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摔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自那日微服出巡歸來,宮中的日子仿佛也沾染了幾分市井的鮮活氣。

  春日遲遲,御花園內百花爭艷,正是賞景的好時節。

  午後的陽光透過斑駁的樹影灑下,將鋪滿鵝卵石的小徑照得暖意融融。

  褚臨今日難得偷得半日閒,早早便批完了奏摺,陪著姜姝懿與褚晏在御花園中散步。

  往日裡,褚晏這小傢伙總是賴在褚臨懷裡,或是要姜姝懿牽著。

  可許是前幾日在廟會上見了那些滿地亂跑的孩童,今日他竟格外倔強,掙扎著從褚臨懷裡溜下來,非要自己走。

  「父皇,晏兒是大孩子了,要自己走!」

  小傢伙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錦緞小袍,腳蹬虎頭鞋,奶聲奶氣地宣布,那副昂首挺胸的小模樣,倒真有幾分褚臨平日裡的威儀。

  姜姝懿手裡搖著團扇,見狀不由失笑,側首對褚臨道:「既是他想走,便讓他走走吧。總拘著抱著,腿腳也不利索。」

  褚臨雖有些不放心,但聽了姜姝懿的話,還是點了點頭,只是那雙深邃的鳳眸始終緊緊鎖在兒子身上,身子也微微前傾,雙臂虛張,做出一副隨時準備撈人的姿態。

  「慢些,這石子路不平。」

  褚臨沉聲叮囑,目光比批閱軍機奏報時還要專注。

  褚晏正是好動的年紀,三歲的孩子,腿腳雖已利索,但這御花園的石子路為了追求雅致,鋪得高低起伏。

  小傢伙起初還走得穩當,見父皇母后都看著自己,便有些得意忘形,邁著小短腿想要去追前方一隻翩翩飛舞的彩蝶。

  「晏兒,慢點!」姜姝懿輕聲喚道。

  話音未落,變故陡生。

  褚晏腳下一滑,那隻虎頭鞋絆在了一塊凸起的青石上。

  小小的身子瞬間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往前一撲,「啪嗒」一聲,重重地摔在了堅硬的石子路上。

  「哇——!」

  短暫的寂靜後,一聲驚天動地的哭聲瞬間劃破了御花園的寧靜。

  姜姝懿心頭一跳,還沒來得及邁步,身旁便捲起一陣疾風。

  只見原本還算沉穩的褚臨,此刻臉色瞬間煞白,那表情竟比聽聞邊關急報還要驚恐萬分。

  他幾乎是瞬移般沖了過去,一把將地上的褚晏撈進懷裡。

  「晏兒!哪裡痛?快讓父皇看看!」褚臨的聲音都在發顫,平日裡那雙在此刻卻布滿了紅血絲,滿是慌亂。

  褚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指著自己的膝蓋:「痛……痛痛……」

  褚臨顫抖著手撩起兒子的褲腿,只見那原本白嫩如藕節的小膝蓋上,蹭破了一塊皮,滲出了些許細密的血珠,混著灰塵,看著確實有些狼狽。

  但這在尋常人家看來,不過是小孩子磕碰的皮外傷,甚至連血都沒流下來幾滴。

  可落在褚臨眼中,這簡直就是天塌地陷的大事。

  他看著那點血珠,瞳孔驟縮,仿佛兒子受的是什麼致命的重傷。

  「太醫!傳太醫!都死哪去了!快傳太醫!」

  褚臨猛地起身,也不等身後的宮人拿來軟轎,直接將褚晏緊緊護在懷裡,用手掌托著他的後腦勺,腳下生風,抱著兒子朝太醫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皇上!皇上您慢些!」

  姜姝懿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男人,此刻卻抱著孩子狂奔,一時竟有些哭笑不得。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對身旁的春桃道:「去,讓人備些熱水和乾淨的布巾,再去太醫院瞧瞧,別讓皇上把太醫們嚇壞了。」

  春桃也是忍俊不禁:「娘娘放心,奴婢這就去。皇上這是太在乎小殿下了。」

  待姜姝懿不緊不慢地趕到太醫院偏殿時,裡面已是一片兵荒馬亂。

  太醫院院判胡太醫正跪在地上,滿頭大汗地給坐在軟榻上的褚晏處理傷口。

  而褚臨則像一尊煞神般杵在一旁,雙眼死死盯著胡太醫的手,嘴裡還不停地念叨:

  「輕點!你手抖什麼?若是弄疼了太子,朕摘了你的腦袋!」

  「這血怎麼還沒止住?你是幹什麼吃的!」

  「會不會留疤?若是留了疤,朕唯你是問!」


  胡太醫嚇得手抖得更厲害了,心裡叫苦不迭:皇上哎,這就破了點皮,臣要是再晚來一步,這傷口都要自己癒合了!

