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高育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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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州老茶館。

  下午三點。

  二樓靠窗的雅座,視野極佳,能將半條護城河的蕭瑟秋景盡收眼底。

  趙振邦獨坐於紅木太師椅。

  桌上,那個不起眼的黃牛皮信封靜靜躺著。

  裡面,是一份足以引爆漢東政壇的核武器。

  他面前的茶水已經換了三遍,顏色從濃艷的深紅,褪成了枯燥的微黃。

  高育良沒來。

  趙振邦抬起手腕,腕錶指針已划過三點半。

  桌上的手機在此刻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省政府辦公廳的號碼。

  他接通。

  聽筒里,秘書長的聲音透著一股子刻意壓制的急促。

  「趙省長,高省長下午突發心絞痛,已經送省立醫院了。大夫建議靜養,高省長請假三天。這期間,省政府的日常事務,由您全權代為主持。」

  趙振邦面無表情地掛斷電話。

  他的手指在油亮的木質桌面上,敲出輕快而殘忍的節拍。

  病遁。

  官場裡最老套,也最實用的把戲。

  這恰恰說明,那份複印件像一根鋼針,精準地戳穿了高育良那張故作鎮定的老臉。

  這位在漢東深耕數十年、以城府深沉著稱的二把手,怕了。

  兩億港幣。

  海外信託帳戶。

  代持人,還是他那個藏在香港,見不得光的女人高小鳳。

  這筆帳,就算把高育良的骨頭拆了賣,他也還不清!

  「善游者溺,善騎者墮。」

  趙振邦端起那杯涼透的殘茶,一飲而盡。

  苦澀的茶水順著喉嚨灌進胃裡,激起一陣病態的痛快。

  「高育良,你在這漢東的深潭裡遊了半輩子,也該沉底了。」

  接下來的三天,省政府大院的風向,變了。

  高省長閉門謝客,深居簡出,連幾個重要的外事活動都乾脆推掉。

  整個省政府的權柄,順理成章地落入了這位從西北空降的常務副省長手中。

  趙振邦走在鋪著紅毯的走廊里,能清晰地感覺到,沿途那些機關幹部躬身的弧度,比平時更低了幾分。

  大院裡,流言跑得比文件快。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高省長被抓住了致命把柄,政治生命即將走到盡頭。

  秘書小劉抱著一摞待簽文件跟在趙振邦身後,步履都輕快了許多。

  「省長,京州市長人選的考察名單,組織部那邊催著定奪,說要儘快上報首都備案。」小劉壓低聲音請示。

  趙振邦停下腳步。

  鋥亮的黑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擦出一聲銳響。

  「周桂森?」

  他鼻腔里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哼。

  此人是高育良和祁同偉極力推舉的心腹,是漢東本土派為了徹底掌控省會,布下的最重要的一顆棋子。

  「他在學校教書育人是不錯,但京州是省會,面臨的是新舊動能轉換的硬仗,需要更有開拓精神的虎狼之將。」

  趙振邦手指在文件封皮上輕輕彈動,如同在彈奏一曲送葬的樂章。

  「把名單壓著。」

  「等高省長『病好』了,咱們在常委會上,再好好議一議。」

  這是赤裸裸的要挾。

  也是不見血的陽謀。

  你高育良一天不向我低頭,我趙振邦就一天卡死你的人事命脈。

  等拖到你退無可退,這京州的權力版圖,就必須切一塊給我趙家!

  與此同時,副省長辦公室。

  祁同偉坐在一堆山一樣高的經濟報表後。

  他身上那件深色行政夾克熨帖齊整,手裡握著一支老式英雄鋼筆,在審批單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筆畫沉穩,力透紙背。

  賀常青推門進來,反手將門鎖死。

  「老闆,高省長今天又沒來。趙振邦那邊,已經把周桂森的考察案死死扣下了。」


  賀常青走到辦公桌前,聲音壓得不能再低。

  「他這是篤定了捏住高老師的死穴,準備獅子大開口了。」

  祁同偉將審批單推到一邊,從容地蓋上鋼筆帽。

  「《莊子》里說,夏蟲不可以語於冰。」

  祁同偉端起茶杯,吹開浮在水面的西湖龍井。

  「趙振邦在西北待久了,沾了一身匪氣,以為手裡捏著把刀就能橫行天下。」

  「他根本不懂,漢東這潭水,到底有多深。」

  祁同偉拉開右手邊最底下的抽屜。

  這層抽屜,平時總是鎖著。

  他拿出鑰匙,擰開暗鎖。

  裡面,一個落滿灰塵的牛皮檔案袋靜靜躺著,封口處打著厚重的火漆印。

  「就讓他再得意一陣子。」

  祁同偉剝開火漆,從中抽出一本線裝冊子。

  紙頁泛黃,透著股被歲月塵封的霉味。

  《十年前漢東省海外招商引資白皮書(補充卷)》。

  十年前,漢東經濟摸著石頭過河,為應對外資撤離的極端金融風險,省政府特批兩億港幣,在香港設立了一個隱秘的「產業回流備用金」帳戶。

  高小鳳,作為經過國安系統嚴格背景審查的「白手套」,僅僅是這筆資金的代持人。

  所有手續、批文、國安的背書,一應俱全。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只不過時間太過久遠,這筆「沉澱資金」作為絕密檔案被封存在最底層,就連空降的省委書記沙瑞金,都不清楚這段隱秘的歷史。

