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雨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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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童覺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坐在地上打瞌睡。

  剛剛比完一場賽,大家圍坐在一起拉伸的時候確實有種昏昏欲睡的氛圍。

  「醒神!」凜一一掌拍上天童的後背,天童一個激靈驚醒,又打了個噴嚏,吸著鼻涕。

  「怎麼感覺有點冷,難道要感冒了?」天童撩撩自己褐紅色的頭髮,到現在他的頭髮根都是汗濕的。

  「喏,薄荷糖,含一片。」凜一扔給天童一塊糖。

  這時服部從更衣室里走出來:「外面下雨了,所以風有些涼。大家把隊服外套都套上吧。」

  「哎。」天童不情不願的說,「可是出了汗穿外套真的很難受哎!」

  服部轉過頭去陰森森的凝視天童:「天童,穿上!一次拉伸,你都快睡過去三次了。你要是再這麼睡下去,明天決賽之前非得感冒不可。」

  天童:「……」好吧。

  就算再特立獨行的人也不能拒絕服部的要求。

  天童含著薄荷糖,精神了幾分,看著薄荷糖的外包裝質疑:「這顆糖的糖皮怎麼看上去這麼眼熟呢?」

  「是嗎,這是若利給我的。」凜一漫不經心的趴下去壓腿。

  天童:「……」

  他抬起頭,莫名和望過來的耿直boy對上了眼神,牛島的表情很嚴肅,對他點點頭,表示就是這樣。

  天童哈哈笑了一聲,心裡腹誹怎麼總感覺有哪裡很奇怪的樣子。

  凜一站起來,牛島正好與凜一修長的小腿平視。

  小腿纖細卻覆有薄薄的肌肉,兼具力量感和美感。凜一就是用這雙腿,馳騁賽場,一飛沖天。

  「看我幹嘛?」凜一莫名其妙的接受了牛島半天直勾勾的注視,「你還沒拉伸完嗎?我們快點去更衣吧,我可不想淋著大雨回家。」

  牛島拄著地板站起來,凜一默默從低頭改換為仰頭的姿勢。

  凜一的猜測真的無誤,他們換完衣服走出體育館的時候,雨點已經像是黃豆般大小,砸在地上和窗戶上噼里啪啦地作響。

  在場的除了服部還真沒人帶傘,大部分都打算直接把隊服當做雨傘淌著水過去,凜一皺皺眉。

  「我好像記得場館裡有提供雨傘的。」凜一自知自己的免疫力不太好,興許淋一場雨就感冒了,明天還有和及川的比賽。

  同烏野不同,及川的實力他可是親眼見過的,因此非常期待明天的比賽。

  這個節骨眼上,可不能因為生病而錯過這場預賽決賽。

  白鳥澤是最後一場比賽的隊伍,時間已經比較晚,他們做完拉伸其他隊都已經走光了,再加上下雨,場館裡的燈都熄得差不多了。凜一推開體育館的大門,還沒等邁進去就一頭栽進了一個人的懷裡。

  「哎喲!」凜一狼狽的退後幾步,他的鼻子不知道撞到了對方的哪裡,硬硬的,生疼。

  來人替他把住了門,遠處的閃電一閃而過,凜一這才看清了對方的臉。

  「牛島!」凜一磨牙的同時也鬆了一口氣,「你幹嘛站著不出聲?嚇死我了!」

  奇怪,他剛剛明明記得牛島已經出去了,怎麼這會兒才出來。

  「你進去幹嘛?」牛島不回他的話,反問道。

  「我進去拿傘。」凜一沒好氣的說,「外面下這麼大雨,我不想淋雨回家。」

  牛島默默抬起手中的傘:「我帶了傘,打我的吧。」

  「不要。」凜一反手就是一個拒絕。都是半大的男孩子了,其他隊員都淋著雨回去,他可不想和牛島共打一把傘回去,「我想自己打傘。」

  「好吧,那我跟你一起去拿傘。」

  「不用,你在這裡等我。」凜一信心滿滿的回頭往場館裡走。

  「你確定?」牛島不低不高的聲音越過雨聲,鑽進他的耳朵里,「裡面的燈都熄了,越往裡面走越黑。」

  凜一的腳步一頓,縮縮脖子,默默地轉過頭,輕咳一聲:「咳,你該不會是怕打雷吧牛島!既然這樣的話,就讓你跟我一起進去吧。」

  牛島的榆木腦袋難得看出了凜一的逞強,並沒有吭聲,微微翹起嘴角,往前走了幾步用手機稀薄的亮光照亮眼前的路。

  「跟緊我。」牛島的聲音在雨聲中染上了水汽,多了一份朦朧和不確定感。


  凜一揪住他薄薄的隊服外套,進而圈住他的手腕,虎口緊掐著他的腕骨,將其圈在自己的手心裡。

  這下牛島是真的確認,凜一或許還真的有點兒怕黑。

  凜一注意到牛島輕輕扭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輕咳一聲又一次逞強地解釋:「聽說這樣能增強你的安全感。」

