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趙四功的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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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州的冬夜,悶得像口封了泥的陳年老壇。

  枯葉在柏油路上打著旋兒,沙沙作響。

  老城區深巷,碧螺茶館。

  這裡沒招牌,只挑了盞昏黃燈籠,賣的是茶,更是個「靜」字。

  祁同偉推門而入。

  炭火剛撥過,暖意夾雜著陳皮香撲面而來。

  趙四功已經到了。

  這位新上任的京州市委書記,正如檔案里寫的那樣,面相敦厚,甚至帶著幾分土氣。

  半舊的灰夾克,袖口磨白,黑框眼鏡架在鼻樑上。

  此刻,他手腕懸停,紫砂壺拉出一道極穩的水線,鳳凰三點頭,滴水不漏。

  是個沉得住氣的主。

  「趙書記,好手藝。」

  祁同偉沒帶秘書。

  他隨手把沾了寒氣的大衣掛上,拉開太師椅,大馬金刀地坐下。

  趙四功眼皮微抬,放下茶壺,臉上堆起幾分客氣。

  「祁省長,稀客。這地方偏,難為您找得著。」

  「酒香不怕巷子深。」

  祁同偉端起茶,放在鼻端嗅了嗅,沒喝。

  「況且,趙書記選的地方,錯不了。」

  茶過三巡。

  趙四功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篤篤。

  「祁省長今晚約我,不是為了品這壺陳年普洱吧?」

  他是沙瑞金調來的幹將,官場摸爬滾打幾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

  白天常委會名單難產,晚上祁同偉就找上門。

  意圖太明顯。

  祁同偉身子後仰,姿態鬆弛。

  他摸出煙盒,抖出一根遞過去。

  趙四功擺手。

  「啪。」

  火苗竄起,映亮了祁同偉那雙不見底的眸子。

  青煙散開,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趙書記爽快,那我不繞彎子。」

  祁同偉夾著煙,指了指茶杯。

  「京州市長的位子,這杯茶,趙書記想讓誰來喝?」

  趙四功沒接話,反問:「祁省長白天不是提了趙奎嗎?改主意了?」

  「趙奎?」

  祁同偉嗤笑一聲,彈落菸灰。

  「那是塊臭肉,用來引蒼蠅的。現在桌面上就剩三個人:周桂森,羅昌平,張萬年。」

  「沙書記屬意羅昌平,這是明擺著的事。」

  趙四功語氣平穩:「羅昌平同志我不是很了解。但是,省委辦公廳出來的大管家,能力有,辦事細,是個好幫手。」

  「是啊,大管家。」

  祁同偉咬重了這三個字。

  「趙書記,您是京州的班長。家裡要是來了個大管家,這日子,怕是過得就不那麼舒坦了吧?」

  趙四功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祁同偉身子前傾,聲音壓低。

  「羅昌平是沙書記的眼睛,也是耳朵。」

  「他要是坐上市長的位子,往後這京州市委市政府的大事小情,是聽您的,還是聽沙書記的?」

  「您這個市委書記,到時候是做主呢,還是做個高級傳聲筒?」

  這話太露骨。

  也太誅心。

  趙四功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水花濺出幾滴。

  「祁省長,這話過了。」

  「過不過,您心裡有數。」

  祁同偉毫不在意,繼續加碼。

  「咱們都是地方上干出來的。搭班子最忌諱什麼?忌諱同床異夢,更忌諱二把手背後通天。」

  他目光如刀,直刺趙四功。

  「羅昌平要是來了,您這京州的一畝三分地,恐怕再無秘密可言。哪怕您晚上起夜多喝口水,第二天早上,沙書記那邊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趙四功不說話了。

  他盯著面前那盞茶,茶葉在水裡打著旋兒,浮浮沉沉。

  祁同偉戳到了他的肺管子。

  他趙四功是有抱負的一方大員,不是誰的提線木偶。

  誰願意身邊時刻跟著個「監軍」?

  誰願意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人拿著放大鏡盯著?

  羅昌平真來了,他這個市委書記,權力至少折一半。

  哪怕是親父子,權力這東西也得算清楚,何況上下級。

  「那祁省長的意思呢?」

  趙四功終於開口,嗓音乾澀。

  「周桂森。」

  祁同偉吐出三個字。

  「學者,專家,搞法治建設一把好手,不懂權謀,沒那麼多彎彎繞繞。」

  「他去市政府,能幫您把爛攤子理清楚,把營商環境搞上去。」

  祁同偉看著趙四功,拋出最後的誘餌。

  「最關鍵的是,他沒根基,不站隊。」

  「他只會幹活,不會奪權。您抓大局,他抓落實;您唱紅臉,他唱白臉。京州的政績,最後不都是您趙書記的嗎?」

  趙四功抬起頭,審視著祁同偉。

  「祁省長,您這是在幫我?」

  「我是在幫漢東,也是幫我自己。」

  祁同偉坦然道:「京州經不起折騰了。您想出政績,我想穩大局,目標一致。」

  「至於沙書記那邊……」

  祁同偉掐滅菸頭。

  火星在菸灰缸里掙扎了一下,徹底熄滅。

  「您不用出面。考察組談話時,實事求是談談對班子結構的看法,這就夠了。」

  「剩下的,自然有人去辦。高省長和孫書記,會幫您把台子搭好。」

  趙四功沉默良久。

  茶館裡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

  這是一場交易。

  也是一次站隊。

  但他沒得選。

  為了屁股底下的位子坐得穩,為了在京州真正說了算,他必須做出選擇。

  「這茶,涼了。」

  趙四功忽然拿起茶壺,將殘茶倒掉,重新斟滿一杯熱氣騰騰的新茶。

  水汽氤氳,模糊了他的鏡片。

  「祁省長說得對,京州的工作,確實需要懂法治的專家把關。我們要依法治市,不能搞一言堂,更不能搞家天下。」

  祁同偉看著那杯熱茶,笑了。

  他端起杯子,敬了趙四功一下。

  「趙書記英明。」

  兩人相視一笑。

  從茶館出來,夜色更濃,路燈將影子拉得很長。

  趙四功站在門口,目送祁同偉上車。

  直到尾燈消失在巷口,他才推了推眼鏡,轉身沒入黑暗。

  車內。

  李響發動引擎,車身平穩滑出。

  「老闆,去哪兒?」

  「回家。」

  祁同偉閉上眼,按了按太陽穴。

  京州這盤棋,穩了。

  趙四功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麼選。

  有了他的態度,加上高育良和孫培星的運作,周桂森上位已成定局。

  沙瑞金這一手「摻沙子」,註定要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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