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殷嶋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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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殷嶋話音落下。

  憤怒不已的李礦長,瞬間被兩名士兵反剪著胳膊。

  一張臉憋成了紫紅色,喉嚨里嗬嗬作響,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死死瞪著殷嶋,那眼神如果能殺人殷嶋早已被凌遲百遍。

  張工安臉色灰敗得像剛從墳墓里爬出來。

  老丈人那番大義滅親的話像一把鈍刀子,慢悠悠地割斷了他最後一絲僥倖。

  他完了,徹底完了。

  這個罪名扣下來,別說以後接老丈人的班,這身皮能不能保住都是問題。

  但張工安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辯解,畢竟工作出現重大失誤頂多一擼到底。

  但參與謀殺可是要吃槍子的!

  楊廠長站在稍遠些的地方手指無意識地捻著棉大衣的扣子,眼中並沒有什麼波動。

  都能坐到他們這種位置的人心裡跟明鏡似的。

  只是這種這種火中取栗的事情,他一個廠長可不會幹。

  他還年輕,還有個十多年給他往上爬!自己的羽毛比什麼都重要。

  說到底,要不是年輕時候欠了聾老太太一個大人情,他堂堂一個廠長今天壓根就不會來蹚這趟渾水!

  少校面無表情地聽完了殷嶋的匯報。

  目光掃過李礦長扭曲的臉,又移回殷嶋那副沉痛中帶著凜然的表情。

  「殷所長是吧?你所反映的情之後自然會有人找你核實。」

  周營長的聲音有些冰冷,不帶什麼情緒。

  「而上級給我的任務是控制現場,防止事態擴大,並將所有相關人員安全移交。」

  「至於責任認定、敵特調查,那是相關部門和專業單位的工作。」

  話音落下他頓了頓,示意身旁的一名士兵將所有涉案人員先行羈押。

  李礦長被押著往外走時,終於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嘶啞的嚎叫。

  「殷嶋!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那聲音無比悽厲,在寒風中傳出老遠。

  張工安則是被人架起來的雙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少校像是沒聽見也沒看見,目光轉向楊懷民。

  「楊廠長,麻煩您和保衛科的同志也暫時留下,配合我們理清現場人員名單和基本情況。」

  「殷所長,您受傷不輕也需要醫療檢查。由於其他傷員大部分為服刑人員,我們會統一安排送往醫院並派人看護,直到完成移交。」

  少校的安排條理清晰,界限分明。

  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來做,軍隊不越權,也不介入地方事務的糾葛。

  至於這幾個人之間的恩怨情仇、他無意深究,也無需深究。

  少校這種近乎漠然的公事公辦,反而讓殷嶋心中一定。

  只要離開軍隊的直接管控,回到他經營多年的系統內,殷嶋就有充足的輾轉騰挪空間。

  這個女婿等風頭過了以後也不是不能回來。

  「既然這位同志考慮得如此周全,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殷嶋壓下不安的情緒,勉強點了點頭。

  他其實有些不明白,為什麼事情已經解決了,還是有些心慌慌的。

  但下一刻他立馬就知道了。

  就在士兵們開始有序組織傷員登車,殷嶋開始盤算接下來如何運作的時候。

  「殷所長!殷所長!!」

  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撕裂了礦區尚未平息的嘈雜。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看守所警衛制服、滿臉黑灰和淚痕的年輕人,連滾帶爬地從土路盡頭衝過來。

  他帽子不知丟在哪裡,頭髮被汗粘在額頭上,棉褲膝蓋處磨出兩個大洞露出裡面髒污的棉絮。

  年輕人幾乎是撲倒在殷嶋腳前的,一把抓住殷嶋的褲腿。

  「所、所長您家裡炸了!完了!全完了!」

  「什麼?!」

  殷嶋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有口巨鍾在顱內狠命撞響。

  他猛地彎下腰雙手抓住年輕警衛的肩膀,指甲幾乎嵌進對方的棉襖里。


  「你說清楚!哪裡炸了?!誰完了?!」

  「就,就是咱們家屬院!」

  警衛的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淌。

  「房子都塌了半邊!您兒子和兒媳婦……」

  他每說一個字,殷嶋的臉色就白一分。

  「我……我孫子呢?!」

  「我大孫子今天發燒沒上學!他現在在哪兒?!」

  聽到孫子兩個字,年輕警衛渾身劇烈一顫。

  「老太太抱著他在陽台曬太陽,然後不知怎麼的陽台就被炸斷了,孩子從三樓摔下去了,找到的時候已經……」

  「那我老伴呢?!」

  殷嶋嘶吼著眼睛瞪得幾乎裂開。

  「老太太被炸飛的房梁壓在下面,救出來的時候下半身都碎了……」

  「轟!!」

  殷嶋眼前一黑,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從頭頂貫下,瞬間擊碎了他所有的僥倖。

  早上出門時,老伴還在絮絮叨叨地囑咐他晚上早點回來。

  說給大孫子熬了薑湯……

  噗!!

  一大口帶著鐵鏽味的鮮血,毫無徵兆地從殷嶋口中狂噴而出。

  老頭身體猛地向後一仰,眼睛瞪得極大,直勾勾地望著四九城的方向。

  仿佛要穿透這十幾里的距離,親眼看到那已經成為廢墟的家,看到親人們支離破碎的屍身。

  然後,他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樁,直挺挺向後倒去。

  「所長!」

  「快扶住!」

  「醫生!這邊需要醫生!」

  現場頓時一片混亂。

  周圍的士兵和趕來的保衛科幹事們,看向殷嶋的目光充滿了同情與敬佩。

  少校眉頭緊鎖快步上前,看了一眼面如金紙的殷嶋,又看了一眼癱在地上魂飛魄散的報信警衛,沉聲道。

  「立即送醫!優先處理重傷員!控制現場消息,所有人員按原計劃統一送往紅星醫院!加強沿途警戒和院內看守!」

  「是!」

  士兵們迅速行動起來。

  擔架不夠用就從礦上找來門板,鋪上些乾草把重傷的人往上抬。

  殷嶋被抬上擔架的時候,仍有鮮血從他嘴角滲出。

  李礦長在被押上卡車前,遠遠看到這一幕,突然爆發出一陣悽厲又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報應!殷嶋!你看見了嗎?!這是你應得的報應!!哈哈哈哈……」

  笑聲很快被士兵嚴厲的呵斥和卡車的轟鳴淹沒。

  高頑依舊昏迷著,被兩個士兵小心地搬上一塊門板。

  他能感覺到粗糙的木板硌著後背,能聞到乾草混雜著煤灰和血腥的氣味,能聽到周圍壓抑的呻吟和哭泣。

  天空中幾隻烏鴉跟著這支由軍車、卡車和徒步士兵組成的混合隊伍,朝著四九城方向移動。

  礦區的爆炸和家屬院的爆炸幾乎同時發生。

  這已經超出了意外事故的範疇。

  敵特破壞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在隊伍尚未進城前,就已經傳遍了四九城的每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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