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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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委會的門,在身後無聲地合攏。

  漢東官場那錯綜複雜的權力脈絡,被這扇門,暫時隔絕。

  高育良的腳步沒有停,徑直走向停車場。

  祁同偉跟在他身後,兩人之間隔著三步的距離,不遠,不近。

  這三步,是下屬對上級的尊重,也是學生與老師之間,心照不宣的距離。

  直到坐進那輛黑色的奧迪A8L,高育良才將那副金絲眼鏡摘下,用一方潔白的軟布,一遍又一遍,仔細地擦拭著。

  他沒說話。

  「老師,您是不是覺得,我今天這步棋,走得太險了?」

  祁同偉率先打破了沉默。

  高育良擦拭的動作,停住了。

  他將眼鏡重新戴上,鏡片後的那雙眼睛,清亮,且銳利。

  「險?」

  「你這哪是行險棋?你這是在人家的棋盤上,放了一把火!」

  高育良轉過頭,死死地盯著自己這個學生。

  「我問你,你提名趙奎,到底想幹什麼?」

  「把他扶上去,然後等著他反過來咬你一口?還是想用這種方式,向趙家示弱,求和?」

  祁同偉笑了。

  「老師,您覺得,他趙奎,上得去嗎?」

  高育良一愣。

  「沙瑞金不會讓他上去。」

  「沒錯。」祁同偉點了點頭,「趙家把漢東的水攪得這麼渾,沙書記心裡那根弦,早就繃緊了。他絕不會允許,京州這塊最後的陣地,落到趙家手裡。」

  「那你這麼做,不是多此一舉?」

  「不。」祁同偉搖了搖頭,眼底的幽光如同獵手鎖定了獵物。

  「我就是要讓他上不去。」

  「而且,我還要讓所有人都親眼看著,是沙瑞金,親手把他按下去的!」

  「我提他,是捧殺。您提周桂森,是制衡。」

  「而沙瑞金,不管他今天怎麼選,都必須在這兩個人里,做出一個選擇。」

  「他選了周桂森,就等於當著所有人的面,打了趙家的臉,把他自己,徹底綁在了我們的戰車上。」

  「他要是敢選趙奎……」祁同偉的嘴角,牽起一道冰冷的弧線。

  「那京州這塊地,就真的姓趙了。到時候,他這個省委書記,離被架空,還剩下幾天?」

  高育良徹底沒了聲音。

  他看著自己這個學生,看著他臉上那副雲淡風輕的笑容。

  他知道,這盤棋,從頭到尾,都在這個年輕人的算計里。

  「你小子……」高育良指著他,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真是個妖孽。」

  祁同偉只是笑了笑,沒再說話。

  他拿出手機,解鎖屏幕,一條剛剛收到的加密信息靜靜躺在那裡。

  ——港都,望北樓,出山了。

  望北樓。

  一個只存在於港都地下世界傳說中的名字。

  據說,樓主是個女人,手段通天,背景神秘,專做那些見不得光的買賣。

  她麾下,養著一群從世界各地招攬來的亡命徒,是真正的殺人機器。

  這個組織,怎麼會突然出現?

  祁同偉的指節在手機屏幕上輕輕敲擊著,撥出了一個他極少動用的號碼。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一個沙啞的,像是被砂紙磨過的聲音。

  「是我。」

  「阿鬼,幫我查個地方。」

  「港都,望北樓。」

  省委書記辦公室。

  沙瑞金獨自一人,在巨大的辦公桌後,坐了很久。

  白秘書推門而入,將一杯剛剛沏好的熱茶,悄無聲息地放在他手邊。

  沙瑞金沒有碰那杯茶。

  他只是看著窗外,那片被工業煙塵染成灰黃色的天空。

  許久,他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疲憊。


  「小白,你說,我這個省委書記,當得是不是很失敗?」

  白秘書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他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趙家,祁家。」

  「一個想把我當槍使,一個想把我當棋盤。」

  「我這個下棋的人,反倒成了別人手裡的棋子。」

  沙瑞金自嘲地笑了笑,那笑聲,乾澀,且苦澀。

  「書記,孫副書記來了,就在外面候著。」

  「讓他進來吧。」

  新上任的省委副書記孫培星,邁著沉穩的步子,走了進來。

  他一進門,便敏銳地察覺到,辦公室里的氣氛,不對勁。

  「沙書記。」

  沙瑞金抬起頭,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那副溫和的笑。

  「培星同志來了,坐。」

  孫培星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腰杆挺得筆直。

  「沙書記,今天會上,祁省長的那個提議……」

  「培星同志,你怎麼看?」沙瑞金將問題,又拋了回去。

  孫培星沉吟片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換了個角度。

  「書記,祁省長這一手,看似是把趙家放在火上烤,實則是把一個天大的難題,拋給了您。」

  「但是,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沙瑞金的眼皮,抬了一下。

  「哦?」

  「趙奎這個人,根基在首都,在漢東,他就是無根的浮萍。您要是真讓他坐上市長的位子,他為了站穩腳跟,必然要向您靠攏,向省委靠攏。」

  「到時候,京州這盤棋,主動權,就又回到了您的手裡。」

  「至於趙家……」孫培星笑了笑,「一個遠在首都的太上皇,手,伸不了那麼長。」

  沙瑞金看著他,看著這位自己曾經並不看好,甚至有些輕視的老同志,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欣賞。

  這個孫培星,不簡單。

  他不是祁同偉的應聲蟲,也不是高育良的提線木偶。

  他有自己的算計,有自己的格局。

  「培星同志,你這個思路,很好。」

  沙瑞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這件事,我會慎重考慮的。」

  錦繡山莊。

  趙奎正站在書房裡,在電話里,唾沫橫飛地向父親描繪著自己當上京州市長後的宏偉藍圖。

  「爸!您看見沒?祁同偉他怕了!他這是在向我們求和!他知道鬥不過我們,所以才想用一個市長的位子,來換取暫時的和平!」

  趙蒙生沒有說話。

  聽筒里只剩下趙奎亢奮的呼吸聲。

  許久,趙蒙生的聲音才緩緩傳來。

  「你現在,就去一趟省委。」

  趙奎一愣。

  「去省委幹什麼?」

  「去找沙瑞金。」

  「主動向他申請,退出京州市長的候選。」

  趙奎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爸!為什麼?!這是我們扳回一局的最好機會啊!」

  「機會?」趙蒙生發出一聲極輕的,滿是不屑的嗤笑。

  「你以為那是機會?」

  「我告訴你,那是祁同偉給你挖的坑!是沙瑞金等著看你往下跳的陷阱!」

  「你現在要是真的坐上了那個位子,你就是全漢東的靶子!是祁家和沙瑞金,聯手對付的第一個目標!」

  趙蒙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我趙蒙生的兒子,可以輸,但不能蠢。」

  「現在,滾去省委。」

  「告訴沙瑞瑞金,你趙奎,對京州市長的位子,不感興趣。」

  「你只要,你該得的那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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