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夜間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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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關雎宮的寢殿內卻溫暖如春。

  殿角立著一盞八角宮燈,昏黃的燭光透過紗罩,在地上投下柔和的光暈,將殿內的一切都籠罩在一片靜謐溫馨的氛圍之中。

  錦帳低垂,姜姝懿側躺在寬大的龍床上,久久無法入眠。

  隨著腹中的胎兒一日日長大,她的身子也愈發沉重。

  白日裡還好,一到夜裡,各種不適便接踵而至。

  雙腿酸脹得厲害,微微浮腫的小腿肚緊繃著,讓她翻來覆去都找不到一個舒服的姿勢。

  她不敢睡得太沉,生怕像昨日在御花園那般,毫無預兆地被那鑽心的抽筋痛醒。

  「睡不著?」

  一個低沉而溫柔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褚臨不知何時已處理完政務回來,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床邊。

  他身上還帶著幾分御書房的墨香和室外的寒氣,但當他俯身時,那股熟悉的龍涎香便將她整個人包裹了起來。

  姜姝懿「嗯」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的鼻音:「腿脹得難受。」

  褚臨看著她緊蹙的眉頭,眼中滿是疼惜。

  他脫去外袍,只著一身寢衣,掀開錦被的一角,在床尾坐了下來。

  「來,把腿給朕。」

  姜姝懿有些不好意思,想把腿縮回來:「陛下,讓夏枝她們來按按就好了,您忙了一日,快歇著吧。」

  「她們手腳沒輕沒重,朕不放心。」

  褚臨不容置喙地說道,語氣霸道,動作卻輕柔無比。

  他小心翼翼地將姜姝懿的雙腿抬起,輕輕放在自己盤起的膝上。

  當看到她那雙明顯浮腫的玉足時,褚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原本纖細秀氣的腳踝,此刻已有些臃腫,輕輕一按,便是一個淺淺的凹痕,許久才能恢復。

  他心中一痛,仿佛那凹痕是按在了自己心上。

  寢殿內的宮女們見狀,連忙端著熱水和布巾上前,卻被褚臨一個眼神制止了。

  「都退下。」

  「是。」

  宮女們不敢多言,悄然退出了寢殿,只留下春桃在殿外隔著珠簾候著。

  偌大的寢殿內,只剩下兩人。

  褚臨撩起寢衣的袖口,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將姜姝懿的腳踝輕輕托起,寬大溫熱的手掌覆了上去。

  他沒有立刻按揉,而是先用掌心的溫度將她冰涼的肌膚焐熱。

  待她身子漸漸放鬆下來,他才開始不輕不重地推拿起來。

  他的手法雖比不上宮裡那些經驗老到的嬤嬤,卻帶著一種旁人無法比擬的專注與珍視。

  從浮腫的腳背,到緊繃的小腿肚,他一寸一寸地按揉著,力道適中,試圖為她緩解那份酸脹。

  燭光昏黃,映照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

  這位在朝堂上說一不二、令百官畏懼的鐵血帝王,此刻跪坐在床尾,神情專注地捧著心愛女子的雙腳,為她做著這等卑微之事。

  姜姝懿趴在柔軟的枕頭上,側頭看著他。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那本是執掌天下權柄、批閱生殺予奪的手,如今卻沾染著為她揉腿的藥油香氣。

  一股難言的酸澀與甜蜜湧上心頭,讓她的眼眶瞬間就熱了。

  「這臭小子,還沒出來就這麼折騰他娘。」

  褚臨一邊按,一邊心疼地對著她的腿肚子吹了口氣,嘴裡低聲碎碎念著,「等你出來,朕非得讓你給你娘親捶腿捏腳,好好贖罪不可。」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孩子氣的抱怨,卻滿是為人夫、為人父的柔情。

  「愛妃再忍忍,朕這幾日日日練習,手法是不是比前幾日好多了?」他抬起頭,邀功似的問道。

  姜姝歪著頭,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和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知道他定是每晚都等自己睡熟了才去歇息。

