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沙瑞金即將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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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州的深秋,風裡卷著刀子。

  省委一號樓,沙瑞金站在窗前。

  桌上,那份「統籌委員會」的運行周報被他用紅藍鉛筆劃出了不少圈。

  在他看來,這些紅圈代表著他正在一寸一寸收復漢東的經濟失地。

  「書記,林副省長過來了。」

  林江海進屋時,大衣都沒脫,整個人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

  他在「統籌委員會」待了不到兩周,眼袋重得像掛了兩隻灌了鉛的沙袋。

  「江海,坐。」

  沙瑞金指了指沙發。

  「審計那邊進度如何?」

  「快不起來。」

  林江海嘆了口氣,公文包被他重重地放在膝蓋上。

  「呂州和林城那邊的項目太雜,單是那些為了保招商而簽的補充協議,就夠審計廳的人翻上三個月。」

  「咱們那枚覆核章,現在蓋下去容易,收回來難。」

  沙瑞金端起紫砂壺,壺蓋磕在杯沿,發出一聲脆響。

  「那是你辦事細緻。」

  「漢東這幾年步子快,泥沙俱下,不查清楚,怎麼整合?」

  「這統籌委員會,就是為了把散在地方上的財權,重新聚回省委。」

  沙瑞金說得篤定。

  他要的是整合,是絕對的掌控。

  可他沒看見,漢東這部原本轟鳴的經濟機器,因為這個「二次覆核」,已經開始由於潤滑不足,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與此同時。

