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消失的藥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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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際網路時代,真相的傳播速度,永遠跑不過情緒的宣洩。

  視頻發酵三個小時。

  轉發量五十萬。

  評論區早已淪陷,謾罵聲如同決堤的洪水。

  「漢東民生眼」。

  這個不起眼的帳號,一夜之間成了揮舞正義大棒的審判者。

  省政府,常務副省長辦公室。

  趙振邦坐在轉椅上,面前是一碗稀飯,兩個饅頭,一碟鹹菜。

  吃得很慢。

  每一口都咀嚼三十下,像是在品嘗權力的滋味。

  平板電腦立在桌角,上面的熱度曲線還在攀升,紅得刺眼。

  「省長,市局的電話線快燒了。」

  秘書小劉把幾份剛列印的報告放在桌上,聲音壓得很低。

  「宣傳部那邊請示,要不要啟動應急預案,對關鍵詞進行限流?」

  鹹菜的辛辣在喉嚨口散開。

  「限流?」

  「為什麼要限流?老百姓有怨氣,就讓他們撒出來。堵不如疏,這個道理沙書記最懂。」

  「告訴宣傳部,什麼都別做。」

  趙振邦指了指屏幕上那些要把祁同偉「千刀萬剮」的評論。

  「祁同偉不是喜歡搞『陽光執法』嗎?」

  「現在太陽毒了,曬到了他自己的爛瘡,我看他拿什麼遮。」

  這打法很野。

  他不玩那些虛頭巴腦的太極推手,他只抓一點:民憤。

  只要把祁同偉這尊「政法英雄」的金身潑上狗血,這漢東的天,就得換個顏色。

  ……

  省公安廳,指揮中心。

  幾十台顯示器同時運行,鍵盤敲擊聲密集如雨。

  祁同偉站在主屏幕前。

  行政夾克的拉鏈拉到頂,雙手抱胸,身形像是一根定海神針。

  他沒看那些罵娘的評論。

  他只看數據。

  「廳長,摸到了。」

  朱卓快步走來,手裡捏著份剛出的分析報告。

  「『漢東民生眼』的伺服器IP跳了三次,最後落地在西州。」

  祁同偉眼皮都沒抬。

  「視頻本身呢?」

  「手法很髒,但也很高明。」

  朱卓操作鍵盤,大屏幕上的畫面被拆解成無數幀。

  「對方用了抽幀技術。看這兒。」

  朱卓指著屏幕。

  「老馬推搡魏老漢的時候,中間少了1.5秒。根據肌肉反應,那1.5秒應該是魏老漢哮喘發作,老馬下意識想收手的動作。」

  「剪輯把這1.5秒切了,直接拼上了倒地的畫面。」

  「視覺上,這就是蓄意殺人。」

  祁同偉盯著屏幕。

  畫面定格在魏老漢倒地的那一瞬間。

  老人蜷縮著,右手呈一種詭異的抓握狀,指縫間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這裡,放大。」

