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柳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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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午後,陽光正好。

  坤寧宮的東暖閣內,一如既往地安靜而溫馨。

  褚臨正坐在龍案後批閱奏摺,眉頭微鎖,顯然是遇到了什麼棘手的政務。

  姜姝懿則侍立在一旁,親手為他研著墨。

  這三年來,這已成了兩人之間的一種默契。

  他處理國事,她便在一旁靜靜陪伴,為他添香研墨,或是在他疲憊時,為他按揉一下酸痛的肩膀。

  這種平凡而又溫馨的相處模式,讓她覺得無比安心。

  「皇上,墨好了。」

  姜姝懿將研好的墨錠輕輕放下,聲音柔和。

  「嗯。」

  褚臨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提筆,而是放下奏摺,伸了個懶腰,隨即一把將她拉入懷中,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又在看什麼煩心事?」

  姜姝懿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撫平他緊鎖的眉頭。

  「還不是江南鹽稅那點破事。」

  褚臨將頭靠在她柔軟的肩窩處,像只尋求安慰的大貓,貪婪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獨有的馨香,「一幫蛀蟲,挖空了國庫,還在這兒跟朕哭窮。朕遲早把他們的腦袋都擰下來當夜壺!」

  姜姝懿被他這粗俗的比喻逗笑了,輕聲道:「皇上息怒,仔細氣壞了龍體。」

  「無妨。」褚臨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聲音含混地說道,「只要有皇后在,朕聞聞你的味兒,什麼氣都消了。」

  他說著,手便開始不老實地在她腰間游移起來。

  就在這溫情脈脈的時刻,殿外忽然傳來了李玉小心翼翼的通傳聲。

  「皇上,奴才有事啟奏。」

  褚臨被打斷了好事,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但還是沉聲道:「進來。」

  李玉躬著身子,低著頭,快步走了進來,手中還捧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塊……手帕?

  「什麼事?」褚臨的語氣有些不善。

  李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將托盤舉過頭頂,聲音裡帶著幾分惶恐:「回皇上,宮外……宮外有一名自稱姓柳的女子求見。她說……說與您是舊識,有要事相告。這是……這是她呈上的信物。」

  柳氏?

  舊識?

  褚臨眉頭一皺,他素來不喜與人結交,潛邸之時更是深居簡出,哪來的什么姓柳的舊識?

  姜姝懿原本還安穩地坐在他腿上,聽到這話,身子微微一僵。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落在了那方手帕上。

  那是一塊洗得有些發白的青布手帕,看得出有些年頭了。

  手帕的一角,用同色的絲線,繡著一個略顯粗糙的「臨」字。

  雖然繡工不佳,但那字跡的輪廓,卻依稀能看出幾分他平日裡書寫的風骨。

  姜姝懿的心,像是被一根細細的針,輕輕地刺了一下。

  不疼,卻泛起了一陣微不可察的酸意。

  她知道,以他的性子,絕不會是那種沾花惹草之人。

  這三年來,他更是為了她遣散六宮,獨尊一後,這份情意,天下共睹。

  可……這手帕又是怎麼回事?

  潛邸之時,他尚未登基,還是那個處處受人排擠、步步為營的皇子。

  在那段最艱難的歲月里,是不是真的有這麼一個女子,曾陪在他身邊,給過他慰藉?

  一想到有另一個女人,曾在他生命中留下過痕跡,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筆,姜姝懿的心裡還是像被堵了一團棉花,有些悶悶的。

  她為他研墨的手,不自覺地停頓了下來。

  褚臨何其敏銳,立刻便察覺到了懷中人兒的僵硬和失神。

  他順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那方手帕,眉頭都沒皺一下,臉上甚至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他沒有去接那手帕,也沒有去問那柳氏的來歷,而是直接伸出手,抓過姜姝懿那隻停在硯台上的手,將自己的大手覆了上去,帶著她繼續研磨起來。

  「磨你的墨,想什麼呢?」

  他的聲音漫不經心,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仿佛那手帕不過是一片無關緊要的落葉。


  「這種破布,朕以前在宮外行走時,隨手丟過的沒有幾百條也有一千條,誰知道是哪個不長眼的撿了去,就敢來攀龍附鳳?」

  他說著,低下頭,湊到姜姝-懿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曖昧地吹了口氣。

  「再說了,朕只認你給朕繡的鴛鴦荷包。雖然那鴛鴦繡得跟鴨子似的,丑了點,但朕一直當寶貝似的貼身藏著呢。」

  姜姝懿被他這番話逗得又羞又惱,那點剛冒出頭的酸意瞬間煙消雲散。

  她嗔怪地掐了他一下,臉上卻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

  無論何時何地,他最在意的,永遠只有她的情緒。

  他甚至不屑於去解釋,而是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來宣告她在他心中獨一無二的地位。

  「那……那這手帕……」姜姝懿小聲問道。

  「扔了。」褚臨頭也不抬地對李玉吩咐道,語氣冷得像冰,「告訴那女子,朕不認識她。若是再敢在宮門外逗留,便以滋擾生事的罪名,送去順天府。」

  「是。」李玉如蒙大赦,連忙捧著托盤退了出去。

  一場還未開始的風波,似乎就這樣被褚臨輕描淡寫地掐滅在了萌芽之中。

  姜姝懿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她靠在他懷裡,繼續為他研著墨,心中一片安寧。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並未如他們所想的那般簡單。

  李玉將皇上的話原封不動地傳達給了宮門外的柳氏。

  那柳氏聽後,臉色煞白,踉蹌著後退了幾步,隨即竟撲通一聲,跪在了宮門前那冰冷的青石板上。

  「皇上……您怎麼能忘了民女……」

  她淚如雨下,哭得聲嘶力竭,肝腸寸斷,「當年您身陷囹圄,是民女……是民女為您送去的那一塊熱餅,才讓您撐了過來啊!您說過,他日若能脫困,定不忘今日一飯之恩……如今您貴為天子,坐擁江山美人,難道就真的忘了當年的糟糠之情了嗎?」

  她哭得情真意切,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宮門前的守衛想要將她驅趕,她卻死死抱著門前的石獅子,說什麼也不肯離開。

  這一幕,很快便引來了無數百姓的圍觀。

  京城的百姓最是愛看熱鬧,也最是同情弱者。

  一時間,關於「痴情女子尋夫君,奈何君已是帝王」的各種版本的故事,便在茶樓酒肆間迅速流傳開來。

  有人說,皇上當年還是皇子時,曾流落民間,與這位柳氏有過一段共患難的真情。

  也有人說,這位柳氏乃是皇上的「糟糠之妻」,如今皇上登基,寵愛新後,便將這舊人拋之腦後。

  輿論如同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漸漸地,竟演變成了對皇上「薄情寡義、拋棄糟糠」的指責。

  而這一切,還被蒙在鼓裡的姜姝懿,此刻正依偎在褚臨懷裡,享受著屬於他們的靜好歲月。

  她並不知道,一場專門針對她,針對他們這段感情的風暴,已經悄然在宮牆之外,掀起了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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