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陳岩石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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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同偉坐進那輛熟悉的藍鳥。

  「去省政法委。」

  李響默默啟動車子,藍鳥滑入午後的車流。

  剛從京州市局那股子被強行擰緊發條的氛圍里出來,祁同偉指尖按著眉心,有些疲憊。

  「把電台打開,隨便聽聽。」

  李響伸手。

  車載電台里流淌出播音員舒緩的聲音,說的都是些經濟民生的瑣事,聽著催人慾睡。

  關於昨晚機場那場驚心動魄的命案,新聞里一個字都沒有。

  一切風平浪靜。

  就在祁同偉快要闔上眼時,電台里插播了一條社會新聞。

  「本台消息,三個月前發生於京州市光明區的一起持刀傷人案,於昨日一審宣判。被告人李某因防衛過當,致行兇者邢某死亡,被判處故意傷害罪,刑期五年……」

  播音員的聲音不疾不徐。

  「據悉,事發當晚,被告人李某與死者邢某因車輛剮蹭發生口角,邢某從車內取出一把管制刀具率先攻擊,李某在奪刀過程中,將邢某砍傷,邢某後因失血過多,不治身亡。」

  「此案判決後,在網絡上引發激烈討論,關於正當防衛的界限問題,再次成為社會焦點……」

  正當防衛?

  祁同偉閉著的眼睛,倏然睜開!

  那條新聞,像一道雷霆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一道塵封的記憶閃電般划過!

  他想起來了!

  幾年後,鄰省發生過一起極其相似的案子,在滔天的輿論風暴下,最終改判為無罪!

  那起案子,成為了國內正當防衛的標誌性判例!

  而現在。

  一個幾乎一模一樣的案子,就這麼毫無徵兆地,掉在了他的面前。

  這哪裡是什麼社會新聞!

  這是一份從天而降的,誰也搶不走的,沉甸甸的政治資本!

  推動司法進步,確立判例標杆!

  這種功績,比抓幾個罪犯,要厚重百倍千倍!

  更重要的是!

  他那位三姑父林辰,可就在最高檢里握著法槌!

  如果運作得好,由他祁同偉在漢東點起這把火,再由三姑父在京城敲下定音之錘!

  自上而下,遙相呼應!

  祁同偉的指尖,在膝上有節奏地叩擊起來,越來越快。

  眼前這個案子,才是真正能讓他擺脫派系爭鬥泥潭,為自己豎起一座不朽金身的關鍵!

  一條通天之路,已然在腳下鋪開!

  思緒翻湧間,政法委那棟略顯陳舊的辦公樓,已經出現在眼前。

  這裡沒有省委大院的森嚴,也沒有公安廳的肅殺,反而透著一股獨有的書卷氣。

  祁同偉下車,徑直上了三樓。

  他在早上已經和陶閩約好了時間。

  「叩叩。」

  他敲了敲書記辦公室的門。

  門開了一條縫,陶閩的臉探了出來,臉上的笑容比上次見面時,要真切百倍。

  「祁廳長,您稍等,高書記正在和最高檢的領導通電話。」

  陶閩壓低聲音,又特意補充了一句。

  「您先來我這兒坐會兒。」

  祁同偉點點頭,跟著陶閩進了外間辦公室。

  坐下後,陶閩很快從一個上了鎖的柜子里,取出一個印著青花的白瓷茶杯,親自為祁同偉泡上了一杯茶。

  茶湯金黃,香氣清冽。

  「陶處長,我這可是享受了一把省委領導的待遇。」

  祁同偉端起茶杯,半開玩笑地說道。

  「這茶,是高書記的心頭肉吧?」

  陶閩的臉上的笑意更濃。

  「書記特意吩咐的,說您來了,就得上這茶。」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祁同偉安之若素地品著茶,等了約莫十分鐘,裡間辦公室打電話的聲音終於停了。


