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推行新政,曹正淳做先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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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古三通父子倆的情緒都平復了一些,沈清硯才緩緩開口。

  「古前輩,成是非,朕知道你們有很多話要說。但此地不宜久留,朱無視的眼線遍布京城,你們父子相認的事,暫時還不能讓外人知道。」

  古三通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皇上說得對。」

  他低頭看著還跪在地上的成是非,伸手把他拉了起來。

  「起來吧,別跪著了。往後有的是時間說話。」

  成是非站起來,還是忍不住往古三通身邊靠了靠,像是怕他會突然消失似的。他吸了吸鼻子,紅著眼眶,手緊緊攥著古三通的衣袖,不肯鬆開。

  沈清硯看著成是非,目光溫和卻鄭重。

  「成是非,朕知道你心裡高興。但你也要知道,你父親這二十年是怎麼過來的,他被關在天牢里,暗無天日,每一日都是煎熬。你母親素心,至今還冰封在天山之上,沉睡不醒。」

  成是非的身子一僵,攥著衣袖的手微微發抖。

  「你母親當年為什麼去天山?因為她不想看到你父親和朱無視自相殘殺。她一個不會武功的弱女子,豁出命去勸架,最後落得重傷垂死。她拼了命,是為了保住你父親,也是為了保住你,讓你不至於失去父親。」

  沈清硯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她到現在還躺在玄冰里,等著天香豆蔻救命。你父親拼了命從天牢里出來,也是為了救她。你是他們的兒子,你身上流著他們兩個人的血。你若是在錦衣衛里混日子,對得起誰?」

  成是非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但這一次他沒有哭出聲,而是咬著嘴唇,用力地點頭。

  「皇上,我明白。我一定好好練,練出本事,將來救我娘,幫我爹報仇!」

  沈清硯點了點頭。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從今日起,你繼續留在錦衣衛訓練。朕會讓人給你開小灶,武功、文化、規矩,一樣都不能落下。等你有了足夠的本事,朕自然會安排你們父子多見面,也會讓你親自去天山把你娘接回來。」

  成是非挺直了腰板,用力地擦了一把臉,眼中燃起了從未有過的光芒。

  「皇上放心,小人一定好好練!絕不給我爹丟人,更不讓我娘白白躺在那裡!」

  古三通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滿是慈愛,又帶著幾分心疼。

  「好好練,爹等著看你出息。等你出息了,咱們一起去接你娘。」

  成是非重重地點了點頭,淚水與笑容混在一起。

  沈清硯深深看了成是非一眼,若是這小子改造的不錯,那他就打算把雲蘿許配給他,反正這兩人原本是官配,也算是對古三通父子展示恩寵了。

  隨後,沈清硯轉身走出了後堂。

  古三通跟在後面,走了兩步,又回過頭,看了成是非一眼。那一眼裡,有千言萬語,有不舍,有欣慰,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愧疚。

  成是非站在那裡,目送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門帘後面。他的眼淚又掉了下來,但嘴角卻是笑著的。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那個沒爹沒娘的野孩子了。

  他有爹了,他的爹是古三通,是不敗頑童,是天下第一的大高手。他還有一個娘,雖然沉睡在天山之上,但她為了他們父子,連命都可以不要。

  他一定要努力,一定要讓爹娘為他驕傲。

  兩人走出錦衣衛衙門,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離,車廂內一片寂靜。

  古三通坐在角落裡,低著頭,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

  「小皇帝,謝謝你。」

  沈清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朕答應過你的事,自然會做到。」

  古三通抬起頭,看著沈清硯,眼中滿是感激。

  「這孩子……長得真像我。」

  沈清硯嘴角微微彎起。

  「確實像。不過你方才也聽到了,朕用素心激了他一下,他眼裡那股勁兒就上來了。這孩子骨子裡像你,不服輸,但更需要一個理由去拼。給他一個理由,他能翻天。」

  古三通怔了一下,隨即笑了。

  「皇上說得是,我當年也是為了素心,才拼了命去學金剛不壞神功的。」


  沈清硯敷衍的點了點頭,沒有再接話。

  鬼才會信這話。

  古三通又低下頭,沉默了。但沈清硯看到,他的嘴角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那笑意里,有釋然,有欣慰,還有一股壓抑了二十年的父愛。

  他今天見到了兒子。

  他這輩子,值了。

  馬車轆轆地駛過街道,朝著皇宮的方向行去。車窗外,陽光正好,灑在兩個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古三通靠在車廂壁上,閉上眼睛,嘴角的笑意始終沒有散去。

  他在心裡默默地說。

  素心,你看到了嗎?咱們的兒子,長大了。長得那麼像你,那麼好看。

  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他教好,一定會讓他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還有你,我一定會把你救回來。咱們一家三口,遲早會團聚的。

