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老師,我們又可以並肩作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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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同偉笑了笑,「老師,這車是祁老的。」

  「他老人家看我在京城沒個代步的車,就讓司機送過來,暫時給我用用。」

  高育良呼吸停滯了一瞬。

  「你……和祁老見面了?」

  「昨天見了一面。」祁同偉的語氣平靜無波,「他還送了我一幅字。」

  「什麼字?」

  「戒急用忍。」

  高育良的身體重重向後靠去,整個人幾乎要陷進柔軟的真皮座椅里。

  「祁老的墨寶,千金難求啊……」高育良的聲音乾澀,「同偉,你要好好珍藏。」

  「我明白。」

  祁同偉的目光投向窗外,話題轉得毫無徵兆。

  「昨晚,我和二叔他們,聊了聊漢東的局勢……」

  他話音未落,便停了下來。

  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前排駕駛座,停留了半秒。

  高育良靠上椅背,抬手揉著太陽穴,聲音里透出疲憊。

  「小陶啊,我突然想起來,晚上該吃的降壓藥,落在駐京辦的房間了。」

  他停頓了一下。

  「你去幫我拿一下。」

  陶閩立刻應道:「好的書記,我馬上去。」

  祁同偉對李響遞了個眼色,李響會意,將車在路邊穩穩停下。

  陶閩下車後,紅旗車再次無聲地匯入車流。

  「老師。」

  祁同偉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跟二叔說,為了漢東大局的穩定,政策的連貫,我推薦您,接替即將退休的劉省長。」

  高育良猛地轉頭,死死盯著祁同偉,

  「……你二叔,怎麼說?」

  「二叔沒多說什麼,只說想跟您喝喝茶,當面聊一聊。」

  祁同偉的目光迎上自己的老師,

  「畢竟,這是一件大事。」

  「推舉一位省府首長,需要動用的資源,難以想像。」

  「而且……」

  「您一開始,和祁家並不是一條船上的人。」

  他看著高育良瞬間沉下去的臉色,「但是,老師,我是您的學生。」

  「咱們師徒二十年,您對我有知遇之恩,這份情,我祁同偉沒忘。」

  高育良緊繃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鬆弛。

  「想當初,是你的岳父,梁老書記,把我從漢東政法學院的講台上,推到了現在這個位置。」

  「我提拔你,也是為了報答當年的恩情。」

  「咱們師徒倆,風風雨雨走到今天,不容易。」

  祁同偉接上話,聲音沉穩有力。

  「我希望,將來在漢東,咱們還能並肩作戰。」

  話音落下,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到只有兩人能聽見。

  「老師,還有一件事。」

  「您和吳老師已經離婚,並且和高小鳳在香江結婚的事……」

  「我二叔,知道了。」

  轟!

  高育良的腦內一片空白,眼前的一切都化為黑暗。

  這是他藏得最深,也是最致命的死穴!

  祁同偉怎麼會知道?

  祁家……怎麼會知道?!

  他還想再問,嘴唇卻不受控制地顫抖,發不出任何聲音。

  車,停了。

  銘茶坊到了

  祁同偉看了一眼腕錶,六點五十五分。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高育良僵硬的手臂,聲音依舊平靜。

  「老師,下車吧。」

  「我和二叔約的是七點,他應該快到了。」

  說完,他徑直拉開車門,先一步下車。

  一陣晚風吹來,高育良打了個激靈,魂魄仿佛才被吹回軀殼。

  多年的宦海浮沉,那身養氣的功夫終於起了作用。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萬丈狂瀾,整理了一下衣領,跟著下了車。

