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六十年之期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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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夜,沈清硯獨自坐在御書房的窗前。

  月色如水,灑了一地銀霜。

  小龍女和程英都歇下了,他沒有驚動她們。只是忽然覺得,有些事情,該想一想了。

  六十年。

  他來到這裡,已經整整六十年了。

  當年那個在酒樓里聽到「洪七公」三個字時震驚不已的少年,如今已成了這天下共尊的聖君。而腦海中那面沉睡了六十年的乾坤鏡,此刻,終於有了動靜。

  他閉目內視。

  丹田之中,金色的內丹緩緩轉動,散發著溫潤的光芒。而在內丹之上,那面古樸的小鏡,正靜靜懸浮著。

  六十年了,它從未有過任何反應。

  但今夜,不同。

  沈清硯的意識觸及鏡面,一股清晰的信息湧入腦海——

  「充能完畢,可隨時破界。」

  「破界之時,鏡靈將吞噬宿主肉身一切生機,護持宿主靈魂穿越至新世界。」

  「宿主亦可選擇暫不穿越,留在此界,無時間限制。」

  「警告:此界靈氣稀薄,道途已盡。宿主修為至此已是極限,再難寸進。」

  沈清硯睜開眼睛,望向窗外那輪明月。

  可隨時破界。

  這是他等了一甲子的答案。

  他想起當年,初來這個世界時,心中唯一的念頭就是活過六十年,等著乾坤鏡充能完畢,然後看能不能靠著它繼續活下去。

  那時他沒有野心,沒有抱負,只想安安穩穩地度過這一生。

  可命運這東西,從來不由人算。

  他遇見了洪七公,去了少林寺,上了全真教,進了古墓。他學了九陽神功,得了九陰真經,習了先天功,悟了龍象般若功。他創立了武盟,打下了天下,統一了四海,成了萬民共尊的聖君。

  他有了小龍女,有了程英,有了鐵柱、小石頭、小月亮、小辣椒、小雪花,還有後面出生的六個孩子。

  他有了這一生的羈絆。

  如今,乾坤鏡告訴他,你可以走了。

  隨時都可以。

  沈清硯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些已經離去的人,老頑童、洪七公、歐陽鋒、黃藥師、一燈大師、馬鈺、丘處機、王處一,還有那些年追隨他的老臣,一個個都走了。

  他們走的時候,沈清硯都去送了。站在墳前,看著黃土掩埋棺木,心裡說不出的空落。

  他想起那些還活著的人,郭靖、黃蓉,雖然身體硬朗,但畢竟老了。楊過、郭芙、陸無雙,也過了六十。尹志平、趙志敬,垂垂老矣,怕是也沒幾年了。

  他想起遠在美洲的鐵柱,想起近在眼前的允桓,想起那幾個鬧騰的小女兒。

  他們都還活著。

  他們都還需要他。

  沈清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能感覺到,這方天地的靈氣,確實太稀薄了。

  當年他能結丹,那是舉全世界之力在供養他。

  百年以上的何首烏、靈芝、人參,被他當蘿蔔一樣啃了不知多少。獨孤劍冢後山的菩斯曲蛇,幾乎被他抓絕了種,那些蛇膽一顆顆吞下去,化成的精氣都成了金丹的養料。

  少林寺藏經閣里的丹藥典籍,他翻了個遍,讓人照著方子煉了無數爐,能吃的全吃了。他幾乎把整個天下能搜刮到的天材地寶,都吸進了自己體內,才勉強凝聚了這顆金丹。

  可結丹之後呢?

  下一步是什麼?元嬰?化神?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方天地已經無法再給他更多了。

  繼續留在這裡,修為寸步難進。他會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老去,看著孩子們一個個離開,看著這個世界慢慢變得陌生。最後,孤獨地等待著生命的終點。

  若是走呢?

  去一個新的世界,那裡有更濃郁的靈氣,更廣闊的天地,更高的境界。

  他可以繼續修行,繼續探索,繼續向前。前方有什麼,他不知道,但正是因為不知道,才有了期待。

  可是……

  他睜開眼睛,望向窗外。

  月色依舊如水。

  沈清硯忽然笑了。

  「想這麼多做什麼?又不是強制性要立刻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負手而立。

  「六十年都等了,不差這幾十年。」

  他決定了。

  先不走。

  等家人都走了,等再也沒有熟悉的面孔,等這個世界再也沒有讓他牽掛的人,再走。

  那時,他可以了無牽掛地離開,去追尋那更廣闊的天地。

  至於現在……

  他轉身,走出御書房,向著寢宮走去。

  月光灑落,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

  寢宮中,小龍女睡得正沉。

  沈清硯輕輕躺在她身邊,側過身,看著她的臉。

  四十多年了,她還是那麼美。

  月光透過窗欞灑落,映得她的肌膚如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她睡著的樣子,和小時候一模一樣,安靜,恬淡,仿佛世間沒有任何事能打擾她。

