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祁同偉的陽謀,公安廳長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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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委一號會議室。

  沙瑞金坐在主位。

  「議題很明確。」

  沙瑞金開口,視線垂在面前的文件上。

  「首都給了意見,同偉同志不再兼任公安廳長。這個位置,是咱們漢東的臉面,也是底線。」

  「組織部提了幾個方案。但我個人覺得,公安隊伍是紀律部隊,得有個政治站位高、大局觀強的同志去把舵。」

  沙瑞金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停留在空中的某一點。

  「辦公廳的昌平同志,跟我多年,原則性強,筆桿子硬。我覺得合適。」

  羅昌平。

  沙瑞金的大管家。

  這是要把手直接伸進祁同偉的後花園,連根拔起。

  趙振邦靠在椅背上,坐姿很開。

  他嘴角扯了一下。

  沒急著說話,而是轉頭看向末位的祁同偉。

  眼神裡帶著挑釁:你的地盤,我們要了。

  「我贊成。」

  沒等沙瑞金,趙振邦開口,聲音沙啞。

  「沙書記,我雖然來的時間不長,但也看得出,羅昌平同志黨性強。由他擔任公安廳長,肯定能把漢東的治安搞起來。」

  這一手叫借花獻佛。

  趙振邦清楚,自己的人上不去,那就讓沙瑞金的人上去。

  沙瑞金臉色不變,筆帽「咔」地一聲,合死。

  「李春秋同志,你是主管政法口的書記,你的看法呢?」

  「我同意趙省長的意見。」

  李春秋掐滅菸頭,回答得乾脆。

  「現在的省公安廳,針插不進,水潑不進。不換個外來的和尚,這經念不歪。」

  隨著趙振邦、李春秋的表態,再加上姜東來、田國富。

  沙瑞金手裡已經握住了穩贏的票數。

  高育良摘下眼鏡。

  掏出絨布,慢條斯理地擦拭鏡片。

  他在等。

  「同偉同志。」

  沙瑞金突然點名。

  「你是老廳長,最有發言權。你覺得呢?」

  這是逼宮。

  反對羅昌平,就是得罪沙瑞金,就是破壞班子團結。

  在十三位常委接近半數同意的情況下,祁同偉還能翻天?

  祁同偉抬起頭。

  目光清亮,沒半點被逼問的窘迫。

  他把手裡的鋼筆輕輕放在桌上。

  「《韓非子》里有句話:『宰相必起於州部,猛將必發於卒伍』。」

  「公安廳這幾年,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林城掃黑,京州維穩,哪一次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祁同偉身子前傾,盯著沙瑞金。

  「羅秘書長文章寫得花團錦簇,但真要是遇上亡命徒拿著雷管堵門……」

  「我怕他手抖,拿不住槍。」

  沙瑞金麵皮抽動了一下。

  「現在的公安廳,不需要秀才,也不需要空降的神仙。」

  「需要的是一頭狼。」

  「一頭能看家護院,也能出去咬人的狼。」

  祁同偉豎起一根手指。

  「我推薦王興。」

  會議室里出現了短暫的錯愕。

  王興?

  那個除了辦案什麼都不懂,在省廳大院裡出了名脾氣臭、沒背景的副廳長?

  「理由。」沙瑞金問。

  「就憑他在『雷霆三號』行動里,敢帶著突擊隊沖在第一個。」

  「就憑他在面對蜂巢殺手的槍口時,沒退過半步。」

  祁同偉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地上。

  「沙書記,京州的案子雖然破了,但餘毒未清。這時候選廳長,不是選誰官做得大,是選誰命更硬。」

  「如果您讓羅昌平去,萬一出了事,這個責任,是算他的,還是算您的?」

  這是陽謀。

  祁同偉把利害關係剖開了放在桌面上。

  王興……

  沒背景,意味著「孤臣」。

  業務強,意味著「能幹活」。

  在沙瑞金眼裡,這不就是最好的棋子嗎?

  只要給了位置,施以恩惠,未必不能從祁同偉手裡把人搶過來。

  「育良同志,你的意見呢?」沙瑞金轉頭。

  「我同意同偉的看法。」

  「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王興同志雖然性格直了點,但勝在純粹。在這個節骨眼上,穩住公安隊伍是第一位的。」

