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接火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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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薩特駛入省委一號院。

  車門推開,祁同偉邁步下車。

  風把院子裡的梧桐落葉卷到台階下。幾名安保人員在遠處巡邏。

  書房內,高育良正在翻看一本泛黃的東海省志。

  祁同偉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高育良把省志合上,推到手邊。

  「沙瑞金的電話,你二叔在京城收到了風聲。」高育良端起茶杯,「丁學成在東海撞了南牆,背後的資本去漢東找場子。」

  「圍魏救趙。」祁同偉倒了杯溫水,「拿漢東的舊人做籌碼,逼我在東海的資金凍結令上簽字放行。」

  高育良拿起小銅剪,修剪案頭的那盆水仙。

  「羅昌平在漢東公安廳搞不出名堂。沙瑞金拿他當槍使,舉報王興干預經濟糾紛。」高育良一剪子落下,「這種口袋罪,查無實據。」

  「易學習在林城的物流園,走的是外資和國債雙重審計。沙瑞金去挑發票的毛病,挑不出大錯。」

  「政治審查,查你不是為了定罪,是為了讓你亂。」祁同偉把杯子擱在桌面,「丁學成想拿漢東的火,烤我在東海的耐性。」

  「把人帶走問話,停職檢查,底下的隊伍就容易散。」

  高育良剪下一片黃葉。

  「沙瑞金這套治省的理論,局限性在於他把政治清算凌駕於經濟發展之上。」高育良把剪子放下,「他為了人事上的絕對控制,不惜去翻舊帳,去破壞已經建立起來的信用體系。」

  「林城物流園的信用背書是省政府做的,他去查,打的是政府公信力的臉。這在現代商業社會,是自毀長城。」

  祁同偉看著水仙的根須。

  「漢東的盤子咱們經營了三十年。」祁同偉說,「沙瑞金要真能查出大問題,早就動手了。林東成立調查組,走個過場,也是給京城那邊一個交代。」

  「丁學成把希望寄托在漢東,說明他在東海已經無計可施。」

  「他無計可施,我們就斷他糧草。」祁同偉條理分明,「那四家私募被凍結的三千億,不僅不能解凍,還要立案深挖。」

  次日清晨。四號院廚房內,陳陽將切段的小蔥撒進滾開的湯鍋。

  祁暮陽穿著海關制服下樓,拉開椅子落座。

  「海關的數據比對出來了。」祁暮陽喝了口湯,直奔主題。「東源商貿的洗錢路線,順著報關單查到了香港的一家信託基金。」

  「這個信託基金的法人,和京城那四家私募存在交叉持股。資金在外面轉了一圈,披著合法外資的皮進來了。」

  祁同偉把報紙摺疊,擱在桌邊。

  「物流和資金流對上了。」祁同偉說。

  「周署長那邊已經簽了字,把相關單據移交省廳經偵總隊。」祁暮陽補充,「這批資金在開曼群島的過橋帳戶留有哈希值記錄。」

  「把數據鏈整理好,交給王興。」祁同偉端起瓷碗,「經偵總隊有了這個,立案程序就能走通。」

  上午十點,省政府小會議室。

  空調吹出均勻的暖風。參會人員早早到齊,各自翻看面前的文件。

  丁學成掐著點走入會場,在主位落座。他穿著一套深藍色西裝,手邊放著一個真皮文件包。

  祁同偉坐在左側首位。其餘幾位副省長按序排開。

  丁學成翻開工作筆記,掃視會場。

  「今天議一議跨省投資的風險防控。經濟建設要上,隊伍建設不能松。」丁學成喝了口茶,調整坐姿。

  「漢東那邊,公安廳和林城的負責同志正在接受調查。這給東海敲了警鐘。」

  「權力失去監督,過去的老同志會犯錯。咱們東海招商引資的步子很大,港建集團兼併造船廠和編組站,資金進出數額驚人。」丁學成說,「內部的監管機制跟不上,容易出亂子。」

  這番話點名漢東,直指祁同偉的經濟底盤。

  發改委主任和國資委主任低頭看著筆記本,不接話。

  祁同偉沒翻本子。手裡捏著一支紅藍鉛筆,在指間轉了半圈,平放在桌沿。

  「丁省長提到監督,點在關鍵上了。」祁同偉開口,音調平穩。「東海港建集團的數據平台,就是最好的監督。物流、資金流、稅務三網合一,每一筆帳都在陽光下。」


  祁同偉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沿桌面推過去。

  「省公安廳經偵總隊早上交的案情通報。」祁同偉說,「前天凍結的那四家京城私募,涉嫌利用遠洋集團的海外空殼,進行大規模虛假貿易洗錢。資金流向和離岸帳戶的哈希值,全部對上。」

