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陸亦可,你醒醒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京州的雨停了。

  省委家屬院二號樓。

  祁同偉沒讓人通報,直接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屋裡沒開燈,只有電視屏幕閃爍著幽藍的光。

  陸亦可縮在沙發角落,腳邊散落著幾個捏扁的啤酒罐。

  電視裡正在放《大話西遊》。

  至尊寶在城牆上走得決絕,背景音樂悽厲。

  「亦可。」

  陸亦可沒回頭。

  她盯著屏幕,眼窩深陷,顴骨凸出。

  「你是來要東西的。」

  祁同偉走到沙發旁,站定。

  居高臨下。

  「趙振邦的文件擬好了,追授趙東來『全省優秀人民警察』。」

  祁同偉語氣平穩,不帶情緒。

  「一旦蓋了章,侯亮平在林城就得把牢底坐穿。我也得捲鋪蓋滾蛋。」

  「所以你需要我。」

  陸亦可轉過頭。

  「你需要我站出來,告訴全天下,我的未婚夫是個貪污犯,是個殺人未遂的黑警。」

  「是。」

  祁同偉不否認。

  「只有你能證明。你知道他那些見不得光的帳本在哪,你知道他去那個倉庫是為了滅口。」

  陸亦可笑了。

  她抓起遙控器,把音量調到最大。

  屏幕里,紫霞仙子在說:我的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

  「我也以為他是。」

  陸亦可指著電視。

  「他說等這陣風頭過了,就帶我去首都。他說他做的一切都是身不由己。」

  「祁同偉,他死了。」

  「死在萬米高空,連句遺言都沒留給我。」

  陸亦可猛地站起來,把手裡的啤酒罐狠狠砸向牆壁。

  「現在你讓我去挖他的墳?讓他死後還要被人戳脊梁骨?」

  「那是你們的鬥爭!」

  陸亦可嘶吼,脖頸上青筋暴起。

  「你們神仙打架,為什麼要拿死人做文章?他已經付出代價了!命都沒了,還不夠嗎?」

  祁同偉看著她。

  看著這個徹底崩潰的女人。

  他沒勸,也沒怒。

  只是彎下腰,撿起那個變形的啤酒罐,扔進垃圾桶。

  「陸亦可,你今年三十多歲,不是十三歲。」

  祁同偉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趙東來不是至尊寶,他也沒想娶你。他只是把你當成了這棟二號樓的通行證。」

  「如果你不開口,侯亮平會死,很多信任我們的人會被趙家清算。」

  「那就讓他們去死!」

  陸亦可捂住耳朵,尖叫。

  「滾!你給我滾出去!」

  祁同偉盯著她看了三秒。

  確認這個女人已經廢了。

  理智在情感的屍體面前,一文不值。

  「好,我走。」

  祁同偉轉身,步履從容。

  手搭在門把手上,他停頓了一下。

  「趙東來是被趙家害死的。你現在的沉默,是在幫兇手遞刀子。」

  「另外,別把自己感動了。」

  「在趙振邦眼裡,你和趙東來一樣,都只是耗材。」

  門關上了。

  隔絕了屋裡女人的痛哭。

  ……

  省公安廳家屬院。

  祁同偉進門時,帶進了一身寒氣。

  梁璐正在客廳修剪一瓶臘梅。

  聽到動靜,她放下剪刀,遞過來一杯熱茶。

  「沒拿到?」

  祁同偉接過茶,沒喝,放在桌上。


  他靠在沙發背上,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陸亦可魔怔了。她不想讓趙東來身敗名裂。」

  「意料之中。」

  梁璐拿過一塊熱毛巾,遞給他擦手。

  「趙振邦這一手玩得陰。死人不會說話,活人容易心軟。」

  祁同偉把毛巾蓋在臉上。

  熱氣蒸騰,稍微緩解了神經的緊繃。

  「侯亮平還在林城受罪。我沒時間跟她耗。」

  梁璐看著丈夫。

  這個在外面殺伐果斷的男人,此刻透出一絲疲憊。

  「我去吧。」

  梁璐忽然開口。

  祁同偉拿下毛巾,有些詫異。

  「你?」

  「女人才懂女人。」

  梁璐坐到他身邊,幫他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頭髮。

  「陸亦可現在鑽了牛角尖,你跟她講大道理,她是聽不進去的。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她那死去的愛情。」