  馬車漸漸遠去,消失在長街的盡頭。

  馬車駛入宮門,沈清硯回到御書房,在案後坐下。

  窗外陽光正好,他卻無心欣賞。案上攤著一份名單,是劉安方才呈上來的——關於天香豆蔻下落的調查結果。

  天香豆蔻,原產於塞外小國天香國,三十年結一次果,每次僅一顆。

  當年作為貢品傳入中原,世間僅存最後三顆。

  其藥性奇異,服下第一顆,可凍結傷情、保住性命,卻會使人陷入永久沉睡,容顏不老。服下第二顆方可醒轉,若能在一年內服下第三顆,便能徹底起死回生,恢復如初。

  第一顆,當年宮中賜給了鐵膽神侯朱無視,已被他餵給了素心。

  第二顆,在太后手中。

  第三顆,先帝當年賜給了最寵幸的淑妃。

  淑妃不久後病逝,臨終前將那顆天香豆蔻藏於一支「人魚小明珠」髮簪之中,贈予了雲蘿郡主。那髮簪乃深海夜明珠所制,精巧異常,豆蔻便藏在珠內,不為人知,後來被貓給誤食了。

  沈清硯自然記得前世的線索,如今那顆「人魚小明珠」應還在雲蘿手中,還未被貓吞食。

  他提筆蘸墨,在名單上圈出「雲蘿」二字。

  「劉安。」

  「奴婢在。」

  「雲蘿郡主住在宮中,你直接去一趟,就說朕需要她幫個忙,讓她把那支『人魚小明珠』髮簪給朕送來。」

  劉安微微一怔,卻不敢多問,躬身應是。

  沈清硯頓了頓,又道。

  「另外,讓錦衣衛西域千戶所的人查一查,天香國是否還有存余的豆蔻,或者是否有關於豆蔻的更多線索。若有,不惜代價也要拿到手。」

  劉安領命而去。

  沈清硯擱下筆,靠在椅背上閉目片刻。

  天香豆蔻的事急不得,但也不能拖。素心在玄冰中沉睡二十年,多等一日便多一分風險。更何況,這是古三通的心結,也是成是非的動力。

  第二顆在太后手中,倒是好辦。

  太后疼他,開口要便是。只是如何解釋用途,還需斟酌,總不能說用來救古三通的妻子。此事不急,可以先放一放。

  第三顆在雲蘿那裡,更不難。那丫頭心思單純,哄一哄便給了。

  沈清硯想到這裡,睜開眼,又鋪開一張奏摺。

  這一次,他寫的是新政。

  登基以來,他一直在暗中布局。如今朱無視被他接連兩刀削去了上官海棠這張牌,又被錦衣衛改革逼得步步後退,正是乘勝追擊的時候。

  但他的劍不是指向朱無視,至少明面上不是。他要做的是新政,是大刀闊斧的改革,是讓天下人看到皇帝的作為。朱無視若敢攔,便是與天下人為敵。若不攔,就只能眼睜睜看著皇帝一步步坐大。

  這是堂堂正正的陽謀。

  沈清硯提筆,寫下第一條:清查天下田畝,按畝徵稅,廢除人頭稅。

  第二條:整頓鹽政,廢除鹽商壟斷,由朝廷專營,平價售鹽。

  第三條:開放海禁,設立市舶司,鼓勵民間出海貿易。

  第四條:整飭吏治,嚴懲貪腐,考核官員小吏以政績為準,不問出身。

  他寫了整整一個時辰,十二條新政,條條切中時弊。擱下筆時,墨跡已干,他仔細看了一遍,微微點頭。這份新政若能推行下去,大明的國力將蒸蒸日上。


  但光有政策不夠,還需要有人去推。

  沈清硯想了想,提筆在奏摺末尾添了一行字,「著東廠督主曹正淳,總領新政推行事宜,各部院、各地方務必全力配合。」

  曹正淳雖然貪權,但辦事得力,更重要的是,他與朱無視勢不兩立。讓他去推新政,等於在朱無視身邊埋下一把刀,也算讓曹正淳去做這個改革先鋒的「惡人」。曹正淳越賣力,朱無視越難受。

  沈清硯想到這個,嘴角也忍不住往上彎起。

  讓人們口中最可惡的太監去做最正直的事情,想想都覺得有意思。

  反差感拉滿了。

  隨後他蓋上玉璽,讓劉安將奏摺送去通政司,又特意吩咐了一句。

  「告訴曹正淳,朕明日早朝後會召見他。」

  劉安躬身應是,捧著奏摺快步離去。

  翌日,天色未亮,紫禁城中已是一片肅穆。

  太和殿廣場上,文武百官按品級列隊,從三公九卿到六部侍郎,從都察院御史到各省入京述職的封疆大吏,黑壓壓地站了一片。晨風帶著初冬的寒意,吹得官袍獵獵作響,卻沒有人敢交頭接耳。

