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番外二: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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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的春雨,纏綿而溫柔,淅淅瀝瀝地落了數日,將小院裡的青石板沖刷得一塵不染,也讓那架紫藤蘿抽出了更多鮮嫩的綠葉。

  這一日,雨勢稍歇,天空放晴,一道絢麗的彩虹橫跨在姑蘇城的上空。

  褚臨與姜姝懿正在後院的小塊空地上,侍弄著他們新開墾出來的菜畦。

  褚臨負責翻土,他力氣大,一把鋤頭在他手中使得虎虎生風;姜姝懿則跟在後面,將一粒粒菜籽小心翼翼地埋入疏鬆的泥土中。

  兩人都穿著方便活動的短打衣衫,褲腳上沾著些許泥點,看上去與尋常的農家夫妻並無二致。

  「娘子,歇會兒吧。」

  褚臨放下鋤頭,走到姜姝懿身邊,從懷裡掏出一方乾淨的帕子,細細地替她擦去額角沁出的薄汗。

  他的動作輕柔而專注,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我不累。」姜姝懿笑著搖了搖頭,看著眼前這片被他們親手開墾出來的土地,心中充滿了成就感,「等這些菜長出來了,咱們就不用日日去街上買了。」

  「嗯。」褚臨應了一聲,目光卻並未看那菜畦,而是痴痴地看著被陽光籠罩的妻子。

  她沾著泥土的指尖,她因勞作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在他眼中,都比那宮中最華美的珠寶還要動人。

  他忍不住伸出手,將她鬢邊一縷被風吹亂的碎發掖到耳後,指腹有意無意地划過她溫潤的耳垂。

  「嬌嬌,你如今這般模樣,若是讓京城裡那些大臣瞧見了,怕是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褚臨低聲輕笑,聲音里滿是寵溺。

  「那又如何?」姜姝懿迎上他的目光,眼中閃爍著幸福的光芒,「我現在只是褚臨的妻子,姜姝。我喜歡現在的生活。」

  「我也喜歡。」褚臨握住她的手,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順勢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

  他低下頭,正欲索吻,院門外卻傳來了一陣恭敬的敲門聲。

  兩人對視一眼,皆有些意外。

  他們在這巷弄里住了近一月,平日裡深居簡出,與鄰里也只是點頭之交,會是誰來拜訪?

  褚臨將姜姝懿護在身後,走上前去打開了院門。

  門外站著的,是一個身穿尋常商賈服飾的中年男子。

  他見到褚臨,立刻躬身行禮,從懷中取出一個厚厚的油紙包,恭敬地遞了上來:「褚大爺,這是京城『四海通』錢莊加急送來的信件和……銀票,指明了要親手交到您手上。」

  褚臨接過油紙包,入手沉甸甸的。

  他知道,這是晏兒他們寄來的。

  打發走那商賈,褚臨關上院門,迫不及待地拉著姜姝懿回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快看看,那兩個小崽子都寫了些什麼。」褚臨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拆開油紙包。

