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佳人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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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年後。

  啟明八十二年。

  御花園中,依舊是那片熟悉的景色。花開花落,雲捲雲舒,仿佛時光從未流逝。

  可有些人,終究是老了。

  沈清硯站在窗前,望著園中那株老梅。它還是那株梅,只是枝幹更蒼勁了些。他回頭看了一眼銅鏡中的自己,那張臉,和四十年前一模一樣,仿佛歲月在他身上按下了暫停鍵。

  可他知道,歲月沒有暫停。

  只是繞過了他。

  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他沒有回頭,卻知道是誰。

  「醒了?」

  小龍女走到他身邊,嗯了一聲。

  沈清硯轉過身,看著她。

  她老了。

  可那種老,不是衰敗,而是沉澱。

  那張曾經清冷如霜的臉,如今添了幾分溫潤。皺紋很淺,細細的,像是歲月在她臉上留下的溫柔印記。

  那雙曾經如秋水般清澈的眼睛,如今多了幾分深邃,像是看透了世事,卻依然純淨。那一頭曾經如瀑的青絲,如今白了大半,銀白與墨黑交織,反而添了幾分說不出的風韻。

  她看起來,像三四十歲的中年美婦。

  那種美,和年輕時不一樣。

  年輕時,她是畫中仙,是天上人,美得不染塵埃,美得讓人不敢靠近。

  如今,她是人間月,是身邊人,美得溫潤,美得讓人心安。

  皺紋里藏著笑,白髮里藏著故事,眼睛裡藏著這一百年的光陰。

  沈清硯看著她,忽然想起年輕時的她。那時她站在古墓門口,一身白衣,冷得像塊冰。他當時想,這人怎麼這麼好看,可也怎麼這麼冷。

  如今她站在他面前,還是那身白衣,可那層冰,早就化了。

  化成了繞指柔。

  沈清硯笑了笑,伸手輕輕拂過小龍女的髮絲。

  「你還是那麼好看。」

  小龍女看著沈清硯,唇角微微彎起。

  「但我終究變老了,不像你幾乎沒有變老過。」

  沈清硯笑了笑。

  「這是老天爺對我的偏心。」

  小龍女搖了搖頭。

  「不是偏心,是你的境界已經超出了凡人。」

  沈清硯怔了怔,沒有說話。

  他知道她說的是什麼意思,而且他也有機會離開這個世界,但是他捨不得……

  捨不得她。

  捨不得程英。

  捨不得那些孩子。

  可現在,程英不在了。

  三個月前。

  那天傍晚,程英忽然把所有人都叫到了跟前。

  沈清硯趕到的時候,她正靠在床頭,形容消瘦,卻不見絲毫狼狽。那雙眼睛依舊溫潤如水,此刻格外明亮,像是把這一生所有的光都聚在了這一刻。

  程英看見他,唇邊浮起一抹淺笑。

  「陛下,您來了。」

  沈清硯快步走過去,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微涼,曾經如玉般溫潤的手指,如今有些枯槁,卻依然乾淨。

  「英兒……」

  程英輕輕搖了搖頭。

  「陛下別難過。臣妾活了一百歲,看遍了這天下風景,享盡了人間福氣,夠了。」

  她轉過頭,看向床邊的人——她的孩子,她的孫子,她的曾孫。一個個看過去,目光溫柔,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都好,都好。」

  最後,她又看向沈清硯。

  「陛下,臣妾這輩子,值了。」

  沈清硯握緊她的手,喉頭哽住,說不出話。

  程英笑了笑,那笑容一如當年,溫婉如水。

  「當年在襄陽英雄大會上,臣妾第一次見您。那時候您站在人群里,青衫素淨,氣度從容,臣妾就在想,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她頓了頓,眼神有些迷離,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後來跟著您,走了那麼多地方,看了那麼多風景,做了那麼多想都不敢想的事。臣妾知足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可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深。