  丁學成拿起通報,目光落在標題上。

  「金融資本的流動,靠行政命令掩蓋不了。」祁同偉繼續說道,「巴塞爾銀行監管委員會的數據共享機制,東海省已經接入。你們在開曼群島的每一筆交易,系統後台都留了底單。」

  「拿著不明資金來東海套白狼,這套玩法在九十年代行得通,今天行不通。」

  會議室內只有排風扇運作的微響。

  「涉案金額巨大,嚴重危害地方金融安全。」祁同偉靠向椅背。「東海省府向部委申請了跨區域聯合執法權。對於這三千億的凍結資金,準備啟動司法沒收程序。」

  沒收。這兩個字在會議室里迴蕩。

  丁學成把通報拍在桌上。「祁省長,案件沒定性,直接談沒收,不合程序。」

  「司法程序走完自然會定性。」祁同偉端起茶杯,「東海不留來路不明的錢。這筆錢沒收後劃入省財政專戶,正好填補深水港二期工程的預算缺口。」

  各路廳局長默不作聲。

  「散會。」丁學成站起身,拿起文件包,快步走出會議室。

  丁學成回到省長辦公室,反手帶上門,落鎖。

  他撥通京城的電話。「祁同偉要沒收這三千億。他手裡有洗錢的證據鏈。」

  電話那頭傳來短促的呼吸聲。

  「三千億沒收?他瘋了?這筆錢牽扯多少人他不知道?」

  「他申請了跨區域聯合執法,走的是公安部的程序。」丁學成壓低聲音。「他這是逼宮。拿漢東的事做籌碼。」

  電話那頭陷入靜默。

  「讓漢東停手。撤銷調查組。」男聲傳出,「你去跟他談。只要錢能安全退出來,條件他開。」

  丁學成掛斷電話,看向窗外東海港的塔吊。這片鹽鹼地,硬得崩牙。

  他走出辦公室,前往省委一號樓。

  會客廳里,高育良泡了一壺陳年普洱。

  「學成同志。」高育良抬手示意他坐下。

  丁學成沒去碰茶杯。

  「高書記,經偵總隊直接談沒收,這種一刀切的做法,破壞了東海的營商環境。」丁學成開口,「那四家機構帶下來的是真金白銀。如果因為誤會把資本趕走,東海的經濟指標拿什麼完成?」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辦案的事,省委一直強調依法依規。田國富同志和王興同志做事有分寸。」高育良語氣平緩。

  「公安廳立案必然有實證。屬於司法獨立範疇。我這個省委書記干預具體案件,不合規矩。」

  丁學成看著高育良。「高書記,這筆錢關係到很多京城企業的流動性。真要全扣在東海,影響不好。」

  「資本是雙刃劍。合法的投資,東海敞開大門。」高育良視線對準丁學成,「帶有顛覆地方經濟底盤惡意的熱錢,省委決不姑息。」

  「學成同志,你作為代省長,要把精力放在大局上。至於案件,讓法律去裁決。」

  丁學成站起身。「打擾高書記休息了。」

  下午兩點。丁學成主動來到常務副省長辦公室。

  賀常青端上兩杯綠茶,退出去關好門。

  丁學成在沙發落座,沒有碰茶杯。

  「祁省長,漢東的事是個誤會。大家都是為了地方發展。」丁學成開門見山,「那四家私募的錢,是不是可以重新評估?」

  祁同偉坐在辦公桌後,拿出一份《東海港基礎設施建設認購協議》。

  「評估可以。涉嫌洗錢的幾個過橋帳戶,依法查處沒收。」祁同偉把文件平推過去,「剩下的資金要解除凍結,必須證明沒有惡意擾亂東海金融市場的嫌疑。」

  祁同偉拿著紅藍鉛筆,指著協議上的條款。

  「證明的方式很簡單。落實本土實業投資備案。」祁同偉說,「認購港建集團五百億的長期建設債券。期限三十年,年息百分之二。協議簽完,剩下的兩千多億按規矩退回原帳戶。」


  丁學成看著那份協議。

  三十年期,年息百分之二。這根本跑不贏通脹,五百億等同於無償給東海基建墊資輸血。

  「這不符合私募的投資模型。」丁學成說。

  「這是自證合規的唯一途徑。」祁同偉語氣平緩。「不簽,三千億繼續無限期凍結,配合經偵總隊逐筆對帳。丁省長,私募資金每天的過橋利息是多少,你應該比我清楚。這筆帳,你可以慢慢算。」

  丁學成盯著祁同偉。

  他拔出鋼筆,在協議末尾簽下名字,力道穿透紙背。

  祁同偉收起協議。

  「丁省長顧全大局。東海海鐵聯運的二期工程,資金有著落了。」

  丁學成起身離開,推門而出。

  丁學成走後,王興打來保密電話。

  「老闆。」王興匯報,「漢東那邊,林東撤了調查組。易學習回林城主持工作。羅昌平被沙瑞金叫去辦公室訓了半小時,停職反省。」

  祁同偉把筆擱下。「利益交換。京城那邊施壓了,沙瑞金順坡下驢。」

  「平海農信社的案子,田國富移交檢方了。」王興補充,「劉明全招了。陳安邦在京城的老關係沒人敢保他,最高檢的人下午到東海,走異地羈押程序。」

  「知道了。水警區那邊的日常巡邏別放鬆,防著走私網絡死灰復燃。」祁同偉掛斷電話。

  王大路推門進屋,拿著建材交易中心的月度流水單。

  「祁省長,交易中心昨天的流水破了八十個億。」王大路說,「中原省的礦砂和鋼材進場,把本地的價格打下來百分之十五。之前跟著陳安邦鬧事的本地商會,現在搶著排隊交保證金,要入駐平台。」

  祁同偉接過報表。「結算權捏在手裡,他們翻不出浪。」

  「五十億的低息債券一旦入帳,港建集團可以把沿海的物流園全部吃下。外資行的保理業務能放寬到中小企業。」王大路盤算著利潤。「整個東海的實體經濟盤子,徹底活了。」

  祁同偉簽下名字。

  東海的夜,跨海大橋亮起景觀燈,如一條長龍橫臥海面。

  祁同偉站在落地窗前。

  四號院裡,陳陽發來信息:買了新鮮帶魚,晚上回來吃飯。

  他回覆:好。

  中原省的煤炭專列,將在明天第一班抵達東海港編組站。

  高育良的督查室正在全省清查行政審批漏洞。

  七千名新招錄的大學生開始在東海各個鄉鎮報到。

  一輛輛滿載著貨物的重卡,正有序駛入港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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