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你敢扣車,我就停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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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州市邊界。

  104國道收費站。

  北風卷著雪粒子砸在柏油路面上,氣溫降至零下五度。

  八輛塗裝警車橫在路口,紅藍爆閃燈刺破了灰暗的夜幕。

  七八十名交警和路政執法人員穿著螢光反光背心,手裡拿著停車指示牌,在收費站外側拉起一道密不透風的檢查網。

  南州市代市長周建剛裹著厚實的軍大衣,站在指揮車旁。

  他跺了兩腳,震掉皮鞋上的冰渣。

  省委組織部長韓志明給他透過底,年底去「代」轉正的指標,全看這次南州能不能頂住港建集團的壓力。

  郭正明也給了死命令,把物流大動脈掐斷,南州高新園的百億資金就能順暢落地。

  周建剛盯著漆黑的國道盡頭。

  地面傳來低頻的震動。

  一百多輛重型半掛卡車排成一字長蛇陣,在風雪中緩緩逼近。

  車頭大燈掃過雪地,車廂上蓋著厚實的防雨篷布。

  每一輛車的車頭,都印著港建集團的醒目標識。

  「來了。」南州交警支隊長放下對講機,轉頭請示,「周市長,查什麼名目?」

  「逢車必查。」周建剛大聲下令,風把他的聲音撕扯得有些碎,「查載重,查尾氣,查營運資質。只要有一點毛病,就地扣車開罰單。」

  支隊長點頭,揮手下令。

  交警打出靠邊停車手勢。

  頭車氣剎發出嘶鳴,穩穩停在路邊。

  司機老張推開車門跳下駕駛室。

  他穿著一件發舊的黑棉襖,雙手揣在兜里。

  沒等交警走近,他直接從兜里掏出行駛證、駕駛證和營運證,遞了過去。

  交警拿手電筒照了照證件,又掃向車斗。

  「拉的什麼貨?」

  「建築材料。黑乎乎的。」老張語氣平和。

  支隊長走過來,看了一眼車頭上的港建標識。

  他不想在這個天氣爬上三米高的車斗去掀篷布。

  「拉去過磅。」支隊長下令。

  重卡開上地磅。

  電子顯示屏上的數字跳動幾下,停住。

  超載百分之五。

  「師傅,嚴重超載。」支隊長拿出版夾,撕下一張頂格罰單,「按省政法委最新下發的秋冬物流整頓條例。罰款兩千,車輛暫扣,勒令卸貨整改。」

  支隊長等著老張打電話找關係。

  港建集團的車隊,平時在東海道上硬氣得很。

  老張沒掏手機。

  他接過罰單,拿出一支簽字筆,在回執上利落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支隊長愣住了。

  老張把筆揣回兜里,順手拔下重卡的車鑰匙,塞進交警手裡。

  「交警同志,從平山編組站裝車,路上遇著下雪堵車,我已經在駕駛室里待了九個半小時了。」

  老張拉緊棉襖拉鏈。

  「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連續駕駛重型貨車超過四個小時,屬於疲勞駕駛。」

  「我得依法強制休息二十四小時。」

  老張轉身。

  「這車我開不了,你們先扣著。等我睡醒了,再去交警隊走行政複議。」

  說完,老張拎起駕駛室里的一個帆布包,頭也不回地走向收費站旁邊的快捷賓館。

  交警捏著車鑰匙,站在冷風中錯愕。

  後面第二輛、第三輛、第一百輛卡車,依次開上地磅。

  超載。

  開罰單。

  簽字。

  拔鑰匙走人。

  動作整齊劃一,沒有一句爭吵。

  不到兩個小時,一百多輛重型半掛車首尾相連,把104國道的輔路、應急車道、主幹道堵得死死的。

  連一台家用轎車調頭的空間都沒留下。

  周建剛看著那堵黑壓壓的鋼鐵長城,搓了搓凍僵的手。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郭正明的專線。

  「郭省長,南州設卡順利。」周建剛報捷,「港建集團的一百多輛重卡,全扣在104國道上了。一輛都沒放過去。」

  省政府大樓。

  代省長辦公室。

  暖風機持續送熱。

  郭正明放下電話,端起桌上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口。

  苦澀在舌尖散開,帶來極度的清醒。

  梁博遠坐在客座沙發上,手裡翻著一份全省治安簡報。

  「南州扣下了一百多輛車。」郭正明把咖啡杯擱在杯墊上,「港建集團的物流主幹道斷了。」

  梁博遠合上簡報。

  「王興的省廳發不出任何調警指令。地方公安局長全是組織部新換的人。祁同偉手裡沒了刀把子,他的商業帝國就是個空架子。」

  郭正明站起身,理了理深灰色的西裝領口。

  「外商的貨櫃進不去港口,每天的滯港費和違約金是個天文數字。」

  郭正明拿起桌上的一份紅頭文件。

  「我去趟常務副省長辦公室。把這局棋收尾。」

  祁同偉坐在辦公桌後。

  面前放著幾份海鐵聯運的財務報表。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郭正明推門而入,沒有帶隨員。