  陶閩立刻起身,先是湊到門縫邊聽了聽,才小心翼翼地敲門進去。

  片刻後,他快步走了出來。

  「廳長,高書記讓您進去。」

  祁同偉整了整衣領,推門走了進去。

  書房裡,高育良正站在窗前,背著手,凝視著窗外那棵上了年歲的廣玉蘭。

  聽到動靜,他轉過身,目光落在自己這位學生身上,眼神里有欣賞,有審視,也有一種複雜的東西。

  「來了。」

  「高書記。」

  祁同偉站得筆直,一個標準的敬禮。

  「公安廳,祁同偉,向您報到。」

  高育良擺了擺手,指著辦公桌前的椅子。

  「坐吧,在我這兒,不用搞這些虛禮。」

  祁同偉依言坐下,腰杆依舊挺得像一桿標槍。

  「高書記,我早上剛從京州公安局的案情分析會過來。」

  「說說看。」

  祁同偉便將刑偵支隊李适的法醫推斷,以及陳峰的分析,條理分明地複述了一遍。

  高育令聽得很仔細,指節在桌面上無聲地叩擊著。

  等祁同偉說完,他才開口,問題直指核心。「你覺得,是猝死,還是他殺?」

  「他殺。」

  祁同偉的回答沒有半分遲疑,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高育良的目光變得銳利。

  「為什麼?」

  「我昨天給二叔去了個電話。」祁同偉迎著老師的目光,聲音平穩,「他只說了八個字。」

  「靜觀其變,趙家出手。」

  「趙家……出手了……」

  高育良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那雙保養得宜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他整個人猛地向後靠去,重重陷進寬大的椅背里,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這八個字抽乾。

  他吐出一口濁氣,胸口的鬱結也隨之散去,臉上竟浮現出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沒想到,他們這麼狠,這麼快。」

  祁同偉的語氣依舊平淡:「老師,您現在已經不在那條船上了,趙家這條船,早晚得沉。」

  「不談這個了。」高育良擺了擺手,迅速將話題拉了回來,「泄密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李興帶著技偵的人在分析丁義珍身上那部手機,是塊硬骨頭,不過也快了。」

  「要抓緊!」高育良的語氣重了幾分,「我剛跟最高檢的領導通過電話,他們對這個案子非常重視,可能會派人下來。」

  「誰?」

  「還能有誰。」高育-良的臉上露出一絲譏誚,「你那位六親不認的好師弟,侯亮平。」

  他看著祁同偉,繼續說道:「最高檢那邊有意,讓他來漢東,接任反貪局局長。電話打到我這兒,徵求我這個政法委書記的意見,我答應了。」

  「鍾家的劍,總要出鞘的。我們硬頂,就是把刀子遞到沙瑞金手上,讓他來砍我們,不值當。」

  祁同偉心下瞭然。

  老師這一手順水推舟,玩得漂亮。

  只是,猴子要來了,這漢東的局面,怕是要被他攪得天翻地覆了。

  「老師,不說這個了。」

  祁同偉話鋒一轉。

  「我路上聽了條新聞,倒是有個想法。」

  他將那起正當防衛的案子,以及自己的構想,言簡意賅地說了出來。

  「……我覺得,可以由省政法委牽頭,讓省檢察院下去指導辦案,把這個案子,辦成一個推動全國司法進步的典型判例。」

  「到時候,再把案卷上報最高檢。我那位三姑父,主管的正好就是這一塊。」

  「咱們在漢東點火,他在京城扇風,這事,能做成一個誰也推不翻的鐵案。」

  高育良的眼睛,瞬間爆出精光!

  這已經不是一個案子了!

  這是一份沉甸甸的,誰也搶不走的政治功績!

  「那你說,派誰去辦最合適?」

  祁同偉笑了。

  「老師,您那位外甥女,陸亦可,我看就不錯。」

  「她?」高育良眉頭一皺,「那丫頭油鹽不進,原則性太強。」

  「正因為她油鹽不進,這面旗子才立得直,沒人能在背後說您的閒話。」

  祁同偉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

  「而且,猴子不是要來當反貪局長了嗎?陸亦可是您的親戚,又是他的副手。」

  「您說,將來要是辦起案子來,她是聽您的,還是聽猴子的?」

  「他要是拿捏住陸亦可,不就等於拿捏住了您的軟肋?」

  一句話,正中高育良的要害!

  祁同偉不疾不徐地繼續說道:「把她調出去辦這個案子,既是重用,也是保護。等案子辦完,風頭過去,您再給她安排個好位置,兩全其美。」

  高育良定定地看著自己的學生,足足看了十幾秒。

  他忽然失笑出聲,指著祁同偉的鼻子笑罵起來。

  「你這個臭小子!算盤珠子都快崩到我臉上了!」

  這句笑罵,不帶半點火氣,反而滿是卸下重擔後的輕鬆和欣賞。

  「行了,就這麼辦!」高育良一拍大腿,「我回頭就讓季昌明過來!」

  書房裡的氣氛,瞬間鬆弛下來。

  高育良看著祁同偉,神色也柔和了不少。

  「還有個事。」

  他頓了頓,臉上竟有了一絲不自然。

  「我跟你吳老師,商量好了,打算明天去把證領了。」

  他像是怕祁同偉多想,又補充了一句。

  「這事,我得跟你二叔說一聲,聽聽他的意見。」

  祁同偉站起身,臉上是真誠的笑意。

  「那我先恭喜老師和吳老師了。」

  就在這時,祁同偉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拿起手機一看,屏幕上跳動著三個字。

  陳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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