  沈清硯伸出手,輕輕撥開她額前的一縷碎發。

  小龍女動了動,睜開眼睛。

  「怎麼還不睡?」

  沈清硯笑了笑。

  「睡不著,想你了。」

  小龍女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往他懷裡靠了靠。

  沈清硯攬住她,閉上眼睛。

  罷了。

  什麼修為,什麼道途,什麼新世界,都先放一放。

  有她在身邊,比什麼都強。

  ……

  第二天,陽光明媚。

  沈清硯坐在御花園中,看著幾個孫子孫女在草地上玩耍。

  鐵柱的兒子,允桓的兒子,還有幾個妹妹的孩子,湊在一起,嘰嘰喳喳鬧個不停。

  神鵰趴在一旁曬太陽,偶爾睜開眼睛看一眼那些小傢伙,然後又閉上。那神態,像是在說:「吵死了,但看在我主人的面子上,忍了。」

  小龍女坐在沈清硯身邊,手中捧著一卷書。

  程英也在,和幾個年輕的妃子說著什麼。

  沈清硯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曬太陽。

  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說不出的舒服。

  他忽然想起昨晚的念頭。

  穿越,新世界,更高的境界……

  那些東西,聽起來很誘人。

  但此刻,他只想這樣曬著太陽,聽著孫子孫女們的笑聲,看著小龍女的側臉。

  夠了。

  這樣過一輩子,也值了。

  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他笑了笑,閉上眼睛。

  耳邊傳來小孫女的叫聲:「皇爺爺!皇爺爺!你看我抓的蝴蝶!」

  沈清硯睜開眼睛,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向他跑來,臉上全是笑。

  他伸出手,把小傢伙抱進懷裡。

  「給皇爺爺看看,蝴蝶在哪兒呢?」

  小傢伙攤開小手,一隻蝴蝶顫顫巍巍地飛走了。

  她愣了愣,然後癟了癟嘴,要哭。

  沈清硯哈哈大笑。

  「沒事沒事,皇爺爺幫你再抓一隻。」

  他抱著小傢伙,站起身,向著花叢走去。

  陽光灑落,一地碎金。

  身後,神鵰睜開眼睛,看著他的背影,「咕」了一聲,然後又閉上眼睛,繼續曬太陽。

  歲月靜好,不過如此。

  又是幾十年過去。

  啟明八十九年。

  大明的疆域,依舊遼闊如初。東起扶桑,西至英倫,南抵好望角,北達冰原。曾經那些需要用武力征服的土地,如今早已成了大明的腹地。


  當年的那些都護府,如今已陸續改設為行省。

  東寧省、扶桑省、南洋省、西域省、天竺省、美洲省、澳洲省、非洲省……一個個行省,將這片廣袤的天地納入大明的版圖。

  當年那些需要派駐大軍鎮守的地方,如今只需少量駐軍即可。因為那裡的人,已經真心把自己當成了大明子民。

  他們當然記得自己的祖上是哪裡人。

  高麗的老人,還會在清明時朝著東方燒一沓紙錢,念叨幾句祖輩傳下來的話。

  倭人的老婦,偶爾還會哼幾句故鄉的歌謠,那是她外婆教給她的。南洋的長者,閒暇時會跟孫子講講,當年他們的祖先是如何乘著獨木舟,漂洋過海來到這片土地的。

  他們都記得。

  可是,那又怎樣呢?

  他們更記得的,是大明治下的日子。

  種地不收亂七八糟的苛捐雜稅,收多少自己留多少,官府只拿該拿的那一份。做生意不用看官員的臉色,只要照章納稅,誰也不敢來敲詐勒索。

  孩子讀書不要錢,學堂開到了每一個鄉里,不管是男娃女娃,都能進去念幾年書。

  生了病有醫館,老了有養老錢,遭了災有官府救濟。

  這些,是他們祖輩想都不敢想的事。

  當年那些所謂的權貴,什麼時候把他們當過人看?

  高麗的世家,收租收到七成,佃戶一年到頭連口粥都喝不飽。倭人的武士,殺人不用償命,普通百姓見了要跪在路邊低頭。南洋的酋長,把人當奴隸一樣買賣,打死了也就打死了。

  西域的貴族,天竺的高種姓,更是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低賤的人連影子都不能落到高貴的人身上。

  可現在呢?

  那些世家、武士、酋長、貴族,早就沒了。

  他們的土地分給了百姓,他們的特權被廢得乾乾淨淨,他們的子孫如今也在學堂里,和普通百姓的孩子坐在一起讀書。

  誰敢不服?

  當年沈清硯定下的規矩,誰都不能凌駕於大明律法之上。官員犯法,和百姓同罪。貴族欺人,比平民罰得更重。

  那些試圖反抗的,都被錦衣衛請去喝了茶。喝完之後,一個個都老實了。

  所以,他們如今都把自己當成大明人。

  不是因為忘了祖輩,而是因為大明對他們,比祖輩待他們好一萬倍。

  三代人下來,他們在這片土地上生活、勞作、娶妻、生子。他們的孩子說著漢話長大,和漢人孩子一起讀書、一起玩耍。他們過年貼春聯,端午包粽子,中秋吃月餅,和天南海北的所有大明人一樣。

  他們的根,早就扎在大明上了。

  至於祖上是從哪兒來的?

  誰還老是會惦記那種苦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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