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侯亮平的留置決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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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都的天,悶得人胸口發慌。

  中紀委大樓。

  厚重的玻璃門在身後合上,鍾小艾站在台階上,腳底發軟,像是踩在棉花堆里。

  手裡那張「停職休假通知」,輕飄飄的,卻壓得手腕發酸。

  「小艾同志,這是組織決定,也是保護。」

  三室主任那張公事公辦的臉還在眼前晃,語氣里沒了往日的熱絡,只有冰冷的客套。「迴避原則你懂。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別離京,隨時等談話。」

  談話。

  體制內的人都懂,這兩個字有多重。

  鍾小艾看著長安街的車水馬龍,只想冷笑。

  侯亮平貪污?

  這簡直是年度最佳笑話。那隻猴子,為了幾百塊私房錢能跟她鬥智鬥勇半天,腦子裡除了辦案就是吹牛,借他個膽子他也不敢搞巨額貪腐。

  他不貪。這是底線,也是他那點可憐的驕傲。

  可那張《留置決定書》就在包里揣著。

  白紙黑字,紅章刺眼。

  最要命的是落款處的那個簽名。

  龍飛鳳舞,力透紙背——鍾正國。

  親爹簽的字。

  這一筆下去,不僅鎖死了侯亮平,也把鍾小艾最後的幻想給掐滅了。親爹簽字,意味著在鍾家內部,侯亮平已經成了棄子,甚至是一塊必須要切掉的腐肉。

  「至親至疏夫妻,至愛至痛骨肉。」

  鍾小艾腦子裡蹦出這句詞,心裡涼得透透的。

  攔了輛出租,報了地址。司機是個侃爺,一路都在聊哪家滷煮地道,鍾小艾一句沒聽進去,只覺得窗外的景物都在倒退,像極了她此刻的人生。

  回到家,冷鍋冷灶。

  兒子去寄宿了,保姆請假了。

  鍾小艾癱在沙發上,死死盯著茶几上的座機。她不信邪。

  那是親爹啊,怎麼能這麼狠?

  她抓起手機,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父親的貼身大秘,劉秘書。

  以前這電話響一聲准接,那邊還得賠著笑叫「小艾姐」。

  「嘟……嘟……嘟……」

  七聲。沒人接。

  鍾小艾手指發冷。掛斷,再撥。

  這次響到第五聲,通了。

  「喂,小艾同志。」

  稱呼變了。不是姐,是同志。這倆字像堵牆,瞬間把人隔出十萬八千里。

  「劉秘書,是我。」鍾小艾咬著嘴唇,努力讓聲音不抖,「我爸方便嗎?我有急事。」

  「書記在開會。」劉秘書的聲音像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這幾天會多,保密級別高。書記交代了,工作期間,私人電話一律不接。」

  「你知道我想問什麼!」鍾小艾急了,「亮平那張決定書……」

  「小艾同志。」劉秘書打斷她,語氣裡帶著警告,「紀律你懂。不該問的別問,這也是為了你好。」

  「可是……」

  「書記還要開很久。就這樣。」

  嘟。

  盲音像針一樣扎進耳朵里。

  鍾小艾握著手機,僵在那兒。

  拒絕溝通。這就是信號。

  在權力的天平上,親情有時候輕得像鴻毛。鍾家龐大,主脈分支不止她一個女兒,也不止侯亮平一個女婿。如果這隻猴子成了累贅,那就剁了。

  這就是現實。

  鍾小艾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那是頭頂的遮雨棚突然被人掀了,暴雨劈頭蓋臉澆下來的感覺。

  她不甘心。

  侯亮平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呆在裡面。

  翻通訊錄。手指划過一個個名字,最後停在「沙瑞金」三個字上。

  那是父親的老部下,當年去漢東,鍾家可是出了大力的。這點香火情,總該有吧?

  撥過去。

  響了很久。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


  一遍,兩遍。

  全是忙音。

  鍾小艾把手機扔在沙發上。

  沙瑞金是聰明人,也是政客。侯亮平是中紀委督辦、鍾正國簽字的案子,他瘋了才會為了一個下屬去觸霉頭?

  趨利避害,這是本能。

  天黑了。屋裡沒開燈,鍾小艾像個幽靈一樣坐在黑暗裡。

  還有誰?

  還有誰敢在這個時候伸手?

  一個名字,鬼使神差地冒了出來。

  祁同偉。

  那個曾經被她和侯亮平瞧不上的「學長」,那個在泥潭裡打滾卻始終屹立不倒的男人。他是侯亮平的對手,也是現在的領導。

  更重要的是,他姓祁。

  這是一場豪賭。如果連祁同偉都躲,那侯亮平就真沒救了。

  深吸一口氣,撥號。

  手抖得厲害。

  只響了一聲。

  「餵。」

  那頭傳來祁同偉的聲音。低沉,平穩,沒有驚訝,仿佛一直在等這個電話。

  「祁……祁省長。」鍾小艾嗓子發乾,往日的驕傲碎了一地,「我是鍾小艾。」

  「我知道。」祁同偉那邊很靜,只有翻文件的沙沙聲,「還沒吃飯吧?」

  這一句家常,差點把鍾小艾的眼淚給勾出來。

  「亮平他……」

  「小艾同志,相信組織。」祁同偉打斷她,語氣穩得像座山,「你是紀委出來的,規矩你懂。別瞎打聽,容易亂。」

  鍾小艾心頭一緊:「那……」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吃飯,睡覺,照顧好自己。」祁同偉的聲音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天塌不下來。就算塌了,有個子高的頂著。」

  「可是我爸他……」

  「老一輩有老一輩的考量,咱們晚輩,得學會自己破局。」祁同偉頓了一下,「猴子是我的兵,我也沒想到會這樣。」

  「掛了。」

  電話斷了。

  鍾小艾拿著手機,愣在原地。

  完了。連祁同偉也只是說場面話。

  她擦了把臉,起身去廚房倒水。手剛碰到杯子。

  「咚、咚、咚。」

  敲門聲。

  三下,不急不緩。

  鍾小艾渾身一震,水灑了一手。這麼晚了,誰?紀委帶人來了?

  她走到門口,湊近貓眼。

  樓道里空蕩蕩的,感應燈昏黃,鬼影都沒一個。

  猶豫了兩秒,她打開防盜門。

  腳墊上放著個快遞盒。沒單號,沒寄件人,黑膠帶纏得像個炸藥包。

  鍾小艾左右看看,迅速把盒子拿進來,反鎖門。

  剪刀劃開膠帶。

  紙箱打開。

  沒有炸彈,也沒有恐嚇信。

  只有一部掉漆的老式諾基亞手機,和一張折好的A4紙。

  展開紙條。

  字是用印表機拼貼的,透著股諜戰片的味道。

  【這張卡是加密的,單線聯繫。這幾天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別信,別慌。猴子在裡面很安全。有問題用這個手機打給我。猴子的事,我會全力以赴。】

  落款只有一個字:祁。

  鍾小艾看著那張紙條,又看看那部老掉牙的諾基亞。

  眼淚決堤了。

  她捂著嘴,慢慢蹲在地上,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在這個冷冰冰的京城,在她被親爹「拋棄」,被丈夫的「戰友」拉黑的時候。

  那個曾經被他們視為「投機分子」、「變質學長」的祁同偉,卻在千里之外,遞過來一隻手。

  「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鍾小艾死死握緊了那部手機。

  這波,祁同偉贏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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