  祁同偉抬起頭,指了指對面的客椅。

  「郭省長,坐。」

  郭正明落座,雙手搭在紅木桌沿上。

  「同偉同志。」郭正明不繞彎子,「市局在南州搞治安整治,扣了港建集團一百多輛車。這事你知道了吧。」

  祁同偉放下碳素筆。

  「物流停擺。跨海大橋的物資斷供。外商的貨船在泊位上空等。」

  祁同偉聲音平穩。

  「郭省長,經濟建設不能被行政整治拖垮。」

  郭正明十指交叉。

  「打黑除惡是底線。港建集團的車隊在基層不規範,政法委出刀,也是為了東海的市場環境。」

  郭正明將那份紅頭文件平推過桌面。

  《全省建材直采全面放開實施辦法》。

  「同偉同志,東海的建材市場不能搞一家獨大。」

  郭正明拋出條件。

  「只要你在這個文件上簽字,打破建材交易中心的壟斷。南州那邊,我馬上和博遠同志打個招呼,車隊立刻放行。」

  用一百多輛卡車,換取全省建材市場的全面開放。

  只要簽了字,華通建工的劣質材料就能暢通無阻地進入東海的每一個工地。

  祁同偉看著那份文件。

  「《韓非子》雲,『智者不乘危以徼幸』。」

  祁同偉抬起眼,迎上郭正明的視線。

  他拿起桌上的碳素筆,拔開筆帽。

  唰唰唰。

  祁同偉在文件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力透紙背。

  他把文件推回給郭正明。

  「郭省長既然要放開市場,我全力配合。希望南州交警的同志,辦事能有效率一些。」

  郭正明愣了一秒。

  他準備好的所有說辭全都沒用上。

  祁同偉退得太快,太乾淨。

  狂喜在郭正明心底蔓延。

  他拿到了建材市場的開放權,他在行政交鋒中結結實實地逼退了祁同偉。

  「同偉同志識大體。」郭正明拿起文件,站起身,「我這就通知南州,立刻放行。」

  郭正明轉身走出辦公室,步履輕快。

  王大路從隔壁套間推門進來,滿臉焦急。

  「祁省長!直采一放開,建材交易中心的定價權就全沒了!郭正明引進的那些劣質材料就能長驅直入!」

  祁同偉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

  「放開直采,他們才會瘋狂進料。劣質工程的雷,埋得越多,炸得越響。」


  祁同偉轉過身。

  「煤車都扣在南州了?」

  「一百二十輛。全在104國道上貼了罰單。」王大路回答。

  祁同偉走回辦公桌,整理桌面的報表。

  「下班。」

  夜幕降臨。

  四號院。

  廚房裡飄出羊肉蘿蔔湯的濃香。

  陳陽端著白瓷盆走出廚房,放在實木長桌正中。

  祁同偉換了一件手織的舊毛衣,在桌旁落座。

  他拿湯勺盛了一碗清湯,推到陳陽手邊。

  「南州的罰單開完了。」祁同偉給自己盛了一碗,喝了一口。熱度熨帖腸胃。

  陳陽坐在對面,素色羊毛裙外罩著一件針織開衫。她拿起筷子。

  「罰單只要錄入全省公安交管系統,就具有法定效力。」

  陳陽聲音清脆,邏輯嚴密。

  「按照行政執法程序,當事人對處罰有異議,申請行政複議需要走流程。短則七天,長則六十天。」

  陳陽夾了一塊白蘿蔔放進碗裡。

  「複議期內,系統不解鎖。那些車在法理上就是被扣押的違章車輛。郭正明想下令放車,系統也放不了。」

  祁同偉點頭。

  「一百二十個司機以疲勞駕駛為由拒絕上路。」陳陽咽下食物,「交規明文規定強制休息。交警無權強迫疲勞駕駛的司機重新摸方向盤。他們把車留在現場,是合法的避險行為。」

  祁同偉端起湯碗。

  「郭正明用行政大棒敲我的商業規則,我就用他們制定的法律條文卡死他們的行政命令。」

  祁同偉放下碗。

  「三十萬噸洗精煤。東海市一千萬老百姓過冬的燃料。」

  祁同偉看著窗外紛飛的雪花。

  「明早就會見底。」

  東海市第一熱電廠。

  巨大的鍋爐房內,機器轟鳴。

  供電局長老羅戴著黃色安全帽,站在總控室的大屏幕前。

  屏幕上,六號儲煤筒倉的餘量指示燈,正瘋狂閃爍著刺眼的紅光。

  「羅局,筒倉見底了!」車間主任滿臉煤灰,拿著對講機跑過來,「傳送帶上全是煤渣子。進水管網的溫度從八十五度掉到七十度了。今晚的供暖負荷連百分之六十都保不住!」

  老羅急出一頭白汗。

  外頭氣溫零下五度。

  供水溫度掉到七十度,到了市民家裡的暖氣片上,就跟涼水沒區別。

  「港建集團的煤車呢!三十萬噸精煤到底在哪!」

  老羅抓起桌上的專線電話,直接打給王大路。

  電話接通。

  「王總!電廠鍋爐要熄火了!煤呢!」老羅大吼。

  王大路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傳過來,透著無奈。

  「羅局長,煤到了東海地界,但過不來。」

  「被南州市交警在104國道上扣了。一百多輛車,全貼了超載罰單。司機依法在招待所強制休息。」

  老羅腦子裡轟的一聲。

  「那是拉煤的車!他們查什麼超載!」老羅對著話筒咆哮。

  「政法委的紅頭文件壓著。港建集團不敢暴力抗法。」王大路掛斷了電話。

  老羅扔下聽筒,手掌發抖。

  他轉頭看向車間主任。

  「給市政總值班室打電話。」

  老羅聲音嘶啞。

  「上報常務副市長。告訴他們,南州市把東海市的供暖煤給扣了。」

  總控室的紅色警報燈持續閃爍,照得老羅的臉慘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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