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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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她剛撐起一點,一條手臂就從旁邊伸了過來,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隨後將她整個人從雪地里、從嚴釗身上拉了起來。

  她順著那隻手望去,莫以澈。

  不知他何時也來到了近前,正站在一旁,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動作乾脆。

  嚴釗和莫以澈一直在不遠處,一左一右地守著。

  她剛才失控下滑的方向恰好偏左,所以嚴釗反應更快,及時擋在了前面。

  看到黛柒被嚴釗護住,安然無恙,時危緊繃的心弦才驟然一松。「怎麼了?」

  電話那頭,時權察覺到他短暫的沉默和氣息變化,關切的聲音傳來。

  時危的思緒被拉回,正欲簡單交代後掛斷電話,腳下卻猛地傳來一陣異樣的晃動,

  起初以為是錯覺,但他立刻低頭,清晰地看到腳下的積雪在微微震顫,細小的雪粒在跳動。

  他猛地抬頭,目光轉向滑雪基地後方的山峰,

  只見遠處高聳的山脊線上,一片浩瀚的、如同白色海嘯般的雪牆驟然崩塌、掀起,以排山倒海之勢向下傾瀉,

  碾碎沿途的一切,揚起的雪霧遮天蔽日,沉悶如雷的轟鳴即使隔著距離也已隱隱傳來,聲勢浩大到令人心悸。

  「怎麼可能……」

  時危瞳孔驟縮,低喃出聲,

  這個地段,他們事先做過詳盡的勘察和風險評估,近期發生大規模雪崩的概率極低。

  他暗咒一聲,來不及細究這背後是否有蹊蹺,

  他立刻將視線鎖定下方那三人,嚴釗和莫以澈顯然也已察覺到異變,正帶著黛柒迅速撤離尋找掩體,

  「我們遇到雪崩了,再增派些人手過來。」

  另一邊,

  黛柒早已被嚴釗一把打橫抱起。

  她只聽見耳邊傳來一聲短促而有力的「抓緊!」,身體就瞬間騰空,

  她自然也看到了那吞噬天地的白色巨浪,只是恐懼攫住了喉嚨,讓她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能死死環住嚴釗的脖頸,將臉埋在他肩頭,任由他帶著自己在雪地上狂奔。

  雪崩不能朝山下跑,他們便朝著側方一片相對密集的針葉林和亂石區衝去,那裡地形複雜,相對能緩衝些阻力。

  但雪浪推進的速度快得超乎想像,沉悶的轟鳴轉眼間就近在咫尺,大地在腳下瘋狂震顫,冰冷的雪沫像子彈般率先拍打在臉上。

  幾人險險沖入樹林邊緣,在一片巨大而堅硬的裸露岩石後猛然停下。

  嚴釗將黛柒塞進岩石與地面形成的狹窄夾角,而後兩人立刻用身體擋住外側。

  「低頭,閉眼,捂住口鼻。」男人的聲音在震耳欲聾的雪崩咆哮中幾乎被淹沒。

  黛柒被嚴釗和莫以澈緊緊護在中間,兩人的身體幾乎將她完全覆蓋,眼前一片黑暗,只有沉重的呼吸和劇烈的心跳聲充斥耳膜。

  她不知道自己抓著誰的衣服,指甲幾乎要嵌進厚厚的滑雪服里。

  「轟——」仿佛天地倒轉般的巨響在頭頂炸開。

  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如同萬噸重錘狠狠砸下,

  她感覺自己像狂風中的一片落葉,瞬間被連根拔起,捲入一片冰冷、黑暗、窒息的混沌激流之中。

  天旋地轉。

  身體不受控制地被拋擲、翻滾、擠壓。

  抓著的衣角在巨大的衝擊下猛然脫手。

  冰冷的雪瞬間灌入口鼻,奪走了呼吸,也迅速帶走了意識和知覺。

  ……

  時間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片刻,

  白雪茫茫,天地一色,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一切。

  厚厚的、新堆積的雪層之下,某一處,突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緊接著,那動靜變得明顯,雪面被從內部拱起,嘩啦一聲,

  一隻戴著厚重滑雪手套的手臂,猛地破雪而出,

  隨即,旁邊的雪被奮力扒開,黛柒的上半身艱難地從雪堆里掙扎出來。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冰冷的空氣嗆入肺腑,

  她睜大眼睛,入目是鉛灰色、低沉得仿佛要壓下來的天空,沒有太陽,只有一片混沌的光。

  腦海有一瞬間的空白和昏沉,耳朵里嗡嗡作響。

  她下意識地轉動僵硬的脖頸,看向四周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純白。

  雪崩改變了地形,掩埋了一切。

  沒有樹木,沒有岩石,沒有熟悉的身影,沒有任何標誌物。

  視線所及,只有起起伏伏、如同凝固波浪般的雪原,一直延伸到灰濛濛的天際線。

  環境荒蕪、空曠得可怕,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

  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冰冷的恐慌,悄無聲息地爬上脊椎。

  「有人嗎?」

  她開口,聲音沙啞乾澀,被無邊的寂靜瞬間吞噬。

  只有風聲,極其微弱的風聲,拂過雪面,帶起一點點雪沫。

  她又提高了聲音,接連喊了兩聲。

  依舊只有寂靜。

  她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開始動手拍打身上沉重的積雪,抹去臉上、睫毛上凝結的冰霜。

  隨後小喘息著,嘗試著自己慢慢地站了起來。

  腳下的雪極其鬆軟深厚,每邁出一步,整條小腿都會深深陷進去,拔出時異常費力,

  她環顧四周,試圖在那一望無際的、單調的雪白中,找到一個參照物一個方向,

  可是,天地仿佛被重置,什麼也沒有。

  她嘆了口氣,白色的霧氣在眼前散開。

  奇怪的是,預想中的害怕或者委屈並沒有洶湧而來。

  許是這極致的寒冷和徹頭徹尾的孤立無援,像最冷酷的過濾器,濾掉了所有多餘的情緒。

  她沒有哭,沒有慌亂地大喊大叫,更沒有時間去怨恨或恐懼。

  只是咬緊了下唇,秀氣的眉頭緊緊蹙起,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當下最具體、也最艱難的挑戰上,

  如何拖著自己這沉重的身子,抬起仿佛灌了鉛的腿,從這深不見底的雪坑裡,拔出,再踏出下一步。

  一步。又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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