  趙瑞龍死前以為這是高育良的貪腐鐵證。

  趙振邦如獲至寶,拿著這把生鏽的破劍來漢東砍人。

  滑天下之大稽。

  祁同偉翻到冊子最後一頁,那裡附著當年的商務部特批函和海關備忘錄。

  他拔出鋼筆,在補充意見欄的空白處,一筆一划,工工整整地寫下一段話:

  「經省政府覆核,同意將該筆歷史沉澱備用金全數收回漢東省財政帳戶,納入本年度預算,專款專用。」

  落款:祁同偉。

  他拿起抽屜里的副省長私章和省府經濟口的大印,哈了一口氣,重重蓋下。

  紅印鮮明如血。

  這筆兩億港幣的「贓款」,經過這寥寥幾筆的程序流轉,瞬間洗白,成了一筆光明正大、功在千秋的省級財政結餘。

  趙振邦自以為的致命底牌,轉瞬之間,成了高育良「高瞻遠矚、忍辱負重、為省理財」的政治豐碑。

  祁同偉將冊子裝進隨身的黑色公文包,扣好卡扣。

  他站起身,理了理夾克的下擺。

  「小賀,通知商務廳和海關的老領導,明天上午九點,去省委常委會議室旁聽。」

  賀常青一愣。

  「老闆,明天是例行常委會,沙書記親自主持。」

  「對。」

  祁同偉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暗陰沉的天空。

  「趙省長為漢東追回了兩億流失資金,這麼大的功勞,必須當著全省常委的面,給他發一枚獎章。」

  賀常青咽了口唾沫。

  他太熟悉老闆這種狀態了。

  沒有雷霆之怒,沒有刀光劍影。

  潤物無聲。

  卻能將人連皮帶骨,剔個乾乾淨淨。

  省委一號樓。

  沙瑞金正在用剪刀修剪文竹。

  趙振邦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腰板挺得筆直。

  「振邦,育良同志身體不適,省政府的擔子,你要多挑。大局不能亂。」沙瑞金剪下一段枯枝,聲音平和。

  「書記放心。」趙振邦試探著開口,「不過,京州市長的人選一直懸著,周桂森同志在下面有些爭議,現在上報中組部,我怕不穩妥。」

  沙瑞金放下剪刀,拿毛巾擦手。

  他聽懂了弦外之音。

  高育良稱病,趙振邦卡人事,這說明趙振邦手裡的牌,硬到足以讓高育良退避三舍。


  沙瑞金樂見其成。

  漢東本土派抱得太緊,他這個一把手施展不開。借趙振邦的手去敲打高育良,削弱祁同偉的根基,這正是他想要的政治平衡。

  「幹部任用,事關重大,確實要慎重。」沙瑞金打了個太極,「既然有爭議,明天常委會上再議一議。真金不怕火煉嘛。有問題的幹部我們堅決不用,沒問題的幹部,誰也抹黑不了。」

  沙瑞金給了趙振邦一顆定心丸。

  明天的常委會,就是他發難的最佳時機。

  入夜。祁家別墅。

  餐桌上是簡單的四菜一湯。

  梁璐穿著素雅的羊絨衫,正在給祁同偉盛湯。

  「高老師的『病』,看樣子還得再病幾天?」梁璐將瓷碗遞過去。

  「快好了。明天我這服藥送過去,當場就能痊癒。」祁同偉接過湯碗。

  「吳老師下午給我打了電話,說是高小鳳那邊的事,她心裡沒底。」梁璐在一旁坐下,這位前政法委書記的女兒,在夫人外交的圈子裡,永遠是定海神針。

  「你跟她說了?」

  「說了。」梁璐夾起一筷子青菜,「我告訴她,《戰國策》里有一篇『楚人有兩妻』。有些舊帳,攤在陽光下是榮譽,捂在被子裡才是醜聞。吳老師是聰明人,她聽得懂。」

  祁同偉喝了一口湯。

  他看著對面的妻子。

  在這場不見血的權力博弈里,外面的刀光劍影由他來擋,而背後的暗流涌動,這間屋子裡的女人,總能替他撫平。

  「明天常委會,趙振邦會掀桌子。」祁同偉放下筷子。

  「那就讓他掀。」

  梁璐收拾著碗筷。

  「桌子掀了,看他接不接得住砸下來的盤子。我父親當年常說,官場上死得最快的,就是把別人當傻子的人。」

  祁同偉走向書房。

  夜色透過玻璃幕牆灑進來,京州的燈火依然璀璨。

  明天。

  常委會。

  該讓這位跋扈的西北狼知道,在漢東這盤棋上,走一步看三步,不過是入門級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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