  牛島不吭聲,只是稍微一用力,就掙開了凜一的束縛,還沒等人炸毛,就反轉手腕,牢牢地抓住了凜一的手腕,和凜一剛剛抓住牛島的姿勢一模一樣。

  「這樣好一點了麼?」牛島直率道。

  凜一:「……」

  算了,他只恨這榆木腦袋。

  「走你的路。」

  凜一微揚的尾音讓牛島多了些許溫暖,感受著凜一冰冷的指尖在自己熾熱的手心的圈禁下多了幾分暖意,抬手替凜一把即將要滑落下去的外套拉回肩膀:「好好穿衣服。」

  「切,我又不冷。」凜一嘟囔。

  「不知道是誰剛剛說怕感冒。」

  「啊?是誰啊?」

  聽著凜一一如往日一般活潑開朗,牛島的心裡放下幾分心,語氣也柔和了一些,不再那麼耿直:「快些,別著涼了。」

  凜一果真吃軟不吃硬,用另一隻手把披在身上的外套好好穿好,繼續往裡走。

  黑暗讓人看不清路,體育館少了白天的熱鬧,只剩下空蕩蕩的冷清,別說凜一這個路痴,就連牛島多少也有些把握不清方向了。

  「在這邊。」牛島停頓一下,篤定的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凜一感覺自己好像一個瞎子,將自己全權交給牛島,現在這樣的情況下,除了把自己託付給牛島,好像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館裡除了兩個人交替的腳步聲,布料沙沙的摩擦聲和雨點砸在天花板上的聲音,就只剩下穿堂風經過的風聲,怪瘮人的。

  凜一咳了一聲,下意識開始找話題:「你……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打排球的?」

  「很小。」

  「有多小?」

  「從有意識的時候開始,我爸爸媽媽還沒有開始離婚的時候就開始了。」

  凜一有些啞然,以他們的關係,這些是可以跟他說的嗎?

  不過應該也沒什麼關係,牛島這個人,一直都是這樣直率,應該不是會在意這些東西的人。

  「對不起。」凜一的聲音低了幾分,在黑暗中,牛島的輪廓動了動,好像是在搖頭,無聲的說著沒什麼。

  「我是小學開始打排球的,也挺早的。我在東京有兩個朋友,他們和我一起打排球,原來我就在東京上學,除了排球之外,我還會滑滑板,跳街舞,游泳,足球……總之,還有蠻多會打的,只不過排球是我唯一一個堅持到現在一直都很喜歡的運動。」凜一自顧自的把話匣子打開了,「啊,好像沒有傘。」

  牛島這時候才說話:「是不是都被借走了?」

  收發室空蕩蕩的,不像有傘的樣子。

  「走吧。」牛島拉了拉他的手腕,斬釘截鐵地說,「你打我的傘,我帶你出去。」

  雨勢浩大,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甚至越下越大,地上已經積起厚厚的積水,倒映出他們一高一矮、一壯一瘦的身影。

  六月份,即使是這樣的瓢潑大雨也不讓人感到冷,反而悶熱悶熱的,挾帶著濕氣往衣袖裡鑽,好像在皮膚上凝成了小水珠一般,讓人感到呼吸困難。

  這時,牛島打開了傘,撐在他的頭頂上,他貼著凜一站在身邊,讓凜一因為下雨而浮躁的心情沉澱了下來。

  遠處有個小黑點,應該就是他們的大巴車,因為雨太大了,不能直接開到體育館裡來,他們得自己走一段時間。

  「拿著。」牛島把雨傘塞到凜一手裡,默默的脫下隊服外套罩在自己的頭頂上。

  凜一承認白鳥澤的校服還是有那麼幾分姿色的,至少穿在牛島的身上是那樣的。把少年沉穩鋒利的眉眼襯托得更為凌厲。

  他舉著外套就要往雨里走。

  「若利!」凜一上前一步拉住他的隊服袖子,往回一扯,強硬的將雨傘塞到他的手裡,抿抿嘴,「你拿著,我們一起。」

  嘩啦啦的雨水順著撐起的傘面滑落到地上,凜一突然兜頭套上了不屬於自己的外套,不屬於他的氣息無孔不入的鑽入他的鼻子裡,帶著薰衣草的芳香和櫻花的味道。


  凜一突然又想起了那天夕陽西下,牛島找到他家裡時,隨著他的腳步卷進屋裡的櫻花花瓣。

  他的腦袋頂上頂著牛島的外套,向著牛島望去。牛島言簡意賅:「快走。」

  凜一剛開始不相信自己打著傘還能被淋濕頭髮,等走進雨幕里才發現雨點力度之大差點讓他沒把住傘柄,狂風一吹,雨點就全部撲到了臉上——打傘和不打傘根本沒什麼區別。

  早知如此,何必在體育館裡找那麼長時間的傘?

  凜一微微抬起頭,牛島稍微落他一步,左肩膀和他的右肩膀錯開,在他的右肩膀後,手堅定的扶住傘柄,抵擋了不少從後面吹過來的風雨,就好像把半個他籠進了寬厚的懷抱中。

  「算了!」凜一大聲喊,儘量讓自己灑脫一點,「反正沒什麼區別!直接跑吧!」

  他自暴自棄的跑出了牛島打的傘,雨點沒有阻攔,暢快的澆灌他的整個身體,幾分鐘前還擔心淋雨會感冒耽誤比賽的人現在就將其拋之腦後。

  到底是孩子,衣服緊貼在身上渾身冰涼,凜一卻由內而外的感到了淋雨的興奮快活,肆意地在雨中奔跑起來。

  地上不管哪裡都是水坑,凜一踩進去一腳整個鞋都濕透了,但他卻絲毫不在意,沒有停留的向前奔跑。

  幼年時孩童的快樂重新回到他身上,沒有雨衣,更像少了一層枷鎖。

  直到他的手腕被人緊緊扣住,牛島的頭髮濕答答的搭在額前,短T濕透了,他臉上都是雨水,也沒有打傘,狼狽至極。

  「跑過了!」凜一從他的口型中勉強分辨出來,「大巴在後面!」

  凜一不在意,拉著牛島的手轉身又跑了回去,水坑被踩的水珠飛起,把牛島本就濕漉漉的衣服濺得更是雪上加霜。

  事到如今也不在乎什麼濕透的衣服了,牛島竭力跟上眼前歡騰的像只剛學會飛行的雛鳥的凜一,好似飛奔向更遠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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