  兩人剛在門口站定,一輛黑色的奧迪便滑到近前。

  車門打開,祁勝利走了下來。

  「二叔,高書記到了。」祁同偉立刻上前。

  高育良也快步迎上,雙手主動伸出,姿態放得極低。

  「祁部長,上次一別,一直希望能有機會再聆聽您的教誨。」

  祁勝利握住他的手,臉上是公式化的笑容。

  「育良同志客氣了。」

  「聽同偉說,他在漢東,多虧了你的照顧。」

  一句話,親疏立判。

  「大家都別在門口站著了,進去吧。」

  三人邁步而入,一個風情萬種的身影立刻從前台迎了出來,正是祁莉莉。

  「二哥,三樓的聽雨軒已經備好了,你們上去吧。」

  她笑著攔下跟在祁勝利身後的秘書黃濤,臉上掛著促狹。

  「小濤,你別上去了。來,幫姑姑看看帳,我總覺得這收入不對,是不是有人在裡面搞鬼,貪我的錢啊?」

  黃濤一愣,堂堂中組部長的秘書,此刻被拉著對帳,偏偏還發作不得,只能點頭哈腰:「應該的,應該的。」

  祁莉莉又轉頭看向祁同偉,沖他擠了擠眼。

  「大侄子,你也上去,幫著你二叔和高書記煮煮茶。」

  「三樓那地方,可沒服務員。」

  三人上了二樓。

  在通往三樓的樓梯口,站著兩個身穿旗袍的服務員。

  祁同偉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虎口有繭,眼神沉靜,站姿鬆弛卻暗藏殺機。

  這是從最精銳的部隊,甚至是從更特殊的地方退下來的人。

  見到祁勝利,兩人只是微微欠身,其中一人對著衣領下的麥克風,低聲說了句什麼,便讓開通路。

  三樓靜得可怕。

  長長的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聲音。

  寥寥幾個包廂,門都關得嚴嚴實實。

  最裡面的「聽雨軒」,門被無聲推開。

  祁同偉很自然地走到了茶台後,煮水,溫杯,洗茶,動作行雲流水。

  他把自己當成了一個服務生。

  祁勝利和高育良在主位坐下,兩人誰都沒提漢東,反而聊起了明史。

  「育良同志,你覺得嘉靖如何?」祁勝利拋出話頭。

  高育良沉吟片刻,「以無為,成有為。二十年不上朝,卻能牢牢掌控天下,這是帝王心術的極致。」

  「哈哈哈,說得好!」祁勝利撫掌大笑,像是遇到了知己,「那嚴嵩呢?你怎麼看?」

  高育良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端起祁同偉剛剛奉上的茶,輕輕吹了吹,才緩緩開口。

  「君有君道,臣有臣規。」

  「嘉靖離不開嚴嵩,嚴嵩也離不開嘉靖。」

  「嚴嵩此人雖然名聲狼藉,但他能揣摩上意,能替君分憂,更能替君擔責。這樣的臣子,不好找啊。」

  祁勝利眼中的笑意,深不見底。

  就在這時,祁勝利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眉頭一皺。

  「同偉啊。」

  他看都沒看祁同偉,只是對著空氣說道:「這茶,味兒不對。你下去問問你三姑,我愛喝的武夷山新茶還有嗎?有的話,送些上來。」

  祁同偉心裡一動,立刻應聲:「好的,二叔。」

  他放下茶夾,躬身退出。

  門關上的瞬間,他知道,真正的談判,開始了。

  一樓大廳,祁莉莉正百無聊賴地靠在前台,指揮著黃濤對帳。

  看到祁同偉下來,她眼睛一亮,招了招手:「怎麼,大侄子,上面待不住,被趕下來了?」

  「三姑,二叔讓我來問問,他愛喝的武夷山新茶還有沒有?」

  祁莉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捂著肚子笑了半天,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的傻侄子喲!」她點著祁同偉的腦門,「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現在都快入秋了,哪來的新茶?」

  她湊到祁同偉耳邊,壓低聲音,

  「再說了,你二叔那張刁嘴,只喝雨前龍井,什麼時候碰過烏龍茶了?」

  「這是嫌你在那兒礙事,攆你滾蛋呢!」

  祁同偉哭笑不得。

  果然,不到十分鐘。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祁勝利和高育良一前一後地走了下來。

  祁勝利神色如常,跟祁莉莉打了聲招呼,便徑直走向門口。

  高育良跟在後面,臉色有些蒼白。

  祁勝利的專車已經等在門口。

  他拉開車門,一隻腳已經踏了進去,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過頭來。

  他的目光落在祁同偉身上。

  「同偉。」

  「明天,帶著你老師,一起來參加你二爺爺的壽宴。」

  說完,他便坐進車裡。

  車門關上,黑色的奧迪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

  門口,只剩下祁同偉和高育良。

  一陣晚風吹過,高育良的身體晃了一下。

  祁同偉上前扶了一把,低聲說道,老師,我們又能並肩作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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