  姜姝懿走進殿內,見褚晏已經止住了哭聲,正手裡抓著一塊糕點吃得津津有味,只有膝蓋上纏了一圈誇張的白紗布。

  而褚臨卻依舊面色緊繃,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驚魂未定。

  「好了,皇上。」

  姜姝懿走上前,揮退了如蒙大赦的太醫和宮人。

  她走到褚臨面前,掏出袖中的絲帕,踮起腳尖,動作輕柔地替他擦拭額角的汗珠。

  「嬌嬌……」褚臨一把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驚人,掌心裡全是濕冷的汗水,「你來了?晏兒他……」

  「晏兒沒事。」姜姝懿柔聲打斷他,目光掃過正晃蕩著小腿吃點心的兒子,無奈地笑道,「只是破了點皮,連血都沒流幾滴。男孩子哪有不摔跤的?你瞧瞧你,這一頭的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受了重傷。」

  她一邊說,一邊細緻地將他鬢角的汗濕擦去,語氣裡帶著幾分寵溺的調侃:「咱們的皇上,怎麼比兒子還能哭鼻子?」

  褚臨任由她擦拭,緊繃的身體在聞到她身上熟悉的馨香後,終於慢慢放鬆下來。

  他垂眸看著面前笑意盈盈的女子,眼底的驚恐逐漸褪去,化作一抹深沉的後怕與眷戀。

  他忽然伸手,將姜姝懿攬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頸窩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朕是怕。」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姜姝懿心頭一軟,抬手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背,像哄孩子一般:「怕什麼?太醫都說了,兩日便好,連疤都不會留。」

  褚臨抬起頭,雙手捧住她的臉頰,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細膩的肌膚,那雙鳳眸里盛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深情與執拗。

  「朕是怕你心疼。」

  他低聲道,聲音沙啞而磁性,「傷在他身,痛在你心。朕見不得你難過,哪怕只是一丁點兒,朕也受不了。」

  姜姝懿微微一怔,隨即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酸酸漲漲的。

  原來,他這般失態,這般緊張,歸根結底,竟是為了她。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是天下的君主,殺伐果斷,冷酷無情,可唯獨在她面前,他將所有的軟肋都毫無保留地敞開。

  他愛屋及烏,將對她的愛意延續到了孩子身上,甚至因為害怕她傷心,而對孩子的一點小傷都草木皆兵。

  「傻瓜。」姜姝懿眼眶微熱,主動湊上去,在他唇角輕輕印下一吻,「我有你護著,哪裡就那麼容易難過了?」

  褚臨順勢加深了這個吻,舌尖輕柔地描繪著她的唇形,輾轉廝磨,帶著一絲安撫後的索取。

  他的手掌緊緊扣著她的腰肢,仿佛要確認她的存在一般。

  良久,兩人才分開。褚臨的呼吸有些急促,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相觸,親昵得不分彼此。

  「嬌嬌,朕想好了。」褚臨忽然開口,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想好什麼了?」姜姝懿氣息微亂,面若桃花,眼波流轉間儘是風情。

  褚臨轉頭看了一眼正好奇地盯著他們瞧的褚晏,目光中透出一股堅定:「晏兒身子太弱了,走個路都能摔成這樣,日後如何保護你?朕決定了,待他傷好,朕要親自教他習武。」

  姜姝懿一愣,隨即失笑:「他才三歲……」

  「三歲不小了。」褚臨一本正經打斷她,重新將目光落在她身上,手指輕輕勾起她的一縷髮絲在指尖纏繞,「朕三歲時,已開始蹲馬步了。男兒當自強,只有練就一副銅皮鐵骨,將來才能像朕一樣,護得住自己的妻兒。」

  他說著,又湊近了些,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頸側,低聲調笑道:「況且,若是這小子身子骨結實了,朕也能少操些心,多騰出些精力來……好好陪陪嬌嬌。」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輕,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曖昧。

  姜姝懿臉頰瞬間爆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腰間軟肉上輕輕擰了一把:「皇上又沒個正經!」

  褚臨捉住她作亂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低笑聲在胸腔里震動:「在嬌嬌面前,朕要什么正經?朕只要你。」

  窗外陽光正好,殿內春意融融。

  褚晏眨巴著大眼睛,看看父皇,又看看母后,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覺得父皇母后貼在一起的樣子真好看,於是也咧開嘴,舉著手裡的糕點,傻乎乎地笑了起來。

  -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