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成了執念的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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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以澈順著她的話接道。

  黛柒猶豫著,點了點頭,像是認可這個推論的方向。

  眾人看著兩人一來一往,心中漸明。

  這哪裡是在單純討論玄學概念?

  分明是意有所指,將矛頭隱隱指向了在座的某些男人們。

  一陣微妙的沉默在空氣中蔓延,無人立即接過這個敏感的話茬。

  氣氛有些微妙地僵持。

  須臾,裴晉忽然開口,仿佛未曾察覺方才的暗涌,依舊順著黛柒與莫以澈的話題延續:

  「當一個人被過往纏縛,便難以紮根於當下,更無法從容地走向未來。」

  「一旦某種念頭、某種情感、某種渴望凝成了執念,它就會滲透到人的精神內核,扭曲人的認知,持續消耗人的心性能量。」

  他頓了頓,眸子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黛柒臉上,語氣加重:

  「嚴重的、無法化解的執念,甚至會讓人逐漸迷失自我。」

  「被其吞噬、捆縛,變得偏執而痛苦。到了那個地步,人便不再是自己靈魂的主人,反倒成了執念的奴隸,一言一行皆受其驅策,困囿於自我編織的繭房,既看不清外界,也找不到出路。」

  「老先生所指的,你覺得是這個意思嗎?」

  他問黛柒。

  黛柒被他這番深刻又帶著警告意味的剖析唬住,心臟微微收緊。

  她不得不承認男人說得在理,甚至直指某種層面的困境。

  可是……

  她問那個問題的初衷,並不是想引向這個結論。

  「叩、叩。」

  客廳的門被輕敲兩聲。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只見傅聞璟的一名助理站在門口,面色恭敬卻帶著一絲急迫,低聲道:

  「傅先生,有緊急電話,需要您親自處理。」

  話題被打斷,眾人也暫時從方才那複雜晦澀的討論中抽離。

  傅聞璟微微頷首,起身走向一旁的偏廳。

  助理緊隨其後。

  等待傅聞璟處理事務的間隙,客廳里沒有人再繼續先前的話題,但那種沉鬱凝重的氛圍並未消散。

  黛柒也沒有繼續枯坐,疲乏和煩亂心緒不停的裹挾住她,

  她輕聲對眾人說了句「我去一下衛生間」,便起身離開了客廳。

  等女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轉角,客廳里的氣氛似乎微妙地變了個味。

  少了她在場,一些更直接、更尖銳的對話,似乎更容易展開。

  這邊,傅聞璟也很快的處理完急事返回,便也示意助理退下。

  他重新落座,臉上看不出多餘情緒。

  眾人不語,似乎都在等待著女人回來,又似乎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慮中。

  一旁的時權,靠在沙發里,一手臂撐在沙發扶手上,手指虛虛點著太陽穴,閉目養神般。

  此刻,他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在場神色各異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沒什麼溫度的、近乎嘲弄的弧度,

  「你們何必繞那麼大圈子?」

  「她口中那個可能困住她的執念,難道不也可能正是,你們那份根本不願放她離開的心思。」

  話音墜地,滿室寂然。

  黛柒沒有去使用一樓的客用衛生間,而是回到了二樓自己的房間。

  她沒有開頂燈,只擰亮了洗手台前的一盞小壁燈。

  昏黃柔和的光暈籠罩著這一方小小空間,也映出鏡子裡她那張寫滿迷茫的臉。

  她站在寬敞的洗手台前,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仿佛要將胸腔里積壓的濁氣一併排空。

  擰開了水龍頭,溫熱的水流嘩嘩湧出,注入潔白的水盆,蒸騰起一絲稀薄的水汽。

  擠出的洗手液在掌心揉搓,細膩的泡沫逐漸堆積、膨脹,變成一團潔白蓬鬆的雲朵。

  她低著頭,目光有些空洞地落在那些泡沫上。

  再怎麼努力維持表面的坦然,內心的驚濤駭浪卻無法輕易平息。


  接受自己一直認定的真實世界可能才是虛構,而腳下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地方才是歸屬?

  可她對這裡的記憶,幾乎是一片無法觸及的空白。

  如果真如厲執修所言是她是被洗腦,先不說那東西對她的無端迫害,

  那另一個世界從小到大的點滴,那些相處的溫度與情感,

  又怎能被一句輕飄飄的洗腦全然概括、概括殆盡。

  如果這裡才是真實,那麼她遺失的、屬於這個世界的記憶,又該如何找尋。

  泡沫在她無意識的過度揉搓下,漸漸堆積,又變得稀薄、透明,最終消失殆盡,

  只在掌心留下滑膩的觸感和微微發熱的皮膚。

  如果走不完所謂的劇情,她是不是就永遠無法回去,哪怕那個回去可能指向的,正是將她剝離的此地。

  冥冥之中,她有一種模糊的感應。

  那些男人,他們作為這個世界的主角,身上凝聚著這個世界上某種核心的能量或氣運。

  影響、控制、改變……對他們而言,或許並非難事。

  將她困在這裡的,除了她自己想回家的執念,定然還有別的、更錯綜複雜的因素。

  是那個想讓她走完劇情的冰冷機器的執念,是這個世界裡,她的父母希望女兒幸福於此的執念,

  是那個自以為的原世界裡,因她消失而痛苦的家人的執念?又或者……

  她頓了頓。

  是樓下那些男人們,他們內心深處可能存在的、對她強烈的占有欲、控制欲,那何嘗不是一種根深蒂固的執念?

  正是這些來自不同方向、彼此制衡又彼此衝突的因素所形成的無形而複雜的力場,

  或許才是將她牢牢困在此地的原因之一。

  她沉默地想著,也沉默地洗著,直到手上的滑膩感消失,皮膚被搓得微微泛紅,傳來一絲刺痛。

  她這才緩緩伸手,將手重新置於水龍頭下。

  溫熱的水流沖刷而下,帶走殘留的泡沫,也暫時驅散了指尖的寒意。

  待雙手完全潔淨,她關掉水,輕輕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然後,她緩緩俯下身,雙手併攏,用掌心掬起一捧溫熱的水,潑到臉上。

  水珠順著臉頰滑落,帶來短暫的撫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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