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趙立春的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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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水莊園。

  趙立春的腦子嗡嗡作響,他對這個名字,印象模糊。

  他在漢東主政二十年,明里暗裡的產業如蛛網般密布,許多腌臢事,根本不會過他的手。

  可祁勝利的問題,他不能不答。

  他也答不上來。

  腹中那股翻江倒海的絞痛感,在這一刻,竟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猛地捂住肚子,額角青筋一根根墳起,冷汗瞬間浸透了花白的鬢角。

  「祁部長,我這個肚子……老毛病了,突然不舒服,您看?」

  他幾乎是躬著身子,臉上擠出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祁勝利的目光在他煞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輕描淡寫地擺了擺手。

  「立春書記請自便。」

  得了這聲赦令,趙立春像是聽到了天子的赦令。

  他顧不上體面,椅子被他起身的動作帶得向後翻倒,發出一聲刺耳的悶響。

  他幾乎是逃一般地衝出了茶室。

  到了衛生間,他反鎖上門,身體靠著冰涼的瓷磚牆壁滑坐下來,整個人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掏出一根煙,叼在嘴裡,卻點了好幾次才點著。

  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帶來的短暫鎮定,讓他混亂的思緒稍稍清晰。

  他顫抖著手,撥通了大女兒趙麗珍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麗珍,漢東那個山水莊園,到底是怎麼回事?」

  電話那頭的聲音冷得像冰。

  「爸,這事兒您得問您的寶貝兒子,我的好三弟,趙瑞龍。都是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朋友搞出來的東西,我只知道,那地方不乾淨。」

  「逆子!早晚要被這個逆子活活氣死!」

  趙立春氣得眼前發黑,對著電話低吼,「你在港城好好待著,沒我的消息,絕對不準回來!」

  說完,他直接掛斷,不給女兒任何說話的機會。

  緊接著,他又撥通了另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一個極度慵懶的聲音接起,背景里震耳欲聾的音樂和女人嬉笑的聲音,差點把趙立春的耳膜震碎。

  「老頭子,大半夜的,擾人清夢啊!」

  趙立春的怒火再也壓不住,對著話筒咆哮。

  「逆子!你還在那鬼哭狼嚎什麼!」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音樂聲消失,趙瑞龍那吊兒郎當的聲音再次響起。

  「火氣這麼大幹嘛,說吧,什麼事兒?」

  「我問你,漢東的山水莊園,是不是你的產業!」

  「是啊。」趙瑞龍的語氣滿不在乎,「那地方不錯,風景好,還是咱們漢大幫的聚會點呢,怎麼了?」

  「你立刻,馬上,給我回漢東!把山水莊園那攤子事,給我從頭到尾,收拾乾淨!一點手尾都不許留!」

  趙瑞龍在那頭嗤笑一聲。

  「正好,我過兩天也想回去一趟。聽說那個叫祁同偉的公安廳長,最近翅膀硬了,想跟我扎刺?看我怎麼收拾他!不就是個靠哭墳上位的泥腿子……」

  「就連他那個老師高育良,當年不也被我們……」

  「你瘋了!」

  趙立春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他壓低聲音,像一條瀕死的毒蛇在嘶吼。

  「我警告你,不准動祁同偉一根汗毛!他要是出了事,我們趙家就真的完了!」

  「立刻把山水莊園處理乾淨!如果你做不到,就讓你大姐出手!你懂了嗎!」

  電話那頭,趙瑞龍終於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聲音變得嚴肅。

  「爸,你說的是認真的?那個祁同偉,什麼來頭?」

  「這事電話里說不清楚!你先來京城見我,然後立刻滾回漢東!」

  趙立春掛了電話,用冷水狠狠潑了把臉,才勉強讓自己鎮定下來。

  再次回到茶室,祁勝利正悠閒地品著茶,仿佛他只是出去抽了根煙。

  「怎麼樣,立春書記,了解清楚了?」


  趙立春在他面前站定,腰彎得更低了。

  「了解清楚了,都是瑞龍那個逆子胡搞的。我已經讓他去漢東,把所有手尾都處理乾淨。」

  祁勝利聞言,緩緩起身,臉上看不出喜怒。

  「那就好。」

  他走到趙立春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等立春書記的好消息。」

  他頓了頓,語氣輕得像一陣風,卻冷得像一把刀。

  「記住,是打掃乾淨,別耍花樣。」

  祁勝利走到門口,手已經搭在了門把上,卻又像忽然想起了什麼,回過頭來。

  「對了,立春書記,免費送你一條消息。」

  「山水莊園,鍾家已經盯上了。」

  「記得,要快哦。」

  說完,他拉開門,徑直走了出去,留下趙立春一個人,僵在原地,身體冰冷。

  祁同偉並沒有在京城多待。

  壽宴次日,他去小院又拜會了一次二爺爺。老人精神很好,拉著他的手,只反覆叮囑一句話:「同偉啊,做事要多看,少說,千言萬語不如一默。」

  臨走時,李主任將那幅裱好的「戒急用忍」交到他手上,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也沒說。