  裡面是兩封信,和一沓厚厚的、嶄新的銀票。

  褚臨將銀票隨手放在一邊,先拿起了字跡沉穩有力的那一封。

  他很自然地將姜姝懿攬入懷中,讓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兩人頭挨著頭,一同看信。

  「父皇、母后膝下萬安……」

  信是褚晏寫的。

  信中,他先是詳述了朝中的政務。

  攤丁入畝的新政已在江南各州府順利推行,雖有少數士族暗中抵制,但皆被他以雷霆手段鎮壓,並未掀起大的波瀾。

  恩科加試算學與格物兩科,也選拔出了一批頗具實幹之才的寒門子弟,為朝廷注入了新鮮的血液。

  字裡行間,透著一個年輕帝王的自信與幹練。

  「這小子,做得不錯。」

  褚臨看到這裡,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滿是驕傲。

  信的後半段,則是一些家常的問候。

  褚晏寫道,他與太子妃林宛清一切安好,宛清已有了近兩月的身孕,只是孕吐得厲害,讓他頗為心疼。

  他還提到,東宮的用度皆已減半,省下來的銀錢都投入了河工修繕,望父皇母后在外遊玩,不必為國庫擔憂。

  「宛清有身孕了?」姜姝懿驚喜地抬起頭,「這可是大喜事!咱們要做祖父祖母了!」

  「嗯。」褚臨的眼中也滿是笑意,他低頭在姜姝懿的額上親了一口,「等開春了,咱們便去蜀中看看,聽說那裡的青城山景致不錯。等他們孩子生下來,咱們再悄悄回去看一眼。」


  姜姝懿笑著點頭,心中已開始盤算著要給未出世的孫兒或孫女準備些什么小衣物了。

  兩人又拿起另一封信。

  這封信的字跡娟秀中帶著一絲俏皮,一看便知是糖糖的手筆。

  「父皇母后在上,女兒好想你們呀!」

  信的開頭,便是一通撒嬌。

  糖糖抱怨道,父皇母后走了之後,宮裡冷清了許多,連御膳房的點心都變得不好吃了。

  緊接著,話鋒一轉,開始大吐苦水。

  「……母后,您是不知道,沈青毅那個木頭有多氣人!他如今升了羽林衛大將軍,每日操練兵馬,回家來還板著一張臉,跟誰欠他錢似的!最可氣的是,他竟然學著太醫的樣子,管著我的飲食!不許我吃太多甜食,說對牙齒不好;還不許我熬夜看話本,說傷眼睛!我不過是偷偷藏了兩塊桂花糕在枕頭底下,都被他給搜了出來!母后,您快寫信回來罵罵他!」

  信紙上,似乎都能看到少女氣鼓鼓的臉頰。

  褚臨與姜姝懿看著這段抱怨,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

  「這丫頭,還是這般孩子氣。」姜姝懿笑著搖了搖頭,眼中卻滿是寵溺。

  「你看,朕選的女婿沒錯吧?」

  褚臨看完信,得意地摟著姜姝懿的肩膀,向她炫耀道,「知道管著那丫頭,不讓她由著性子胡來。不像朕,只會寵著你,由著你,什麼都依著你。」

  姜姝懿聽著他這明褒暗貶的話,沒好氣地伸出手,在他結實的腰間輕輕掐了一下:「怎麼?聽皇上的意思,是覺得臣妾被您寵壞了?難道你不該寵著我嗎?」

  「該!該!當然該!」褚臨立刻舉手投降,捉住她在自己腰間作亂的小手,放在唇邊親了又親。

  他翻過身,將她壓在身下的竹椅上,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將她牢牢地禁錮在自己的懷抱里。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黑眸中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深情與占有欲。

  「我的嬌嬌,就是被我寵壞的。可我樂意!」他的聲音沙啞而性感,帶著致命的誘惑,「朕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只想寵著你一個人。把你寵得無法無天,寵得離了我就活不下去,這樣,你就永遠都是我一個人的了。」

  這番霸道又露骨的情話,讓姜姝懿的心跳瞬間漏了半拍。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深邃如星海的眼眸,主動伸出雙臂,環住他的脖頸,獻上了自己的唇。

  兩人在午後的陽光下,忘情地擁吻。

  良久,唇分。

  姜姝懿靠在褚臨懷裡,平復著急促的呼吸。

  她拿起褚晏的信,準備再看一遍,目光卻落在了信紙的末尾。

  那裡還有一行用更小的字跡寫就的附言。

  「另,父皇,關於您之前讓兒臣留意的姜家舊事,兒臣已派人查訪。前些時日,在嶺南一帶,找到了姜家失散的一支遠親。他們當年為躲避追殺,隱姓埋名,如今生活雖不富裕,倒也平安。兒臣已按您的吩咐,未曾驚動他們,只暗中賜予了田產商鋪,並派人加以照拂,保他們此生衣食無憂。請父皇母后放心。」

  姜姝懿的呼吸猛地一滯。

  姜家……

  她以為,當年那場大火,早已將她所有的親人吞噬殆盡。

  卻沒想到,這世上,竟然還有與她血脈相連的人存在。

  一時間,百感交集,眼眶瞬間紅了。

  褚臨察覺到她的異樣,立刻將信紙拿了過來。

  他看完那段附言,心頭也是一震。

  他將妻子緊緊地摟入懷中,大手溫柔地撫摸著她的後背,聲音中充滿了心疼與自責。

  「嬌嬌,對不起。是朕不好,這麼多年,才查到他們的下落。」

  這些年他一直派人暗中查訪姜家的倖存者,但因年代久遠,收效甚微。

  直到他將此事交由已經完全掌控朝局的褚晏去辦,才終於有了眉目。

  「不怪你……」姜姝懿搖了搖頭,將臉埋在他的胸膛里,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以為……我以為這世上,早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胡說!」褚臨心疼地抬起她的臉,用指腹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水,「你怎麼會是一個人?你有我,有晏兒,有糖糖,還有我們未出世的孫兒。我們是一家人。」

  他低下頭,在她的眉心印下一個虔誠的吻,聲音無比堅定:「嬌嬌,你聽著。等過些時日,我陪你去嶺南走一趟。我們不去認親,不去打擾他們平靜的生活,就遠遠地看一眼,好不好?」

  姜姝懿看著他那雙滿是疼惜與愛意的眼眸,重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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