  祁同偉下令。

  畫面拉近,像素塊變得模糊,但依然能辨認出輪廓。

  「這是藥瓶。」

  「他當時想自救,但被人踢開了。」

  「朱卓,我要那隻腳的主人。」

  「查這雙鞋,這不是城管的制式皮鞋,是阿迪達斯的限量款。」

  朱卓瞳孔一縮:「明白!」

  辦公室的門被撞開。

  侯亮平風風火火地闖進來,手裡攥著個透明證物袋。

  「組長,屍體接管了!」

  「魏家那小子不對勁。」

  侯亮平解開領口的扣子,喘了口氣。

  「親爹死了,這魏大強一滴眼淚沒掉,拽著我就問能賠多少錢,是不是按工傷算。」


  「這病曆本是我在他家垃圾桶里翻出來的,跟一堆賭債欠條混在一起。」

  祁同偉拿起病曆本。

  翻開。

  肺癌晚期,骨轉移。

  「魏老漢本來就活不過這個月。」

  祁同偉合上本子,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趙振邦這是在廢物利用。」

  「剪輯視頻,買通爛賭鬼兒子,用一個將死之人的命,來做這個局。」

  「夠狠。」

  侯亮平眼底冒火:「那咱們現在就發通告?把病歷和原始視頻甩出去,我看誰還敢帶節奏!」

  「不急。」

  祁同偉把病曆本扔回桌上。

  「現在發,老百姓會覺得我們在洗地,是用公權力壓制『弱勢群體』。」

  他轉過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

  「火還要再燒一會兒。」

  「等到所有牛鬼蛇神都跳出來,等到趙振邦以為自己贏定了的時候。」

  「再給他澆一桶液氮。」

  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震動起來。

  嗡嗡聲在寂靜的指揮中心格外刺耳。

  祁同偉接起。

  聽筒里,沙瑞金的聲音疲憊,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同偉,來我辦公室。」

  「振邦同志也在。」

  ……

  省委書記辦公室。

  茶涼了。

  趙振邦坐在沙發一側,身子前傾,滿臉痛心疾首。

  「沙書記,這是我的失職。」

  「我分管信訪,卻沒發現基層矛盾已經尖銳到了這種地步。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死在街頭,這是對政府公信力的毀滅性打擊!」

  他轉頭。

  看向剛進門的祁同偉。

  「同偉同志,政法系統這些年功勞是不小。但這『燈下黑』的問題,是不是該好好查查了?」

  「全網都在看著我們漢東,看著我們怎麼給死者一個交代。」

  祁同偉沒理會這把軟刀子。

  他走到沙瑞金面前,站定。

  「沙書記,事情還在查。視頻是剪輯過的,真相未必是大家看到的那樣。」

  「視頻都拍得那麼清楚了,還要什麼真相?」

  趙振邦猛地站起來,聲調拔高。

  「市委門口圍了幾千人!家屬抬著棺材在哭!祁廳長,你的雷霆手段呢?」

  「難道你的手段只能對付黑社會,不能用來安撫受苦的群眾嗎?」

  沙瑞金抬手。

  壓下了趙振邦的咆哮。

  他看著祁同偉。

  眼神複雜。

  作為一把手,他知道趙振邦在借題發揮,但他更需要祁同偉展現出破局的能力。

  「同偉。」

  沙瑞金緩緩開口。

  「民意如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這件事如果處理不好,漢東的大局就穩不住。」

  他豎起三根手指。

  「三天。」

  「我給你三天時間。這三天,省委不干預,不表態。」

  「三天後,如果老城區的哭聲還沒停,市委門口的棺材還沒撤。」

  沙瑞金盯著祁同偉的眼睛。

  「你就得立下軍令狀,停職反省,給全省人民一個交代。」

  「三天,夠嗎?」

  祁同偉迎著兩人的目光。

  腰杆挺得筆直,像一把出鞘的槍。

  「夠了。」

  「沙書記,這個軍令狀,我接。」

  ……

  從省委大樓出來。

  風更大了,卷著枯葉打在車窗上。


  祁同偉坐進奧迪后座,扯鬆了領帶。

  「老闆,去哪?」李響問。

  「回廳里。」

  祁同偉拿出手機,屏幕光映亮了他冷峻的側臉。

  剛才在沙瑞金辦公室,他沒亮底牌。

  因為底牌,要留在最後翻。

  一條加密信息跳了出來。

  發件人:朱卓。

  【踢開藥瓶的人確認了。馬小軍,老馬的親侄子,京州地下賭場的常客,也是魏大強的債主。】

  祁同偉看著那行字,笑了。

  這就是趙振邦的破綻。

  百密一疏。

  他以為只要把老馬推出來當替死鬼就能切斷聯繫,卻忘了這種髒活,往往都是沾親帶故的人在干。

  「趙省長。」

  祁同偉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

  「你以為你在利用輿論審判我?」

  「不。」

  「明天,我要全網直播。」

  「審判你。」

  他按下語音鍵,語氣森然。

  「通知技術偵查總隊,準備全網推送。」

  「另外,讓侯亮平把魏大強『請』到直播現場。」

  「戲台搭好了,角兒也該上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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