  「臣妾只有一個心愿。」

  沈清硯俯下身,湊近她。

  「你說。」

  程英看著他,眼睛裡的光芒漸漸暗下去,可那抹笑,始終掛在嘴角。

  「下輩子……還想做你的妻子。」

  說完,她輕輕閉上眼睛。

  那笑容,還留在臉上。

  像睡著了一樣。

  手,從沈清硯掌心滑落。

  那一刻,御書房裡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沈清硯握著那隻手,久久沒有鬆開。

  他沒有哭。

  他只是坐著,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

  從那以後,小龍女就變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一個人靜靜待在角落裡。

  她幾乎寸步不離地跟著沈清硯,他去御書房,她就坐在旁邊。他去花園,她就跟在身側。他去問道院,她就在院門口等著。

  沈清硯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在珍惜。

  珍惜還能在一起的每一天。

  這一天,陽光很好。

  小龍女忽然說想去御花園走走。

  沈清硯陪著她,慢慢走在花間小徑上。她走得很慢,他也不急,就陪著她一步一步挪。

  走到那株老梅樹下,她停下來,抬頭看了看。

  「這梅樹,比咱們剛來的時候粗多了。」

  沈清硯點了點頭。

  「是啊。」

  小龍女忽然問。

  「你說,它還能活多少年?」

  沈清硯想了想。

  「幾百年吧。」

  小龍女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我看不到了。」

  沈清硯握住她的手。

  「龍兒……」

  小龍女搖了搖頭。

  「你別難過,程英走的時候,我就知道,我也快了。」

  她抬起頭,看著沈清硯的眼睛。

  「其實我早就有感覺了。這幾個月,我每天醒來,都覺得力氣又少了一點。有時候坐著坐著,就睡著了。我知道,日子不多了。」

  沈清硯看著小龍女,說不出話。

  她靠在他肩上,輕得像一片葉子,仿佛隨時會被風吹走。

  「這輩子,我不後悔。」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風。

  「當年在古墓里,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這人不一樣。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什麼叫喜歡,只知道你在,我就不想一個人待著了。」

  沈清硯攬著她,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肩。

  「後來跟著你出古墓,走江湖,看天下。襄陽的城牆上,咱們一起看過日出;臨安的皇宮裡,咱們一起看過月亮。什麼事都經歷了,什麼人也都見過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

  「我這一輩子,值了。」

  沈清硯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

  他沒說話。

  可他心裡知道,這是他這輩子最怕的一刻。

  他曾經以為,擁有無敵的力量,就能留住所有想留的人。可此刻他才明白,有些東西,再大的力量也留不住。

  時間。

  時間才是這世上最無情的東西。

  他只能陪著她,用每一天,每一刻,每一息。

  ……

  那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清晨,陽光剛剛照進窗欞。

  沈清硯一夜沒睡,就那麼握著她的手,看著她。


  她的呼吸越來越弱,像一根細細的絲線,隨時會斷。

  可當天光透進來的時候,她忽然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小龍女轉過頭,看著他。

  「清硯。」

  她很少這麼叫他。平時都是「陛下」,偶爾私下裡,才會叫一聲「你」。可今天,她叫了他的名字,叫得那麼自然,像是叫了一輩子。

  沈清硯俯下身。

  「我在。」

  小龍女看著他,唇角彎起一抹笑。

  那笑容,和他第一次見到她時,一模一樣。

  清冷,卻又溫暖。

  「我要走了。」

  沈清硯握緊她的手。那隻手,曾經握劍如風,曾經在他掌心寫下過無數個溫柔的夜晚。此刻,它輕得像一片羽毛。

  「我知道。」

  小龍女看著他,眼睛裡的光芒一點一點亮起來。那是迴光返照,也是最後的眷戀。

  「你後悔過嗎?」

  沈清硯搖了搖頭。

  「沒有。從來沒有。」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啞。

  「我後悔的只有一件事。」

  小龍女看著他。

  「什麼?」

  沈清硯握緊她的手。

  「後悔沒能早點遇見你。」

  小龍女笑了。

  那笑容里,有光。

  「我也是。」

  她頓了頓,聲音越來越輕。

  「當年從古墓里出來,跟著你走,我從來沒後悔過。這些年,看了那麼多風景,見了那麼多人,享了那麼多福……」

  她看著他,眼睛裡的光芒開始慢慢暗下去,可那抹笑,始終掛在嘴角。

  「值了。」

  沈清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想說話,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下輩子。」

  小龍女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沈清硯俯下身,湊到她耳邊。

  「嗯?」

  小龍女唇角彎起。

  「下輩子,我也還要做你的妻子。」

  沈清硯的眼眶,終於紅了。

  那一瞬間,他心裡湧起無數個念頭,他想留住她,想用自己的靈力護住她,想用所有的一切換她再多留一刻。

  可他知道,留不住了。

  他只能俯在她耳邊,用盡所有力氣,溫柔地輕輕說。

  「好。下輩子,我還娶你。」

  小龍女笑了。

  那笑容,慢慢凝固在臉上。

  手,從他掌心滑落。

  窗外的陽光正好照進來,灑在她臉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光。她的睫毛長長的,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唇角微微彎著,像是做了什麼美夢。

  她睡著了一樣。

  沈清硯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一動不動。

  他看著她,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看著那八十多年從未變過的眉眼。

  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她。她站在古墓門口,一身白衣,冷得像塊冰。他當時想,這人怎麼這麼好看,可也怎麼這麼冷。

  他想起了她第一次笑。那是在終南山上,他們並肩看日出,她忽然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唇角彎了彎。就那麼一下,他卻記了八十多年。

