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歐陽鋒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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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硯在說服洪七公後,後面的氛圍就更加融洽了。

  兩人繼續邊吃邊聊,談天說地,非常談得來。

  不一會,楊過那夾雜著激動與急切的呼喊聲便從山洞方向清晰地傳了過來。

  「師父!師父!我義父醒了!」

  這一聲喊,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

  沈清硯眼中精光一閃,與對面的洪七公迅速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洪七公臉上的鄭重之色稍斂,鬍鬚微動,似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微微頷首,示意沈清硯先處理眼前這樁事情。

  「七公稍坐,我去看看。」

  沈清硯語速平穩,但動作絲毫不慢,話音未落人已轉身,青袍下擺帶起一陣清風,快步朝著山洞走去。

  小龍女幾乎在沈清硯轉身的同時便已起身,如影隨形般跟在他身側,白衣拂動,沉默卻堅定。對她而言,沈清硯關注之事便是她關注之事,沈清硯要去之處,她自然相伴。

  陸無雙正沉浸在方才聽到的驚天密議所帶來的震撼與恍惚中,聞聲先是一愣,隨即好奇心大起,便打算也跟著過去看看。

  洪七公獨自坐在大石上,又灌了一口酒,望著沈清硯匆匆離去的背影,目光深邃。

  他心中清楚,沈清硯若能順利收服或至少妥善安置好歐陽鋒,不僅全了楊過的孝心,更能展現其處事手腕與容人之量,對他剛剛應下的那樁「潑天大業」而言,亦是增添了一份實實在在的籌碼。

  西毒歐陽鋒,縱然重傷初愈、武功可能暫損,但其名頭、其武學見識、乃至其用毒之能,若運用得當,絕非尋常助力可比。更何況,還有楊過這層牢固的紐帶。

  山洞內光線稍暗,但通風良好,並不氣悶。

  歐陽鋒已被楊過扶著靠坐在鋪了厚實被褥的石壁下,身上還蓋著另一床被子。

  他臉上那層駭人的灰敗之氣已褪去不少,雖然依舊蒼白虛弱,但嘴唇有了些許血色。

  最明顯的是他的眼睛,雖然仍帶著大病初癒的渾濁與疲憊,卻不再是先前那種瘋狂渙散、空洞茫然的狀態,而是有了焦點,正有些吃力地轉動著,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最終落在身旁滿臉關切與緊張的楊過臉上,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困惑與一絲竭力回憶的掙扎。

  「義父,我是過兒啊,您的乾兒子。您還記得我嗎?您如今感覺怎麼樣?身上可還有哪裡難受?」

  楊過跪坐在旁,聲音都有些發顫,既是激動義父清醒,又擔心他身體。

  歐陽鋒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沙啞含糊的聲音,似乎想說什麼,卻一時氣力不濟。

  沈清硯快步走進山洞,身形帶起微風。

  他先是對楊過點頭示意,隨即目光便落在歐陽鋒身上,仔細觀其氣色、眼神,同時右手已自然而然地搭上了歐陽鋒的腕脈。

  「歐陽先生,感覺如何?先莫急著說話,凝神靜氣。」

  沈清硯的聲音平和沉穩,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他指尖感受著歐陽鋒的脈搏,雖然依舊虛浮無力,但跳動的節律已然平穩有序,不再有之前那種狂亂衝突的跡象,體內逆行的真氣也被金針暫時引導歸攏,正在緩慢而艱難地自行修復、調息。

  歐陽鋒的目光移向沈清硯,初時有些警惕和陌生,但或許是沈清硯身上那股純正平和的真氣讓他感到舒適,他眼中的警惕漸漸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探究與茫然。

  片刻後,沈清硯收回手,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對楊過道。

  「過兒,你義父脈象已趨平穩,走火入魔引發的心神狂亂與真氣逆沖之危已暫解。只是他元氣損耗過巨,經脈亦有暗傷,需長時間靜養調理,不可再妄動真氣,更不可情緒激動。」

  楊過大喜過望,連連點頭。

  「是,是,弟子一定照顧好義父,絕不讓他再勞神動氣!」

  他轉向歐陽鋒,語氣激動又帶著小心。

  「義父,這位是孩兒的授業恩師,全真教的沈清硯沈道長!之前您見過的,您還記得嗎?方才您舊疾發作,險些……是師父他老人家以絕世醫術,用金針渡穴之法救了您!還有洪老前輩也從旁相助。」

