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侯亮平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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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濃稠。

  賀常青握著方向盤,視線警惕地掃過兩側犬牙交錯的違建雨棚。

  「老闆,前面就是海關家屬院了。」

  祁同偉靠在后座,他沒說話,只是抬手看了一眼腕錶。

  十點一刻。

  車子在六號樓樓下悄然停住。

  祁同偉推門下車,獨自一人走上那段昏暗的樓道,在三樓右側一扇生鏽的防盜門前停下,抬手叩響。

  門開了。

  一個頭髮花白、穿著舊睡衣的老人站在門內。

  羅昌平。

  東海緝私局局長,一個在退休前還有不到二十天的人。

  「祁省長。」

  羅昌平沒有請他進屋,只是站在門檻邊,將一個沉甸甸的黑色移動硬碟遞了過去。

  祁同偉接在手裡。

  硬碟的外殼還帶著人的體溫。

  「這十年,遠洋集團每一條走私船的靠岸記錄、虛假報關單號,還有他們和港務局之間洗錢的海外帳戶,全在裡面。」

  「我老了,咬不動林兆華這塊鐵疙瘩。」

  「你既然敢把馬漢山拉下馬,這東西交給你,算是我對我這身警服最後的交代。」

  「羅局長安心辦退休手續。」

  祁同偉把硬碟裝進開衫的口袋。

  「東海的水再咸,也淹不死講規矩的人。」

  羅昌平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光,隨即化為一聲苦笑,關上了門。

  舊桑塔納悄無聲息地駛出家屬院。

  祁同偉閉上眼,手指在口袋外面,有節奏地輕輕叩擊著。

  同一時間。

  首都政法委辦公大樓。

  林辰翻完桌上的最後一份內參簡報,摘下平光眼鏡,捏了捏鼻樑。

  作為新上任的首都政法委常務副書記,他每天都在審視著全國。

  東海省那場幾百名包工頭圍堵省政府的鬧劇,雖然被當地壓著沒有上報,但瞞不過他這種有心人的眼睛。

  林辰把那份東海的簡報單獨抽了出來。

  祁同偉被陳安邦強塞了一個三十億爛尾橋的火藥桶,手裡卻沒有公安和檢察院的執法權。

  在那個宗族勢力和官僚資本深度綁定的地方,光靠查帳和停職,根本撕不開那張網。

  「一匹狼被扔進了鱷魚池,連個幫手都不給,這戲沒法唱了。」

  林辰自言自語了一句。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撥通了紀委的內部專線。

  「鍾老,我林辰。」

  「漢東那個案子結了以後,侯亮平的病養得怎麼樣了?」

  「東海省政法委和檢察院那邊,一直缺個干實事的。亮平同志在基層辦案有經驗,讓他去東海活動活動筋骨,掛個政法委副書記兼副檢察長。級別上提半格,工作也好開展。」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什麼。

  林辰笑了。

  「不是去護短。」

  「祁同偉在東海現在是孤家寡人,陳安邦和那些地頭蛇壓得太狠。把侯亮平這隻猴子放過去,東海的水才能徹底攪渾。」

  「水渾了,底下的王八才會往上浮。」

  掛斷電話,林辰端起茶杯。

  調令明天一早就會走中組部的流程下發。

  東海那盤沉悶的棋,該提速了。

  次日。

  東海省委大院。

  這是祁同偉履新後,參加的第一次常規例會。

  會議的節奏很慢。

  喝茶,翻文件,交流幾句不痛不癢的省內新聞。

  每個人都在等那個打破平衡的話題。

  「同偉同志。」

  「昨天省府大門口的群體事件,處理得很及時,沒有造成不良影響,這很好。」

  「不過……」

  「我聽辦公廳的人說,你答應了遠洋集團那邊,用跨海大橋十年的收費權去抵那三十億的爛帳?還要親自去他們公司考察?」


  這話一出,室內的空氣滯了一下。

  其他幾位常委紛紛低頭看筆記本。

  十年收費權抵債,這是喪權辱國的買賣。

  如果祁同偉真的答應了,這就是重大的失誤。

  祁同偉拿起面前的鋼筆,在指間轉了半圈,然後穩穩放在桌上。

  「陳省長,群眾有困難,情緒激動,先把人請進門喝口熱茶,這是工作方法。」

  祁同偉的聲音平緩,不急不躁。

  「至於遠洋集團提出的方案,企業有企業的訴求,政府有政府的考量。去考察,就是去查帳。三十億的債務,有多少是真金白銀的投入,有多少是空轉的利息,總得派審計組進去把每一張發票看清楚,才能談抵債的事。」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

