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李莫愁:豈有此理,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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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間光線晦暗,李莫愁杏黃的身影在一片狼藉的林木空地上顯得格外刺目。四周碗口粗的樹木被拂塵掃斷、被掌力震裂,散落一地殘枝碎葉,泥土翻卷,仿佛經歷了一場小型風暴。

  她胸口劇烈起伏,氣息粗重,握著拂塵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那雙平素嫵媚此刻卻布滿血絲與寒霜的眸子,死死盯著前方虛無,牙關緊咬,從齒縫間迸出冰冷刺骨的低語:

  「豈有此理!欺人太甚!沈清硯……小龍女……你們聯手算計於我!還有那個吃裡扒外的小賤人!」

  每一個字都像是浸透了毒汁,帶著傾盡三江五湖之水也難以洗刷的恨意。她李莫愁橫行江湖多年,何曾受過這等折辱?徒弟當面叛離,仇人輕描淡寫地劃下道來,自己卻受制於人,連發作都不能!

  怒火在胸中灼燒,燒得她五臟六腑都隱隱作痛,偏偏丹田處那股異種真氣如同附骨之疽,時刻提醒著她受制於人的現實,更添屈辱與憤懣。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沸騰的怒意吞噬時,身後傳來了極其輕微、帶著明顯猶豫的腳步聲,停在了數丈之外,不敢再靠近。

  李莫愁沒有回頭,但周身散發的寒意卻更重了。

  洪凌波遠遠站著,看著師父背影片刻,見她發泄的勢頭似乎稍緩,才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挪近了幾步,聲音放得極輕,帶著十二分的謹慎與討好。

  「師父……您消消氣,千萬保重身體。如今……如今形勢比人強,那沈……沈道長武功深不可測,又拿住了您的……您的關竅。徒兒以為,眼下只能……只能暫且忍耐,虛與委蛇,保全有用之身。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日後……日後未必沒有轉圜之機。」

  她這番話,說得膽戰心驚,既要點明現實勸師父冷靜,又不敢直說師父受制於人,更怕一個用詞不當,便成了火上澆油。

  李莫愁緩緩轉過身。

  那雙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眼睛,如同淬了毒的針,直直刺向洪凌波。她臉上怒色未消,反而因為洪凌波的「勸解」更添了一層陰鬱的懷疑。

  她沒有立刻回應洪凌波關於忍耐和日後圖謀的話,反而往前踏了一步,逼近洪凌波,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凌波,」她慢慢問道,每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方才你看得清楚。無雙那孽障,背師另投,攀上了高枝……你是不是……也覺得你師妹選了一條好路?心裡……是不是也動了同樣的念頭?」

  她的目光死死鎖住洪凌波的臉,不放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拂塵雖未揚起,但那緊繃的氣勢,仿佛洪凌波只要答錯一個字,下一刻就會血濺當場。

  洪凌波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她太了解師父了,此刻的平靜比暴怒更可怕!這分明是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一個應對不當,自己立刻就會步陸無雙的後塵——不,甚至可能更慘!

  「師父!」

  洪凌波求生本能突然爆發,「噗通」一聲直挺挺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帶著顫抖的哭腔。

  「弟子萬萬不敢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弟子自幼蒙師父收留,傳授武藝,此恩此德,天高地厚!師妹她……她年幼無知,受人蠱惑,做出背棄師門之事,弟子心中只有憤慨與不齒,絕無半分羨慕!」

  她抬起蒼白的臉,眼中已急出了淚花,言辭懇切至極。

  「師父明鑑!弟子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那龍師叔……不,小龍女她性子古怪冰冷,豈會真心待人?沈道長更是……更是深不可測,與之相處無異於與虎謀皮!」

  「弟子只願永遠追隨師父左右,為師父分憂,絕無二心!方才勸師父隱忍,也只是……只是心疼師父,不願師父因一時之憤而受損啊!」

  她一邊說,一邊咚咚磕頭,力道不輕,額前很快便見了紅痕,姿態卑微到了塵埃里,將自己對陸無雙選擇的「鄙夷」和對李莫愁的「忠誠」表達得淋漓盡致。

  李莫愁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俯視著跪在眼前、形容狼狽的大弟子。

  林中只有風吹過殘枝的嗚咽,和洪凌波壓抑的抽泣與磕頭聲。

  良久,李莫愁眼中那凌厲刺骨的寒光似乎稍微緩和了一絲,但警惕與審視依舊濃重。她移開目光,望向古墓的方向,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

  「起來吧。」

  她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少了方才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若是讓為師發現你有半點異心……」

  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但那未盡的威脅比任何具體的言語都更令人膽寒。

  「弟子不敢!弟子誓死效忠師父!」

  洪凌波如蒙大赦,又重重磕了一個頭,才顫抖著爬起來,垂手恭立在一旁,連額頭上的傷都不敢去擦,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李莫愁不再看她,目光重新投向古墓,胸中那股滔天怒火被強行壓製成一塊堅硬寒冷的冰,沉甸甸地墜在心頭。

  沈清硯……小龍女……今日之辱,她記下了。還有陸無雙那個叛徒……

  「走。」

  她吐出簡短的一個字,不再看身後狼藉的林地,也不再看戰戰兢兢的洪凌波,杏黃身影一動,向著古墓石門方向掠去,只是那身影,比平日更多了幾分孤絕與陰戾。

  洪凌波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提起全部精神,施展輕功緊緊跟上,心中卻是七上八下,知道往後的日子,恐怕要更加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了。

  師父經此一事,疑心只會更重,而自己,是她在古墓中僅剩的、必須牢牢攥在手裡的「自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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