  殿內,金碧輝煌。御階之上,龍椅空著,兩側是銅鶴、銅龜與香爐,青煙裊裊,將整座大殿籠罩在一片莊嚴肅穆之中。

  曹正淳立于丹陛之下,那是內官專屬的位置,不列入文武班次。

  他今日穿了一身大紅蟒袍,頭戴三山帽,面白無須,神色平靜,但眼中卻藏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在他的示意下,幾個東廠的幹將,如今已被他安插到通政司、戶部、工部等要害部門,早已做好了準備。

  朱無視站在武官隊列之首,身穿玄色蟒袍,腰系玉帶,面容方正威嚴,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的目光直視前方,既不左顧右盼,也不與任何人交談,如同一尊雕塑。

  但他的耳朵,一直在聽。

  吉時已到。

  隨著鴻臚寺卿一聲高唱,沈清硯從後殿走出,身著明黃色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步伐沉穩,不疾不徐地登上御階,在龍椅上坐定。

  百官齊齊跪倒,山呼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震殿宇,餘音繞樑。

  沈清硯抬手,淡淡道:「眾卿平身。」

  百官起身,分列兩側,垂手而立。

  按慣例,早朝先由各部奏事。

  戶部尚書出列,稟報了今歲的稅糧收支。兵部侍郎奏報了邊境軍情。禮部官員呈上了外邦朝貢的國書。一切如常,波瀾不驚。

  沈清硯一一準奏,面色平靜。

  待各部奏事完畢,殿中暫時安靜下來。

  鴻臚寺卿正要宣布退朝,沈清硯忽然開口。

  「朕登基以來,常思富國強兵之策。民生之多艱,國庫之空虛,諸卿可有良策教朕?」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殿中每個人的耳中。百官俱是一怔,隨即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皇帝主動問策,這是少有的,更少見的是,問的是「富國強兵」這樣的大題目。

  幾個老臣面面相覷,一時無人出列。

  不是沒有想法,而是不敢輕易開口。這年頭,說錯了話,輕則丟官,重則丟命。誰知道皇帝心裡在想什麼?

  沈清硯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中,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就在這時,一人從文官隊列中走了出來。

  戶部給事中,張茂。

  他年約四旬,面容清瘦,留著三縷長須,穿著六品青袍,在滿朝朱紫中毫不起眼。可此刻,他跪在御階之前,雙手高舉一份奏摺,聲音洪亮而堅定。

  「皇上憂國憂民,臣等惶恐。臣與通政司、戶部、工部幾位同僚,歷時數月,草擬了一份新政條陳,凡十二條。臣等愚鈍,不敢自專,特呈請皇上御覽,懇請皇上聖裁!」

  殿中頓時一片譁然。

  戶部給事中,一個六品言官,竟然在朝堂上提出什麼「新政條陳」?還「十二條」?這膽子也太大了吧?

  幾個大臣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驚疑。他們的目光不自覺地從張茂身上移開,開始在殿中搜索——最終,落在了丹陛之下的那個人身上。


  曹正淳。

  他站在那裡,大紅蟒袍,三山帽,面白無須,神色平靜如水。他的目光平視前方,既不看張茂,也不看任何人,仿佛眼前發生的一切與他毫無關係。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關係。

  張茂是曹正淳的人。

  這一點,朝中但凡有些耳目的人,心裡都清楚。一個六品給事中,哪有膽子、哪有資格去搞什麼「十二條新政」?這背後,必定是曹正淳在操縱。

  閹黨要幹什麼?

  幾個老臣的眉頭緊緊皺起。他們看向張茂的目光中,多了幾分警惕與敵意。

  沈清硯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異樣。他看著跪在階下的張茂,微微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

  「呈上來。張卿能有此心,實乃社稷之福。」

  劉安走下御階,從張茂手中接過奏摺,轉呈到御案之上。沈清硯展開摺子,一頁一頁地翻看,不時點頭,面色由平淡漸漸轉為讚許。

  殿中百官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清硯臉上,試圖從他細微的表情變化中捕捉到什麼,也有人在偷偷觀察曹正淳,想從那張面白無須的臉上看出些許端倪。