  「考察是程序,不是定論。」

  「陳省長如果覺得不妥,跨海大橋的審計工作,可以交還給發改委。」

  太極推手。

  祁同偉把皮球踢了回去。

  你想拿爛帳壓我,我就順理成章地派審計組進駐林兆華的企業查底帳。

  陳安邦的臉色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他本想借這件事給祁同偉扣上一頂「向黑惡資本妥協」的帽子,沒想到對方用「查帳」堵死了所有的破綻。

  「查帳是應該的。」

  省委書記沈嚴適時開口,打了個圓場。

  他作為一把手,最看重的是省委的安定團結。

  「大橋的問題要穩妥推進,同偉同志先摸摸底。」

  就在這時,組織部長林東打開了隨身的公文包,拿出一份蓋著中組部紅章的文件。

  「沈書記,陳省長。」

  「剛才接到首都的加急調令。」

  林東的聲音四平八穩。

  「中央為了加強東海省的政法隊伍建設,決定調派侯亮平同志,出任我省政法委副書記,兼任省檢察院副檢察長。今天下午就到任。」

  侯亮平。

  這三個字一出來,陳安邦的眼睛亮了一下。

  京城在這個節骨眼上把侯亮平派過來,在他看來,這無異於是高層送來的一把可以用來制衡祁同偉的刀。

  「好啊。」

  陳安邦身子微微前傾,語氣里透出幾分真切的歡迎。

  「東海的經濟環境要發展,政法隊伍的建設是保駕護航的利劍。亮平同志是辦案的能手,有了他加入,咱們打擊走私、處置不良資產的工作,就有了法治的抓手。」

  陳安邦看向祁同偉。

  「同偉同志,你說是吧?聽說你們以前在漢東還是師兄弟,老熟人配合起來,一定更默契。」

  祁同偉面色如常,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他拿起那支鋼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侯亮平的名字。

  「陳省長說得對。」

  祁同偉語氣淡淡的。

  「東海現在的局面,確實需要亮平同志這樣牙口鋒利的人,來啃一啃骨頭。政法委那邊有了主心骨,我這邊的審計工作,底氣就更足了。」

  沈嚴坐在主位上,看著這兩個人的交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看得出陳安邦想借侯亮平這把刀來牽制祁同偉,但他看不透祁同偉此刻那種近乎詭異的平靜。

  下午四點。

  東海省檢察院大院。

  一輛掛著首都牌照的黑色奧迪緩緩駛入。

  車門推開,侯亮平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便夾克,精神看起來很不錯,漢東那場大病留下的憔悴已經完全褪去。

  他沒急著上樓報到,而是站在院子裡的那棵大榕樹下,點了一根煙。

  沒過五分鐘,一輛普通的帕薩特停在了他旁邊。

  車窗降下,祁同偉坐在後排,正平靜地看著他。

  「祁省長,東海這風夠硬的啊,比漢東可冷多了。」

  侯亮平走到車窗邊,吐出一口煙圈,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又藏著幾分試探。


  兩人在漢東鬥了那麼久,互相知根知底。

  侯亮P清楚祁同偉的手段,祁同偉也清楚侯亮P的脾性。

  「風硬,才吹得走那些藏在陰溝里的瘴氣。」

  祁同偉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他比侯亮平高出半個頭,站直身體時,那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

  「學長,我可是帶著林書記的囑託來的。」

  侯亮平掐滅了菸頭,正經了幾分。

  「東海的走私案和林氏宗族,在上面掛了很久的號。陳安邦把你放在火上烤,你自己要是把持不住,我手裡的手銬,可不認人。」

  祁同偉整理了一下衣領。

  他看著侯亮平,沒有任何敘舊的寒暄。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黑色的移動硬碟,直接拋了過去。

  侯亮平抬手接住,有些疑惑地看著手裡的東西。

  「這是東海港務局和遠洋集團過去十年的洗錢底檔,羅昌平拿命保下來的東西。」

  祁同偉轉過身,準備上車。

  「我明天會帶著審計組,正式進駐遠洋集團查帳。林兆華肯定會動用地方上的關係和資金來圍堵我。」

  祁同偉停住腳步,側過頭。

  「陳安邦以為你是來咬我的。」

  「既然你來了,就把你副檢察長和政法委副書記的牌子亮出來。我負責在前面踩雷,你在後面抓人。三天之內,我要看到遠洋集團那個專門負責洗黑錢的財務總監,坐在你們檢察院的審訊椅上。」

  侯亮平掂了量手裡的硬碟,笑了。

  「學長,你這使喚人的脾氣,到了東海是一點沒改。」

  「不過……」

  侯亮平把硬碟裝進口袋。

  「抓這種老鼠,我最拿手。」

  祁同偉坐進車裡,升起車窗。

  帕薩特駛出檢察院大院,融入東海市車水馬龍的街道。

  看一步,走三步。

  陳安邦以為侯亮平是制衡的鎖鏈,卻不知道,這其實是首都送給祁同偉用來斬斷東海鐵板的最強兵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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