  「那你有辦法?」

  「我沒辦法。」

  「但我知道誰有辦法。」

  「誰?」

  「吳惠芬。」

  梁璐站起身,把那瓶插好的臘梅擺在正中,花枝橫斜,帶著刺。

  「陸亦可是吳老師看著長大的,那是親姨。這個世界上,如果還有一個人能把陸亦可罵醒,只有吳惠芬。」

  祁同偉皺眉:「吳老師……她一向愛惜羽毛,不摻和這些爛事。」

  「那是以前。」

  梁璐轉過身,目光灼灼。

  「現在火燒眉毛了。你祁同偉要是倒了,高育良能獨善其身?」

  「趙振邦那頭狼,吃人不吐骨頭。他要是贏了,漢東省委大院裡,還有高家的立足之地嗎?」

  「大家都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

  梁璐冷笑一聲,語氣森然。

  「這個時候還想裝清高,搞這一套『不干政』的把戲,那就是等著被人一鍋端。」

  祁同偉看著妻子。

  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在漢東大學呼風喚雨的梁書記的影子。

  「好。」

  祁同偉點頭。

  「那就辛苦夫人了。」

  ……

  次日清晨。

  省委家屬院二號樓。

  吳惠芬正在陽台上澆花。

  門鈴響了。

  保姆領著梁璐進來。

  「喲,稀客。」

  「璐璐怎麼有空來我這兒?」

  「來看看吳老師。」

  梁璐把兩盒燕窩放在茶几上。

  兩人落座。

  茶香裊裊,話不投機。

  寒暄了幾句天氣和花草,梁璐放下了茶杯。

  瓷杯磕在托盤上,一聲脆響。

  「吳老師,明人不說暗話。」

  梁璐身子前傾,壓迫感十足。

  「同偉現在的處境,您比我清楚。趙家那是反撲,是想置人於死地。侯亮平已經被抓了,下一個就是同偉。」

  吳惠芬臉上的笑意淡了。

  「這跟我家老高有什麼關係?那是政法口的事。」

  「沒關係嗎?」

  梁璐笑了,笑得有些涼薄。

  「趙振邦第一把火就燒到了財政廳,那是衝著高省長的錢袋子去的。」

  「現在他又想借趙東來的死翻案。要是讓他做成了,把同偉打成黑惡勢力保護傘,那當初提拔重用同偉的高省長,是個什麼罪名?」

  「用人失察?還是同流合污?」

  吳惠芬臉色變了。

  「吳老師,您是明白人。」


  梁璐繼續加碼。

  「高省長愛惜羽毛,有些話他不方便說,有些事他不方便做。但您不能看著這把火燒到家裡來。」

  「陸亦可手裡攥著關鍵證據,那是能一錘定音的東西。她現在不肯交出來,說是為了愛情。」

  梁璐站起身,居高臨下。

  「可這死人的愛情,能保住高省長的晚節嗎?」

  吳惠芬沉默了。

  高育良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那張臉面,那個位置。

  如果祁同偉真的崩盤,高育良作為老師,作為政治盟友,絕對會被拖下水。

  趙家那幫人,做事沒有底線。

  「亦可這孩子……倔。」

  吳惠芬嘆了口氣。

  「再倔,也是高家的孩子。」

  梁璐沒再多留。

  「吳老師,這時候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您得讓她明白,趙東來已經是個死人了。」

  「死人是沒有價值的。」

  「但活人還要過日子,高家還要在漢東立足。」

  「您要是勸不動,那就只能眼睜睜看著趙振邦把這盆髒水,潑滿高省長一身了。」

  梁璐說完,轉身離開。

  腳步輕快,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吳惠芬坐在沙發上,久久沒動。

  直到茶水徹底涼透。

  她拿起電話,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那是為了維護家族利益,必須展露出的獠牙。

  「亦可,我是小姨。」

  「開門,我在你樓下。」

  「有些話,小姨得跟你好好說道說道。」

  「關於那個趙東來,還有……你姨父的前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