  但曹正淳始終面色如常,不喜不怒,不卑不亢。

  朱無視站在武官隊列之首,身穿玄色蟒袍,腰系玉帶,面容方正威嚴。他的目光平視前方,既不看向張茂,也不看向曹正淳,更不看向沈清硯。他如同一尊雕塑,紋絲不動。

  但他的耳朵,一直在聽。

  良久,沈清硯合上奏摺,環顧殿中。

  「新政十二條,朕看過了。」

  他頓了頓,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條條切中時弊,深合朕意。朕決意推行。」

  話音未落,殿中便炸開了鍋。

  戶部尚書率先出列,跪地叩首,聲音急切。

  「皇上萬萬不可!清查田畝牽扯甚廣,各地豪紳大戶隱匿田產之事由來已久,若驟然清查,必然引起地方動盪,甚至激起民變!臣請皇上三思!」

  兵部侍郎緊隨其後,也跪了下來。

  「皇上,開放海禁更是兇險萬分!倭寇猖獗,屢犯沿海,若再開放海禁,無異於開門揖盜!臣請皇上收回成命!」

  都察院左都御史也站了出來,白鬍子氣得直抖。他沒有跪,而是站在那裡,目光如刀般刺向張茂,又刺向丹陛之下的曹正淳。

  「皇上,張茂乃六品給事中,人微言輕,他提出的所謂新政,必定是有人在背後操縱!臣不知此人是何居心,但臣知道,這些新政條條都是禍國殃民之策!臣懇請皇上將此等奸佞逐出朝堂,以正視聽!」

  他沒有點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說誰。

  曹正淳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他只是低著頭,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又有幾個御史言官出列,言辭更加激烈。

  「閹黨誤國,古有明鑑!皇上不可輕信此等小人!」

  「臣等死諫,請皇上收回成命!」

  一時間,殿中跪了十餘人,個個義正詞嚴,痛心疾首。

  他們看向張茂的目光中滿是敵意與猜忌,一個六品給事中,突然提出新政,必定是受了閹黨指使,背後必有更大的陰謀詭計。為了天下蒼生,他們一定要竭力阻止。

  張茂跪在地上,低著頭,一言不發。他的後背已經被汗濕透了,但他咬著牙,一動不動。

  朱無視依然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隨即鬆開。目光從沈清硯身上掃過,又落在曹正淳身上,最後收了回來,沒有說一句話。

  沈清硯等他們說完,殿中重新安靜下來,才緩緩開口。

  「眾卿的顧慮,朕明白。」

  他的聲音從容不迫,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他沒有看那些跪在地上的大臣,目光落在殿外那片湛藍的天空上,像是在思考什麼。

  「清查田畝,確實會觸動一些人的利益。但朕問眾卿,那些隱匿田產的豪紳大戶,他們交了多少稅?天下百姓耕者有其田,卻要將收成的一半上繳國庫,而那些坐擁千畝萬畝的人,卻分文不納。這公平嗎?」

  戶部尚書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公平?當然不公平。可這天下,什麼時候真正公平過?


  沈清硯的目光轉向兵部侍郎。

  「至於海禁,朕知道倭寇猖獗。但朕也知道,海禁百年,倭寇何曾絕過?禁的是百姓,禁的也是生機。沿海百姓不能出海捕魚、不能出海貿易,只能困在貧瘠的土地上等死。

  而那些倭寇,照樣來去自如。開放海貿,朝廷有了稅收,百姓有了活路,造船練兵的銀子也有了著落。這才是治本之策。」

  兵部侍郎低下頭,不敢再言。

  沈清硯站起身來,負手而立,目光掃過殿中每一個人的臉。

  「新政十二條,朕覺得是好事,所以想試試。朕不是要一步登天,先從一省開始。浙江,就選浙江。若推行順利,百姓稱便,再向全國推廣;若有不妥之處,隨時可以調整。」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

  「朕意已決。這件事,不必再議。」

  殿中一片沉默。

  那些跪在地上的大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無可奈何地叩首退下。皇帝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不一步到位,只選一省試點,試得好再推廣。這已經是最溫和的方案了,他們若是再攔,便是不識抬舉。

  更何況,皇帝說的那些話,句句在理。

  清查田畝,是為了公平。開放海禁,是為了民生。這些話,傳到民間去,百姓必定拍手稱快。他們若再攔,傳出去,就成了「與民爭利」的貪官污吏。

  朱無視始終沒有開口。

  自始至終,他站在那裡,如同一尊石像,面色平靜,一言不發。

  但他的心裡,卻翻湧著驚濤駭浪。

  沈清硯的目光從他身上掠過,沒有停留。

  「退朝。」

  鴻臚寺卿高唱一聲,百官齊齊跪倒,山呼萬歲。

  沈清硯轉身,龍袍的衣角在晨風中輕輕飄動。他的背影挺拔而從容,消失在御階盡頭的帷幕之後。

  百官起身,魚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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