  孫培星緊跟著表態:「組織部考察過,王興同志廉潔自律,除了工作,沒有其他不良嗜好。是個幹吏。」

  三比六。

  但沙瑞金動搖了。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

  「既然大家意見比較集中……」

  「那就羅昌平吧。」

  沙瑞金頓了頓,目光掃過祁同偉。

  「不過,要加強班子建設。王興同志,任黨組副書記,常務副廳長,主持日常事務。」

  廳長給羅昌平,實權給王興。

  這也是一種平衡。

  「沒問題。」

  ……

  散會。

  京州的雨,下得有些黏人。

  常委會散場,走廊里迴蕩著皮鞋叩擊水磨石地面的聲響,空曠,且沉悶。

  祁同偉沒坐電梯,順著樓梯慢慢往下走。

  高育良走在他前面半個身位,背手,步履穩健。

  「同偉,這一步,算是走活了。」

  高育良沒回頭,聲音在樓道里嗡嗡作響。

  「羅昌平是個筆桿子,文章寫得花團錦簇,但那是給上面看的。到了下面,那是得見血的。」

  高育良停下腳步,轉身看著自己的得意門生。

  「你把王興推上去,這是給羅昌平找了個『活閻王』當搭檔。沙瑞金這看似贏了面子,實則輸了里子。」

  祁同偉遞過去一支煙,幫老師點上。

  「《孫子兵法》講,『虛實之閒,而不可窮』。沙書記想用羅昌平摻沙子,我就給他這把沙子裡,埋一顆雷。」

  祁同偉彈了彈菸灰,火星在昏暗的樓道里明滅。

  「王興這人我了解,認死理,只認法,不認人。羅昌平要是按規矩辦事,王興敬他是廳長;他要是敢瞎指揮,王興能當場把桌子掀了。」

  高育良笑了,眼角的魚尾紋舒展開來。

  「你啊,這是把『挾天子以令諸侯』玩成了『挾諸侯以令天子』。不過,趙振邦那邊,不會就這麼算了。」

  「他算不算,不由他。」

  祁同偉目光透過樓道的窗戶,看向外面灰濛濛的天。

  「老馬還在局子裡。這顆釘子,該拔出來了。」

  ……

  省政府,常務副省長辦公室。

  趙振邦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玻璃上蜿蜒流下的雨水,像一道道淚痕。

  輸了。

  常委會上的交鋒,看似平分秋色,實則一敗塗地。

  羅昌平上位,那是沙瑞金的勝利,不是他趙家的勝利。

  他趙振邦在漢東,依然是個光杆司令。

  「省長,老馬那邊……」

  秘書小劉站在門口,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動了空氣里的塵埃。

  趙振邦猛地轉身,眼神里透著股狠勁。

  「還沒處理乾淨?」

  「本來安排好了律師,想辦法辦保外就醫。但是……」小劉吞了口唾沫,「侯亮平那個瘋子,直接把人提到了異地。現在關在呂州看守所,那是高省長的老巢,咱們的人插不進去。」

  趙振邦抓起桌上的茶杯,想摔。


  手在半空僵了僵,又重重放下。

  水花濺出來,燙了手。

  「祁同偉這是要趕盡殺絕。」

  趙振邦咬著後槽牙,腮幫子鼓起一塊硬肉。

  老馬知道得太多了。當年趙立春在漢東的那些舊帳,還有這次策劃「抬棺鬧事」的資金流向,老馬都是經手人。

  一旦這道口子被撕開,他趙振邦剛立起來的「鐵腕能吏」人設,瞬間就會崩塌成一堆爛泥。

  「不能讓他開口。」

  趙振邦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部加密衛星電話。

  「聯繫崔亮。」

  小劉一驚:「中紀委那位?可是省長,咱們現在動用京城的關係,會不會動靜太大?沙書記那邊……」

  「管不了那麼多了!」

  趙振邦低吼,脖頸上青筋暴起。

  「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祁同偉現在的劍尖已經抵在我的咽喉上了!再不動用底牌,我就得灰溜溜滾回西北吃沙子!」

  他撥通了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陰柔、緩慢的聲音,透著股子常年身居高位的傲慢與冷漠。

  「振邦啊,這麼急?」

  「崔主任,漢東這邊火燒眉毛了。」

  趙振邦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祁同偉不講規矩,動用了私刑。我懷疑他在搞逼供信,意圖構陷中央下派的幹部。」

  「哦?」

  電話那頭輕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構陷?這個帽子扣得不小。」

  「老馬是我的人,也是當年老書記留下的老人。他要是折了,這臉打的可不是我一個人的。」

  沉默。

  良久,聽筒里傳來一聲嘆息。

  「知道了。正好,委里最近有個巡視計劃。我去漢東轉轉,看看這祁同偉,到底是不是長了三頭六臂。」

  掛斷電話,趙振邦癱坐在椅子上,後背全是冷汗。

  這是一劑猛藥。

  崔亮是出了名的酷吏,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把他引來,就是引狼入室。

  但這局面,除了這頭狼,沒人能咬得動祁同偉這塊硬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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