  「全真教……沈清硯?你師父沈小子?」

  歐陽鋒沙啞地重複著,眉頭緊皺,似乎在全速搜索著混亂的記憶。


  他對「全真教」自然不陌生,甚至頗有舊怨,但對「沈清硯」這個名字卻沒什麼印象,但在他記憶中卻是與不少沈清硯的身影。

  「老毒物,多年不見,別來無恙否?」

  一個洪亮中帶著複雜情緒的聲音從洞口傳來。

  洪七公不知何時也已踱步過來,站在洞口,擋住了部分天光,身影顯得格外高大。

  他看著靠坐在那裡、氣息萎靡但神智似乎清醒了不少的老對頭,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昔年華山論劍,五絕爭鋒,何等意氣風發。如今再見,一個已是遊戲風塵、看透世情的丐幫幫主,一個卻是瘋癲半生、險些喪命於此的西毒。

  歐陽鋒聞聲,身體猛地一震,倏地抬頭看向洞口,渾濁的眼睛瞬間爆射出銳利如刀的光芒,那是一種刻入骨髓的敵對與警惕,屬於西毒的本能。

  「洪……七公!」

  他嘶啞地吐出這三個字,聲音雖弱,卻帶著一股不肯服輸的狠勁。

  過往的無數爭鬥畫面在腦海中飛快閃過。

  山洞內的氣氛瞬間有些凝滯。

  楊過緊張地看著義父,又看看洪七公,生怕兩人再起衝突。

  沈清硯卻似早有預料,神色不變,只是溫言對歐陽鋒道。

  「歐陽先生,往事如煙,恩怨暫且擱下如何?你如今身子極度虛弱,任何情緒波動都可能引動尚未完全平復的內息,而且七公對你也並無惡意。」

  他這話既是安撫歐陽鋒,也是點明現狀。你如今需要靜養,而洪七公方才沒動手就算是幫了你。

  洪七公哼了一聲,倒也配合,沒有出言刺激歐陽鋒,只是抱著胳膊站在洞口,目光複雜地看著這位老對手。

  歐陽鋒胸口微微起伏,顯然內心極不平靜。但他終究不是蠢人,此刻身體的狀態自己最清楚,前所未有的虛弱感瀰漫全身,連抬手指都覺得費力。

  再聽到沈清硯說是與洪七公一同出手相助,雖然心中疑竇叢生,但眼下形勢比人強,他強行壓下翻騰的舊恨與疑惑,目光重新回到沈清硯身上,嘶聲問道。

  「你……真是你救了老夫?為何?」

  他問得直接,帶著西毒特有的多疑。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對方還是全真教的人,與他歐陽鋒可談不上什麼交情。

  沈清硯淡然一笑,指了指身旁的楊過。

  「原因很簡單,因為你是過兒的義父。過兒是我弟子,他視你如父,苦苦哀求於我,我既為師,豈能袖手旁觀?救你,便是全了他的孝心,解了他的心結。此乃其一。」

  他頓了頓,繼續道。

  「其二,醫者父母心。歐陽先生你走火入魔,沉疴纏身,痛苦不堪,本就是人間至苦。沈某略通醫術,既有能力緩解此苦,又何忍見死不救?這與你是西毒還是東邪,是善是惡無關,只與『人』字有關。」

  這番話,既抬出了楊過這層無可辯駁的感情紐帶,又展現了一種超脫世俗正邪之見的醫者胸懷與仁心,說得坦蕩磊落,讓人難以反駁。

  歐陽鋒沉默著,目光在沈清硯平靜的臉上、楊過焦急關切的眼中、以及洞口洪七公那複雜的表情上逡巡。

  他能感覺到楊過對自己那份真摯不摻假的親情,這讓他冰冷孤寂了數十年的心頭泛起一絲罕見的暖意。

  對於沈清硯「醫者父母心」的說法,他雖不全信,但對方確實救了自己性命,且手段神乎其技,這是不爭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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