  祁同偉又給二叔祁勝利去了個電話。

  電話里,祁勝利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山水莊園的事,趙家會去處理。但你自己的人也得盯緊了,別讓他們耍花樣。有任何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

  退房的時候,祁同偉在酒店大堂撞見了急匆匆趕來的三姑祁莉莉。

  她穿著一身火紅的連衣裙,風風火火地把兩張卡塞進祁同偉的上衣口袋。

  「拿著,傻侄子。」祁莉莉用塗著蔻丹的指甲戳了戳他的胸口,「黑的是咱們家的『飯票』,全國通用,以後別住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不安全!另一張,是你三姑給的零花錢,密碼你生日,每年都有,自己收好。」

  祁同偉哭笑不得,只能謝過三姑。

  坐上返程的飛機,他看著窗外的雲海,心中那塊最後的浮冰,也徹底融化了。

  高育良要等研討會結束才回漢東。

  飛機落地,李響開著車,兩人直奔家中。

  一進門,飯菜的香氣便撲面而來。

  梁璐繫著圍裙,正在廚房裡忙活,聽見開門聲,她探出頭,臉上是柔和的笑:「回來了?馬上就好。」

  晚餐並不算豐盛,卻有種久違的溫馨。

  飯後,祁同偉將從京城帶回來的禮物拿給她,是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梁璐打開盒子,愣住了。

  燈光下,一條色澤溫潤的珍珠項鍊,靜靜地躺在裡面。

  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這麼多年,這是他第一次,從外面給她帶回東西。

  梁璐的呼吸停頓了一下。

  她伸出手,指尖在溫潤的珍珠上輕輕拂過,仿佛想確認這一切的真實。

  她沒有說話。

  只是默默地合上盒子,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雙臂,輕輕地,卻又無比用力地,抱住了他。

  夜深人靜,窗外風聲呼嘯,臥室內卻一片安寧。

  梁璐枕著他的手臂,睡得安穩,呼吸均勻。

  祁同偉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這才是家。

  平靜的日子過了兩天。

  這天下午,祁同偉正在辦公室處理公務。

  「噹噹當。」

  敲門聲響起。

  「進。」

  陳峰推門而入,他的腳步比平時快了半拍。

  「廳長,您讓我查的事,有著落了。」

  祁同偉放下筆,看向他。

  陳峰壓低聲音,湊近了些:「蔡成功,用侯亮平和丁義珍的名字,在林城註冊了一家礦業公司。他自己占股七成,侯亮平和丁義珍各占一成五。」

  祁同偉指尖在桌上輕輕敲了敲,節奏不疾不徐。


  侯亮平的死穴,現在攥在了自己手裡。

  「很好。」他點了點頭,「讓經偵的人,立刻去查這家公司的銀行流水,我要看到每一筆錢的來龍去脈。」

  「是!」

  「記住,這件事,必須保密。」祁同偉看著陳峰的眼睛,「你親自去辦。除了你我,我不想第三個人知道。」

  陳峰心頭一凜,立刻明白了這件事的分量,重重點頭:「廳長放心!」

  「蔡成功呢?回來了嗎?」

  「還沒有。不過他訂了一張五天後的火車票,從京城回漢東。」

  「繼續盯緊他。」祁同偉的目光變得幽深,「同時,密切關注大風廠的動靜。我記得那個片區,屬於京州市光明區?」

  「對,光明區。」

  「讓他們的分局局長,程度,明天上午,親自來我辦公室一趟。」

  陳峰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

  廳長這是要……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沉聲應道:「是!我馬上去安排!」

  陳峰剛轉身準備離開,辦公桌上的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

  祁同偉拿起話筒。

  電話那頭,傳來高育良熟悉的聲音,

  「同偉啊,來我辦公室一趟。」

  「下午,要召開省委常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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