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從零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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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隼人平視著這個昔日只能俯視的隊友。

  白鳥澤的球員們有一個算一個,都不是善茬,別看白布長得白白淨淨,身為曾經強勢的二傳手,被鷲匠老師打磨到現在為牛島服務的溫順的二傳手,看似球風變化很大,但骨子裡的強勢是一點兒也沒變。

  現在白鳥澤的球員對凜一是什麼感覺呢?隼人說不清楚。

  大概就是像凜一那時扯著球網對烏野喊出的「你們到底在幹什麼」一樣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心情吧。

  白布看不過去曾經的偶像自甘墮落,想逼起他的自尊心,實際上,他可能正快要成功了。

  隼人都能看見凜一好像被打碎了,曾經那樣自信的二傳手失神的站在他面前,曾經的自尊在每一次質疑聲和狀似崇拜的討教聲中一寸一寸被敲碎,看得他心中無端地擰著痛起來。

  最後他還是捨不得一般的叫來凜一,打斷了這樣可怕的凌遲。

  白布用譴責的目光看著他,好像在說——好人總是讓你當,而我總是那個惡人。

  隼人對他一哂,輕巧的挑眉,心中卻在思忖。

  牛島說著讓凜一來白鳥澤,打回排球,鷲匠也順著他的意安排凜一來到自由人組,看似體貼,實則對凜一這樣一個自尊心強的人,何嘗不是一種可怕的酷刑呢?

  隼人心中明白,凜一來打自由人才不是什麼過渡,他清楚凜一那樣一個自由鋒利的人不屬於自由人這個位置,他終究還會回到二傳的位置上去。

  現在在自由人組呆著,與其說是過渡,不如說是檢驗他能否回歸的試金石、是自愈,也是等待。

  他們都在等他鳳凰涅槃的瞬間。

  曾經臉上還有些嬰兒肥的少年如今身形清瘦,曾經未經雕琢的璞玉一頭撞上礁石,頭破血流,如今的凜一身姿挺拔,臉龐稜角分明,逐漸被殘忍的歲月和經歷雕刻成傷痕累累的模樣。但這只是暫時的,是會變成一塊廢石還是大放異彩的寶石,只看這一段時間。

  凜一啊。隼人嘆息,快回來吧,快點兒想清楚——你還是屬於二傳手那個位置的,獨一無二的二傳手百川凜一!

  「一傳是整場比賽里,最基礎也是最重要的。看似不起眼,實際上卻能成為決定勝負的基石。」

  隼人說著,將裝著排球的小推車從遠處推來,凜一乖乖坐在地板上,聆聽白鳥澤正牌自由人的教誨。

  隼人摸摸鼻子,感覺有點兒不自在。昔日裡揮斥方遒的船長目前充當學生,聽他講一些凜一肯定早已經知道的東西,這讓他有點打腫臉充胖子的感覺。

  隼人咳了一聲,強迫自己說下去:「自由人的職責,就是一傳和少部分二傳。」

  「補充二傳時下手墊球隨意,如果要上手傳球的話,只能在三米線後起跳,我相信你的二傳功底,這個……就不多說了,主要是說一傳吧。」

  有些東西終究還是要說,而且越說越流暢,特別是當曾經那個混世魔王坐在自己面前,乖乖地用澄澈的琥珀眼盯著你不置一語的時候,就更有勇氣說下去了。

  隼人開始覺得,別的不敢說,至少在接球上,他還是當了五年自由人,應該比凜一更有話語權才是。

  於是他的語氣逐漸自信起來。

  偌大的場館裡,他們兩個人獨獨占了一個場,其他人都在另一個場地做對墊訓練和熱身運動,不時用眼睛瞥著他們。

  鷲匠去指導那些攻手和二傳手去了,這邊就只剩下凜一和隼人,像兩個在黑暗中自我摸索的探險家一樣。

  自由人的訓練,通常都是很枯燥的,這一點隼人深以為然,而且除了重扣過來的球,通常不會有其他人的陪伴。

  這段時間,在隼人身邊陪伴最多的人是牛島,他會用一顆又一顆重扣砸醒清晨還未完全醒覺的隼人。

  「嗯……凜一以前的一傳其實已經做得很不錯了,尤其是在判斷球路和打吊上,這一點你有的時候做得比我還好。」隼人摸摸自己的後腦勺,顯然是對曾經凜一接過的木兔的扣球印象深刻,繼續嚴肅的說,「但我記得,額,至少是自我感覺,你是不是沒有系統的學過卸力和卡位。」