  他想起了她第一次握他的手。那是在襄陽城頭,城外敵軍壓境,她走過來,輕輕握住他的手。那隻手微涼,卻讓他心裡一片溫暖。

  從那以後,每一次,都是她握著他的手。

  如今,那隻手從他掌心滑落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空空如也。

  ……

  消息傳開,整個皇宮陷入了巨大的悲痛。


  太子允桓跪在靈前,老淚縱橫。

  他已經七十三歲了,白髮蒼蒼,垂垂老矣,可在母親面前,他依然是那個需要母親疼愛的孩子。

  「母后……」

  他的聲音沙啞,額頭抵在地上,久久不起。

  賢王鐵柱騎乘神鵰老祖,專程從美洲趕了回來。

  他七十七歲了,滿頭白髮,身子骨卻還算硬朗。可此刻跪在靈前,他哭得像個孩子。

  「母后,兒臣回來晚了……」

  陸無雙來了。

  她今年也一百來歲了,頭髮全白,走路需要人攙扶。她跪在靈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不停地哭。

  她是小龍女的徒弟。

  當年在古墓,小龍女教她武功,細心呵護。那一聲「師父」,叫了幾十年。

  如今,師父走了。

  楊過也來了。

  他也一百多歲了,身子骨還算硬朗,可此刻跪在靈前,也是老淚縱橫。

  郭靖黃蓉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經去世了,所以來不了。

  郭芙、郭破虜、郭襄倒是都來了。他們跪成一排,低著頭,默默流淚。

  那些曾經熟悉的面孔,如今都老了。

  可他們都來了。

  來送她最後一程。

  ……

  按照皇家禮制,皇后駕崩,當停靈七日,接受百官弔唁,然後葬入皇家陵園。

  禮部官員戰戰兢兢地來請示沈清硯。

  「陛下,娘娘的喪禮,該如何操辦?」

  沈清硯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小龍女生前說的話,不想大操大辦,不想勞民傷財,就想葬在那株老梅樹下。

  可是……

  她是皇后。

  是大明的開國皇后。

  是陪他打下這片江山的人。

  他不能讓她走得無聲無息。

  「停靈七日,接受百官弔唁,然後……葬入皇陵。」

  沈清硯的聲音很輕。

  禮部官員領命而去。

  停靈的那七日,沈清硯一直守在靈前。

  他不說話,也不動,就那麼坐著,看著那口棺木。

  有時候,他會伸出手,輕輕撫摸棺木的邊緣,像是隔著木頭,還能摸到她的臉。

  太子允桓來勸他:「父皇,您去歇歇吧,這裡有兒臣守著。」

  沈清硯搖了搖頭。

  「不用。」

  賢王鐵柱也來勸他:「父皇,您這樣身子會垮的。」

  沈清硯還是搖頭。

  「沒事。」

  他的身體他自己會不知道嗎?別說就守這幾天,就是不吃不喝守上三年,那他也照樣沒事。

  所以自然沒有人能勸的動他。

  沈清硯就那麼守著,守了七天七夜。

  ……

  第七日,出殯。

  皇家的儀仗浩浩蕩蕩,從皇宮一直排到皇陵。

  百姓們跪在道路兩旁,哭聲震天。

  皇后娘娘,對他們有多好,他們心裡都記得。

  當年鬧災荒的時候,皇后娘娘把自己的俸祿捐出來,買了糧食分給災民。

  當年打仗的時候,皇后娘娘親自去軍營看望將士們,給他們送衣送藥。當年學堂剛辦起來的時候,皇后娘娘出錢出力,讓那些窮苦人家的孩子也能讀書。

  皇后娘娘走了。

  他們怎麼能不哭?

  沈清硯走在隊伍最前面,一步一步,送她最後一程。

  皇陵在後山,背靠青山,面朝平原。

  那是他親自選的地方。

  他站在墓前,看著那口棺木緩緩放入墓穴。

  風吹過,吹起他的衣角。

  他忽然想起她說過的那句話。


  「下輩子,我也還要做你的妻子。」

  他笑了笑。

  「好。」

  可這一次,那個「好」字,說得格外輕。

  ……

  葬禮結束後,眾人漸漸散去。

  沈清硯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楊過走過來,在他身邊站了很久。

  「師父。」

  沈清硯沒有回頭,神情有點恍惚。

  楊過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

  「師娘這輩子,過得很開心,您不要太難過了。」

  沈清硯終於轉過頭,看著他。

  楊過笑了笑,那張蒼老的臉上,滿是淚痕。

  「徒兒知道,您心裡難受。可師娘她……真的過得很開心,有您陪著,有我們這些孩子,她這輩子,沒有遺憾了。」

  沈清硯看著楊過,沉默了很久。

  一百多歲的老登也能叫孩子嗎?