  省政府,高育良的辦公室。

  高育良正拿著一支飽蘸濃墨的毛筆,在宣紙上寫一個「慎」字。

  筆尖懸而不落,力道全在腕上。

  祁同偉推門進來,沒有多餘的客套,直接坐在了老師對面。

  「二叔來電話了。」

  「上面有聲音說,漢東最近的局面太亂,需要他在原來的位子上再壓一壓。」

  高育良的毛筆終於落下。

  那一橫寫得極短,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絕。

  「那是藉口。」

  高育良放下筆,摘掉老花鏡,用絨布仔細擦拭。

  「沙瑞金搞統籌,把權力收進了口袋,卻把責任全留在了外面。」

  「數據,是騙不了人的。」

  高育良指了指桌上一份剛送來的文件。

  那是全省各級政府上報的行政效率投訴匯總。

  「同偉,二叔的意思很明確。」

  「既然有人想在漢東築壩,那咱們就幫他把這壩築得更高一點。」

  「讓這水,徹底變成死水。」

  祁同偉抬眼。

  「老師打算怎麼做?」

  「沙瑞金不是講規矩嗎?那咱們就給他講透。」

  高育良坐進圈椅,手指在扶手上輕輕一點。

  「告訴法制辦和審計廳,凡是委員會覆核過的項目,省政府不再進行行政背書。」

  「既然省委要統籌,那就統籌到底。」

  「以後項目出了岔子,或者外資要打官司,讓法務部門直接去一號樓對接。」

  這是絕戶計。

  把行政主體的信用,直接轉嫁給省委一號樓。

  沙瑞金想在漢東當那個一錘定音的人,高育良就要讓他嘗嘗,那一錘砸下去,反震回來的力道有多大。

  「另外,」高育良補充道,「通知林城和呂州,把他們手裡那些因為審計停滯的民生工程名單整理出來。」

  「不需要找林江海求情。」

  「既然委員會卡了審批,那就讓代表們在年終質詢會上問問,為什麼這些救命的錢,趴在帳上發不下去。」

  祁同偉點頭。

  這招太陰,但也太有效。

  這是利用組織程序,在合法合規的框架內,給沙瑞金編織一張逃不掉的網。


  「我這就去辦。」

  ……

  三天後,漢東賓館。

  「統籌委員會」設立在頂層的辦公區,本該是全省最忙碌的中樞,此刻卻像極了等待開庭的審判室。

  林江海面對著三個來自德國的投資代表,額頭上的汗珠已經擦了三遍。

  「林先生,我們不關心你們內部的審核流程。」

  德方翻譯的話語冰冷。

  「根據合同,三期款項應該在五天前到帳。」

  「如果我們下午四點前收不到省政府的結匯許可,我們將向大使館提交正式的營商環境申訴。」

  林江海看向身後的一摞報表。

  「我們正在核實你們二期的設備折舊……」

  「那是會計的事。」

  德方代表起身,合上電腦,動作僵硬。

  「我們只看銀行的流水。」

  「既然省政府無法履行擔保責任,我們保留撤資權利。」

  人走了,會議室里死氣沉沉。

  林江海抓起電話撥給省財政廳,得到的答覆依舊是那句冰冷的官話:

  「高省長說了,委員會覆核完的項目,需要林副省長出具書面信用擔保函,財政廳才敢放款。」

  林江海捏著話筒,手心全是滑膩的汗。

  他不敢簽那個字。

  那是一百個億的項目,萬一審計出問題,那就是他的政治終點。

  沙瑞金給他的這枚公章,不僅沒讓他成為漢東的管家,反而成了扣在他手腕上的鐐銬。

  ……

  一處不起眼的院落前,祁勝利推開了那扇漆面斑駁的門。

  錢老正坐在廊下,膝蓋上蓋著薄毯,手裡是一本厚厚的史書。

  聽見動靜,老人家連頭都沒抬。

  「勝利來了。」

  錢老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咬字極准。

  「坐吧。」

  祁勝利規規矩矩地坐在石凳上,姿態放得很低。

  他沒帶禮物,只帶了一份半月度的漢東經濟走勢圖。

  「錢老,漢東的風向變了。」

  祁勝利沒繞彎子。

  「我那個任命被卡住不要緊,可漢東的底子快被折騰沒了。」

  「外資撤離的消息,這兩天在商務部那邊已經掛了號。」

  「我擔心,再這麼搞下去,咱們好不容易在東南開的這塊試驗田,要成荒地了。」

  錢老翻過一頁書,手指在書頁上停了一會兒。

  「沙瑞金是去幹什麼的,你們當初心裡都有數。」

  老人家緩緩開口。

  「上面讓他去,是覺得漢東本土派太抱團,需要去中和一下。」

  「但他現在搞那個『統籌委員會』,確實有些過火了。」

  「手伸得太長,容易絆著自己的腳。」

  祁勝利身子前傾。

  「錢老,中和歸中和,但不能砸鍋。」

  「沙瑞金現在用人,只看站隊不看本事。林江海在財政部是好手,但在地方上,他連林城的土是什麼顏色都分不清。」

  「這種幹部下去,不是去解決問題的,是去製造問題的。」

  他看著錢老的側臉,語氣誠懇到了極點。

  「現在部里關於我的任命,有人在背後借著漢東的亂局做文章。」

  「其實,只要漢東穩了,一切聲音都會消失。」

  「你是想讓我說話?」

  「我是想讓錢老看看這漢東五千萬人的飯碗。」

  祁勝利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中山裝。

  「如果沙瑞金守不住漢東的平穩,那就證明他這個班長不稱職。」

  「既然他壓不住陣,為什麼不換個能壓住陣的人去?」

  錢老盯著祁勝利看了許久。

  院子裡只有風吹過樹葉的颯颯聲。


  「瑞金這孩子,性子還是急了點。」

  錢老重新拉了拉膝上的毯子。

  「但這調動,不是兒戲。」

  「你那個扶正的事,下周我會在辦公會上提一嘴。」

  「至於漢東……」

  老人家頓了頓,語氣里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冷。

  「讓他再在那兒演一段戲。」

  「要是那頓戲唱成了獨角戲,底下的看客全走了,那戲台子也就該拆了。」

  祁勝利心中懸著的石頭落地。

  他知道,這番話,就是給沙瑞金判了「觀察期」。

  只要漢東繼續爛下去,沙瑞金的省委書記,也就當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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