  凜一眨巴著眼睛,看隼人有點兒沒自信,就算學過也只能說沒學過了。

  隼人點頭:「就算你之前學過,但既然選擇成為一名自由人,那麼一切從零學起,把以前學過的都忘掉吧。」

  越來越有老師的樣子了。

  凜一承認曾經自己的一傳是和丹尼爾學的,兩個人剛打排球那會兒都算得上是半路出家,野路子,更多的是天賦,後來丹尼爾系統的學習過接一傳,凜一卻一直都是野路子。


  隼人是真的把他當成一個學生,也是真的想教會他怎麼接一傳,而不是因為覺得對方後面肯定會回到二傳手的位置就隨便說說。

  他傾囊以授、授人以漁,凜一也洗耳恭聽、孜孜不倦。

  隼人說,自由人的「壽命」通常都很短,因為總是在跌倒,總是在為了救球而奔跑,每一下都摔得很痛,所以要學會怎麼保護身體。

  而且在場上,也要避免自己的受傷。

  很明顯,兩年前藤原因受傷沒能參加人生最後一場IH聯賽這件事,對他影響頗深。

  凜一是一個說一不二的行動派,更何況他是真的不想放棄自己所愛的排球,所以他就將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到接扣上,從開館到閉館,重複自己之前一直討厭的枯燥又辛苦的訓練。

  一切只為了一個目標。

  讓球不落地,讓球以白布最喜歡的弧度和速度傳到他的手裡。

  以至於他也沒有看到鷲匠離開時滿意的點頭——

  總算是沉澱下來了。鷲匠老師這麼說。

  距離IH聯賽只有一個月的時候,鷲匠讓牛島宣布了本次比賽的出戰名單。

  凜一費盡千辛萬苦,在新的白鳥澤球隊裡終於有了一席之地,拿到了「替補自由人」的位置。

  當天晚上訓練結束的時候,凜一捧著那一紙名單躺在地上,感覺有點兒可笑,又有點感動,隱隱約約感覺這已經是自己的極限了。

  來到宮城縣一個月後,凜一第一次將頭抵在地板上,咬著牙無聲的嗚嗚哭出了聲。

  戰勝恐懼的感覺,太難了,但也太爽了。

  「為什麼哭?」耳邊響起牛島的聲音的時候,凜一突然僵住了。

  明明記得他應該是最後一個離開的,其他球員們都在太陽落山的時候就收拾書包回去了。

  凜一沒敢抬頭,怕真的看到牛島的臉,他凝神停了一會兒,沒有聽到聲音,以為是自己哭出了幻聽。

  但過了一會兒,排球鞋在地板上輕輕踏過,木地板嘎吱嘎吱的聲音響起,他強硬的被一雙手扶著(好像是溫柔的,他也記不太清了)抬起頭。

  模糊的視線中,還真是牛島那張臉,他怔愣的看著凜一蓄滿了淚水的雙眸,眨眨眼。

  凜一也跟著眨眨眼。

  牛島又眨眼。

  凜一突然將他推開,胡亂向後退了幾步,背過身去自己把眼淚擦乾淨了,力度之大幾乎感覺臉快被自己擦破了這才停手。

  這回不哭了,眼睛紅紅的,眼周也有紅痕,像個小花貓。

  「幹什麼?」小花貓兇巴巴的,警惕的看著他, 「你不是回家了嗎?」

  牛島蹲著的動作不變,遲疑:「你哭了?」

  從他的記憶來看,這混世魔王可不像會哭的樣子。

  凜一臉頰發燙,不知道是感到難為情還是單純被自己擦得發燙,總之,讓牛島看見在場館裡哭得這樣狼狽的自己——凜一心死如灰的想,真是不想再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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