  但按照輩分來說,確實也算是晚輩,晚輩在長輩面前,的確算是孩子,哪怕一百多歲。

  沈清硯站在原地,望著那座新墳。

  要說難過嗎?倒也沒有太難過。

  他只是覺得有些空落落的,像是住了一輩子的房子,忽然少了一面牆。風灌進來,涼颼颼的,卻也吹不走什麼。

  有些不習慣。

  習慣了每天醒來有她在身邊,習慣了走到哪裡都有一道白衣身影靜靜跟著,習慣了回頭的時候,總能對上那雙清冷的眼睛。

  如今回頭,只有風。

  心口有些悶悶的,像壓了塊棉花,不重,卻總也透不過氣來。

  只有想起那些畫面的時候,才會猛地疼一下。

  想起她第一次對他笑的樣子,想起她主動握住他的手。想起她生下小石頭時,蒼白的臉上那抹滿足的笑。想起這些年,她陪他走過的每一步路。

  那些畫面一幀一幀閃過,像一把鈍刀,慢慢地割。

  疼,卻不至於要命。

  他知道,這種疼會一直跟著他,很久很久。

  但他也知道,她會希望他好好活著。

  所以他只是站著,看著,不說話。

  風吹過,梅花瓣落在肩頭。

  他沒有拂去。

  就讓它落著。

  隨後沈清硯對楊過點了點頭。

  「嗯,過兒你放心吧,朕沒事的。」

  楊過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轉身離去。

  陸無雙也來了。

  她跪在墓前,磕了三個頭。

  「師父,徒兒走了。您放心,徒兒會好好的。」

  她站起身,看了沈清硯一眼,想說些什麼,卻什麼也沒說,只是又鞠了一躬,轉身離去。

  一個接一個,都走了。

  最後,只剩下沈清硯一個人。

  他站在墓前,負手而立。

  風吹過,帶來遠山的氣息。

  他忽然想起小龍女的師姐李莫愁。

  那個曾經讓人聞風喪膽的赤練仙子,早些年就走了。

  她走的時候,洪凌波守在身邊。

  沈清硯還曾帶小龍女去看過她,當時她已經很老了,老得連劍都提不動。可看見他們來,她還是笑了笑,說了一句「你們來了」。

  小龍女也算是她在這世上為數不多的親人了。

  洪凌波後來也挺不住了。

  她守著師父的墓,守了幾年,然後就自己主動躺了進去。

  師徒倆,葬在一處。

  沈清硯有時候會派人去看看她們,替自己給她們上柱香。

  如今,他最親的人走了。

  他忽然覺得,這世界好像跟自己越來越疏遠了。

  葬禮後的第三天,太子允桓來到御書房。


  他已經七十三歲了,白髮蒼蒼,步履蹣跚。可在沈清硯面前,他依舊是那個需要請安的兒子。

  「父皇,您找我?」

  沈清硯坐在案前,面前堆著厚厚一摞冊子。他抬起頭,看著這個垂垂老矣的兒子,忽然有些恍惚。

  時間過得真快。

  當年那個站在群臣面前、緊張得小臉繃緊的孩子,如今也老了。

  「坐吧。」

  允桓在旁坐下。

  沈清硯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

  「朕活了這麼多年,有些事情,也該交代給你了。」

  允桓一愣,連忙道:「父皇,您身體還好好的,怎麼忽然說這個?」

  沈清硯擺了擺手。

  「朕的身體當然沒事。可有些東西,不說出來,朕怕你們以後走彎路。」

  他指著面前那一摞冊子。

  「這些,是朕這些年寫下來的東西。有科技發展的方向,有政策制度的建議,還有一些……你們暫時理解不了的理論。」

  允桓走過去,拿起一本,翻開。

  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蒸汽機的改進思路,電力的應用前景,內燃機的原理,飛機的構想。還有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公式和符號,彎彎繞繞,像是天書。

  「父皇,這些是……」

  沈清硯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悠遠。

  「這些東西,是朕從另一個世界帶來的。」

  允桓愣住了。

  沈清硯笑了笑。

  「朕一直沒告訴你們,朕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朕來自另一個地方,那裡有高樓大廈,有飛機火車,有電燈電話,有你們想都想不到的東西。」

  他頓了頓。

  「這些東西,朕帶不過來。但朕可以把它們寫下來,留給你們。」

  允桓看著那一摞厚厚的冊子,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父皇,您……」

  沈清硯擺了擺手。

  「別問那麼多。你只要記住,這些東西,是有用的。以後大明要發展,要靠它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負手而立。

  「朕這些年,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允桓站在他身後,靜靜聽著。

  沈清硯緩緩開口。

  「一個王朝,怎樣才能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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