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鍾書記去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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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好事。」

  「鍾書記大義滅親,親自來督辦侯亮平的案子。這說明中央對漢東反腐工作的重視,也說明……證據確實鐵得讓人無法反駁。」

  死鴨子嘴硬。

  沙瑞金坐在主位,手裡那串紫檀珠子停了轉動。

  他沒接趙振邦的話,而是側頭看向窗外。

  天色灰濛濛的,像一塊沒洗乾淨的抹布。

  這位封疆大吏心裡那桿秤,正在劇烈搖擺。

  鍾正國來得太快,太急。

  這不是「視察」的節奏。

  這是「救火」,或者是「殺人」的節奏。

  「大義滅親?」

  祁同偉看著趙振邦。

  「趙省長,《韓非子》里有句話:『龍之喉下有逆鱗徑尺,若人嬰之則必殺人。』」

  「您動了侯亮平,就是揭了鍾家的臉皮。」

  「您又拿還在上學的孩子做文章,那是動了老人的心頭肉。」

  「這不叫大義,這叫觸鱗。」

  「祁同偉,你少在這危言聳聽!」

  「我也姓趙!我倒要看看,在國法黨紀面前,到底是那片逆鱗硬,還是尚方寶劍硬!」

  「行了。」

  「不管是逆鱗還是寶劍,人都已經在路上了。」

  「與其在這兒打嘴仗,不如想想怎麼接待。」

  沙瑞金站起身,理了理中山裝的下擺。

  「通知在家的常委,全部去機場。」

  「振邦同志,你是常務副,這次接待方案你來盯著。」

  「如果出了岔子……」

  沙瑞金沒把話說透,眼神在趙振邦臉上颳了一下。

  「散會。」

  ……

  去機場的路上,車隊拉得很長。

  祁同偉坐在奧迪后座,閉目養神。

  手機震動。

  二叔祁勝利的消息:【茶喝完了。鍾正國看了那份材料,摔了杯子。】

  祁同偉刪掉簡訊。

  這就是「北京茶樓」里的交易。

  他在漢東頂住趙振邦的狂轟濫炸,二叔在京城那間不起眼的茶室里,把崔亮早年在地方任職時,借著趙家勢力巧取豪奪、甚至涉及人命官司的黑料,擺在了鍾正國面前。

  這不光是救侯亮平,這是遞給鍾家一把刀。

  「老闆,趙振邦的車在前面,開得很慢。」

  李響看了一眼後視鏡。

  「他在拖時間。」

  「他在等崔亮的電話,想確認侯亮平是不是真的成了鐵案。」

  「那咱們……」

  「超過去。」

  「去接咱們的盟友。」

  「這種時候,不能讓鍾書記看見咱們漢東的幹部只會跟在屁股後面吃灰。」

  ……

  京州機場,貴賓停機坪。

  風大,卷著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

  一架沒有任何標識的灣流G550破雲而出,輪胎擦過跑道,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滑行,停穩。

  舷梯放下。

  沙瑞金領頭,再往後,是漢東省委的一眾大員。

  艙門打開。

  鍾正國走了出來。

  他沒帶隨從,甚至沒拿公文包。

  就這麼一個人,一步步走下舷梯。

  「鍾書記,一路辛苦。」

  沙瑞金迎上去,雙手伸出,臉上堆滿熱絡。

  鍾正國停下腳步。

  他沒伸手。

  沙瑞金的手懸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尷尬得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耳光。

  「沙書記,客套話免了。」


  「我這次來,不公幹,不視察。」

  「就是來看看我那個不成器的女婿,到底是怎麼把漢東的天給捅破的。」

  他目光下移,落在趙振邦身上。

  「趙副省長。」

  被點名了。

  趙振邦硬著頭皮上前一步:「鍾書記,我是趙振邦。關於侯亮平同志的問題,我們已經掌握了確鑿……」

  「你掌握了什麼?」

  鍾正國打斷他。

  「你掌握了他收受賄賂?」

  「還是掌握了他那幾張給孩子交學費的單子?」

  「又或者是掌握了那個叫蔡成功的詐騙犯的一面之詞?」

  趙振邦額頭滲出冷汗:「鍾書記,證據鏈是閉環的,崔亮主任正在……」

  「崔亮?」

  「好一個崔亮。」

  「好一個中紀委的室主任。」

  鍾正國不再看他,轉頭看向祁同偉。

  「同偉,車備好了嗎?」

  「備好了。」

  「鍾書記,去省委招待所,還是……」

  「去林城。」

  鍾正國坐進車裡,搖下車窗。

  「我要去看看,那位拿著尚方寶劍的崔大人,是怎麼審我鍾家人的。」

  「帶路。」

  車窗升起。

  紅旗車絕塵而去。

  留下一地目瞪口呆的漢東高官,和風中凌亂的趙振邦。

  沙瑞金慢慢收回懸空的手,臉色鐵青。

  「振邦同志。」

  「看來你掌握的情況,和鍾書記了解的,出入很大啊。」

  趙振邦張了張嘴,卻發現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

  完了。

  那個在常委會上言之鑿鑿的「鐵案」,在鍾正國落地的瞬間,碎成了渣。

  ……

  去往林城的高速公路上。

  車廂里很靜。

  「同偉,你給我交個底。」

  「那份關於崔亮的材料,幾分真?」

  「十分。」

  「這是最高檢秦思遠局長親自核實的。崔亮五年前在地方任職期間,夥同當地黑惡勢力強拆,致人傷殘。為了掩蓋罪行,他動用關係把受害者送進了精神病院。至今人還在裡面關著。」

  「敗類!」

  「常松年真是瞎了眼,把這種刀把子遞給這種人。」

  祁同偉遞過去一瓶水。

  「鍾書記,常書記未必是瞎眼。或許,他只是覺得這把刀好用。」

  「好用?那我就讓他看看,這把刀是怎麼割破他自己的手的。」

  「同偉,這次謝謝你。」

  「鍾書記言重了。唇亡齒寒,趙家這把火要是燒起來,我也跑不了。」

  「不。」

  鍾正國搖頭。

  「你是可以跑的。你可以像沙瑞金一樣做牆頭草,也可以像高育良一樣明哲保身。但你沒有。」

  「你把侯亮平護住了。」

  「這份情,鍾家記下了。」

  祁同偉笑了笑。

  「護住猴子,是因為他是我的兵。」

  「至於鍾家……」

  祁同偉轉過頭,看著這位權勢熏天的副書記。

  「鍾書記,咱們現在的目標一致。」

  「趙振邦想借刀殺人,咱們就得讓他知道,刀柄到底握在誰手裡。」

  「等到了林城,您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麼事?」

  「推門。」

  祁同偉指了指前方。

  「剩下的,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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