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已經不打排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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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西悄悄偏過頭,自以為很不明顯的打量著自己的新同桌。

  逆光下,他混血賦予的立體五官展露無遺,眼窩深邃,英挺的鼻樑連接著分明的眉骨,下頜線條乾淨利落,瓷白的皮膚在陽光的輕撫下泛起溫暖的光澤,微卷的栗發隨著從窗戶吹進來的風而輕輕顫動,遊刃有餘地把玩著手中的原子筆。

  半晌後,他拉過一張紙,低下頭記了什麼,嘴角也隨著這個動作微微抿起來,顯得有些無奈。

  過了一會兒, 一個被揉成紙團的便利貼扔到了川西的書桌上。

  川西嚇了一跳,展開來一看只見上面用圓圓滾滾的日語寫著——

  別看了。

  川西耳廓發紅,188cm的男生一瞬間兵荒馬亂,所謂人在尷尬的時候總是顯得很忙,他先是捋捋自己的頭髮,又摸摸自己的耳朵,緊接著扯過來一張紙,在上面胡亂畫了些什麼,目光誠懇的看著講台上正在講英語的老師。

  凜一有些無奈,盯著川西的眼神終於收回,繼續淡淡的玩轉手中的筆。

  墨藍色的原子筆在他指尖被賦予了新的生命,在拇指、食指、中指間來回跳躍,以極快的速度繞著指關節旋轉,令人目不暇接,旋轉的軌跡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虛幻的光影。

  川西的注意力並不在英語老師身上,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凜一身上,或者說,凜一的手指上。

  他盯著那五根纖細、修長又靈活的手指,每一根都像是精心雕琢的玉竹,看不到繭子。

  他想像著這隻手曾經傳出多少化腐朽為奇蹟的球,回憶起部里的學長們是怎麼稱讚這位混血少年的,一時心中也納悶——

  百川凜一,為什麼不打排球了呢?

  他幾次想發問,但他並非自來熟的性格,況且這屬於對方的私事,與他無關。

  他們到現在還不認識呢!

  所以川西能做的唯有在下課時看見凜一逃也似的背起書包準備溜走時叫住他。

  「百川同學,」他有些緊張的站起來,手不自覺地扣住桌子邊緣,儘管是同齡人,但凜一看過來的時候他竟然有種莫名的緊張和羞澀,「那個……麻煩你留一下。」

  百川並沒有顯出不耐之色,只是略顯頭疼的閉了一下眼:「抱歉,我還有事,有什麼事能明天上課的時候說嗎?」

  「額。」川西在心裡掂量了一下,片刻後堅定地說,「不,必須現在說。」

  百川為他堅定的態度驚訝一瞬,他停了兩三秒,像是在等川西說出他的訴求。

  但川西憋紅了臉說不出來話,直到看見牛島那張冷麵臉出現在視野里他才鬆了一口氣,胡亂沖牛島點點頭,緊張到磕巴:「那,那個……接下來的事就讓牛島前輩跟你說吧。我,我先去訓練了!」

  說著,這個比凜一高上半個頭的男孩子就拎著書包跑出了教室。

  凜一心中早就做好了目前這種最壞的打算,早知如此,就算當初去烏野也不會來白鳥澤。

  他故作輕鬆的轉過頭面對牛島,兩年多過去,牛島和他的身高差距在縮小,他得以不用高高地仰著脖子看牛島。

  「嗨。」他往後一靠,慵懶地倚在門框上,心臟卻有力地撲通撲通跳著,「牛島若利。」

  他在心中咀嚼著這個名字,又不知不覺的回憶起剛剛川西離開時喊出的稱呼——

  牛島前輩。

  話說,他現在也是二年級,又是白鳥澤的學生,難不成也要叫牛島「前輩」?

  死人臉看了他半天,兩年沒見,他的面部線條更加硬朗堅毅,好像皮膚也比兩年前黑了一些,他依舊是那副校服加短褲的裝扮,肩寬腰細,妥妥的運動型男。

  凜一猜想過他也許會單刀直入,也許會像前幾年那樣強勢的說「你必須來白鳥澤」,但和那雙認真的褐綠色眼睛對視片刻後,牛島眨著眼睛,第一句話竟然是——

  「你燙頭髮了?」

  「……」

  這個疑問猝不及防,教人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凜一牙疼的舔舔自己的牙齒,認命的閉上眼睛。

  果然還是如此出乎意料。

  「哦,來之前燙的,白鳥澤沒有規定不許染頭髮吧。」

  當然沒有規定,這世界什麼樣奇怪頭型和發色的人都有,就比如天童,就比如菅原的白頭髮。


  牛島側身,不擋他的路,主動邀請:「要不要出去聊一聊?」

  進步了。凜一欣慰的想,竟然還會主動邀請別人換一個地方聊一聊,他抱著某種奇怪的「吾家有兒初長成」的心理欣然點頭,竟然在這三言兩語中短暫地丟失了剛開始見到牛島的不自在和抗拒:「好啊。」

  櫻花的花期只有短暫的半個月,四月份的櫻花已經能算得上是晚櫻,在日本東北部的宮城縣,開的正是晚櫻,此時正值四月中旬,櫻花花瓣隨著春風的吹拂落下枝頭,匯成粉色的花雨,浪漫又詩意。

  很適合約會。

  可惜牛島和凜一併不是那種互相愛慕的男女關係。

  凜一和牛島隨便聊了兩句,都沒有切入正題,圍繞著櫻花說了些什麼,凜一都不記得了,只感覺他們兩個大抵都在胡謅。

  他本應該感覺不耐煩的,有這時間不如回去打兩把俄羅斯方塊。但沒有,幾個月以來,不打排球後,他第一次感到內心徹底的平靜。

  但他卻從這平靜中窺出一絲不正常的意思,感覺像凌遲一般,鞭笞著他的心臟。

  「我記得新一年的IH聯賽要開始了吧,」於是他選擇做那個第一個打破平靜的人,主動用石頭砸亂那平靜的水面。牛島啊了一聲,凜一便問,「白鳥澤準備得怎麼樣?」

  「還好。」牛島不以為然,「你走之後,白鳥澤一直都是宮城縣最強的。」

  凜一故作快活和欣慰的點點頭:「那挺好的。」

  「全國大賽有很多有趣的對手,這兩年開始。」牛島陳述,凜一覺得他可能是在勾起自己的興趣,「不過如果是你的話,一定沒有問題。」

  這話已經意有所指了,凜一聳聳肩,轉過身來,準備終結這個話題了。

  他笑著,笑意卻不達眼底,聳聳肩膀,就像兩年前說出「反正我也不打算在白鳥澤念書」一樣,語氣漫不經心:「嘛,也許吧。但……」

  「我已經不打排球了。」

  氣氛一下凝固了,櫻花從樹上被吹下來的沙沙聲都格外刺耳。

  牛島語氣平靜:「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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