊錢,就被廢了第三條腿。

  短短半個月,院裡死了三個,廢了兩個,剩下一個棒梗生死不知,每天靠著吊葡萄糖續命。

  還有收錢辦事的張工安和殷所長.....

  他們下一個還要弄誰?」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在易中海腦子裡鑽來鑽去,咬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那些參與的人都如此下場,那自己這個策劃的人豈不是.....」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易中海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因為動作太急,眼前黑了一下。

  他扶著桌沿喘了幾口氣,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盯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光。

  得去找老太太。

  現在就得馬上去!

  易中海胡亂扯過搭在椅背上的舊棉襖裹上,拉開門栓。

  穿過中院時,他能感覺到好幾扇窗戶後頭有眼睛在盯著自己。

  所有人都怕了。

  但怕沒用,得想法子。

  後院比前頭更冷。

  聾老太太那間屋子的窗戶緊閉著,窗紙糊得厚實,透不出半點光,也聽不見半點動靜。

  易中海在門前站定,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老太太,是我,中海。」

  聲音在寂靜中顯得突兀而乾澀。

  裡頭沒動靜。

  易中海又敲這次重了些。

  「老太太,有要緊事商量您老商量,勞煩開下門。」

  等了約莫半分鐘裡頭才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接著是門栓被緩慢拉開的嘎吱聲。

  門開了條縫,露出聾老太太那張皺得像風乾核桃的臉。

  「大中午的,嚎喪呢?」

  老太太的聲音嘶啞,語氣不善。

  易中海顧不上計較,側身擠進門裡,反手把門關上插好。

  屋裡又陰又冷,一股混合著老人體味、藥膏味和隔夜食物餿味的怪異氣息撲面而來。

  「老太太,怎麼辦?劉家那倆小子也死了。。」

  易中海壓著嗓子,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聾老太太慢吞吞地挪回炕邊坐下,從炕桌上的鐵盒子裡摸出半塊乾癟的窩頭,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慢慢嚼著,眼皮都沒抬。

  「死了就死了,關我屁事。」

  「是被人弄死的!那手法明顯和大茂東旭身上的一樣,絕對是衝著院裡來的!」

  易中海急得往前湊了兩步。

  老太太嚼窩頭的動作停了一下,渾濁的眼珠轉了轉。

  「你跟我說這個幹什麼?我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還能給你抓兇手去?」

  「不是讓您抓兇手!」

  易中海記得一邊搓手,一邊盯著聾老太太。


  「老祖宗!現在這情況您也看見了,高家那小子背後的人已經瘋了!」

  「您看再不拿出個章程來!這這這....」

  聾老太太沒吭聲繼續嚼她的窩頭,但咀嚼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易中海見聾老太太油鹽不進,心裡那股火蹭地就上來了。

  他彎腰雙手撐在炕沿上,臉幾乎湊到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要是出了事,一大媽一個婦道人家,能頂什麼用?這院裡往後誰還給您送吃的?誰還伺候您端屎端尿?等您真癱在炕上動不了的那天,指望著賈張氏那老虔婆來給您擦身子?還是指望閻埠貴那個算盤精給您餵飯?」

  這話戳到了聾老太太最深的恐懼。

  她不怕死,活了快八十歲死就是個早晚的事。

  可她怕癱在炕上沒人管,怕身上爛出窟窿招蛆,怕死了好幾天才被人發現,屍首臭了硬了才草蓆卷了扔亂葬崗。

  老太太那張乾癟的臉皮抽搐了幾下,手裡的窩頭渣子掉在炕席上。

  「你想怎麼著?」

  老太太啞著嗓子問。

  「得想法子!」

  易中海直起身,在屋裡又踱了兩步。

  「硬的已經試過了,您也看見了殷所長多大的能耐?說炸就給炸了家。張工安手底下管著幾十號人,兒子說淹就差點淹死。咱們這些平頭老百姓,拿什麼跟那些殺才斗?」

  「那你說怎麼辦?跪下來求饒?還是讓院裡這些人把吃進去的吐出來?」

  」你易中海捨得你那八級工的臉面,那賈張氏還能讓自己的兒子白死?二大爺能忍得下大仇?」

  老太太冷笑。

  「臉面?大仇?」

  易中海猛地轉身眼睛赤紅。

  「臉面能當飯吃還是能當命活?!不白死似又能怎麼樣?忍不下又能怎麼樣?找了那麼久,賈東旭的屍首放在凍庫里那麼些天,工安那邊查出什麼了麼?」

  「院裡出了那麼多事,死了那麼多人,你看那大領導有過一句指示沒?」

  隨著易中海話音落下屋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只有窗外寒風颳過屋檐的嗚咽,和遠處隱約傳來的二大媽那斷斷續續的哭嚎。

  是啊,這一切最開始不就是為了幫大領導辦事。

  現在他們這些小蝦米死的死,殘的殘,反倒是人家摘得乾乾淨淨。

  但就算是這樣自己又能怎麼辦?

  他這種小蝦米,人家門口的警衛員都懶得看他一眼,更別說幫他聯繫了。

  聾老太太緩緩把手裡的窩頭放下,枯瘦的手指在炕席上無意識地劃拉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眼皮。

  「去找王主任。」

  易中海一愣。

  「王主任?」

  「別看她王秀英一天天的大義凜然的,但高家當初那些證明、批條,哪一張沒經她的手?哪一張上頭沒蓋她的章?」

  「不把她拖進來,你能見到那小雜種還是我能見到?」

  「見不到那個小雜種,你怎麼給他背後的人服軟?」

  易中海神情一頓。

  回想起今天早上王主任抬著劉家兩小子來的時候,那副高高在上公事公辦的樣子。

  易中海還真就差點把這一茬給忘了。

  高家那五間房能這麼快這麼順利地被院裡的住戶們分掉,除了他們三個大爺的運作,街道辦那邊的綠燈才是關鍵。

  王秀英作為南鑼鼓巷這一片的街道主任,那些過戶證明、財產處置文件,沒有她的簽字蓋章,根本走不通程序。

  而且據他所知王主任在辦理那些加急手續時,可沒少收辛苦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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