  眼淚終於忍不住,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錦枕。

  褚臨見她哭了,頓時慌了手腳:「怎麼了?是朕按重了弄疼你了嗎?」


  姜姝懿搖著頭,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褚臨見狀,連忙放下她的腿,傾身湊了過去。

  他沒有多問,只是低下頭,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輕輕吻去了她眼角的淚珠。

  那吻帶著一絲咸澀,卻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傻瓜,哭什麼。」

  他用指腹摩挲著她濕潤的臉頰,聲音沙啞,「為你做這些,朕甘之如飴。只要能讓你舒坦些,便是讓朕日日跪在這裡,朕也願意。」

  「陛下……」姜姝懿吸了吸鼻子,主動伸出手臂環住他的脖頸,「您對臣妾太好了……」

  「朕不對你好,對誰好?」褚臨輕笑一聲,順勢將她摟進懷裡,讓她靠在自己胸膛上。他的手掌依舊覆在她的腿肚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揉捏著。

  「你是朕的妻,是你給朕帶來了這輩子唯一的暖光,還願意為朕孕育孩兒,受這等苦楚。」

  他低下頭,在她發頂印下一吻,「朕為你做的這些,與你為朕付出的相比,萬不及一。」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霸道的占有欲:「更何況,朕的女人,從頭到腳都是朕的。朕不許旁人碰,自然得自己伺候好了。」

  這番露骨又深情的話,讓姜姝歪著頭,羞得將臉埋進他懷裡,嘴角卻忍不住高高揚起。

  在他的按揉下,腿上的酸脹感漸漸消退,一股暖流傳遍四肢百骸,倦意也隨之襲來。

  姜姝懿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眼皮越來越沉,不一會兒便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褚臨感覺到懷中人兒睡熟了,這才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平,替她蓋好錦被。

  他又坐了一會兒,直到確認她睡得安穩,沒有再皺眉,才輕手輕腳地起身,在她身側躺下,將她擁入懷中,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太醫院的張院使照例前來為姜姝懿請平安脈。

  寢殿內,褚臨親自陪在一旁,神情比自己上朝還要緊張。

  張院使皓首窮經,是宮中資歷最老的太醫。

  他懸絲診脈,半晌才收回手,捋著花白的鬍鬚,臉上露出一絲凝重。

  「怎麼樣?」褚臨立刻問道。

  「回稟陛下,」張院使躬身道,「貴妃娘娘鳳體安康,只是……這胎兒似乎長得比尋常足月之嬰要大上一些。娘娘近來水腫之症也略有加重,這都是胎兒過大所致。」

  褚臨聞言,心頭一緊:「那該如何是好?可會影響生產?」

  「陛下不必過分憂心。」

  張院使連忙安撫道,「胎兒康健是好事。只是若想生產時順利些,老臣建議,娘娘在身子允許的情況下,每日需多走動走動,既能緩解水腫,亦能為生產積攢力氣。」

  「多走動?」褚臨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昨日姜姝懿在御花園疼得冷汗直流的模樣。

  讓她多走動,萬一再抽筋怎麼辦?

  萬一不小心摔著了怎麼辦?

  「不行。」他想也不想便否決了,「她如今身子重,走幾步便累,朕看不得她受苦。」

  張院使面露難色:「陛下,此乃為了娘娘與小皇子著想。生產乃是女子過鬼門關,若是產前氣力不足,恐會……恐會生出兇險啊。」

  褚臨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一邊是怕她受累受苦,一邊是生產時的兇險。

  他看著床上睡顏恬靜的姜姝歪著頭,心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糾結與兩難。

  他寧願自己去替她承受那份痛苦,也不願看到她皺一下眉頭。

  可這生產之苦,卻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

  「除了多走動,便沒有別的法子了嗎?」褚臨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陛下,適度的走動,是眼下最好的法子。」

  張院使堅持道,「只需在旁人攙扶下,每日在殿內或廊下緩行半個時辰即可,切不可因噎廢食啊。」

  褚臨沉默了。

  他揮了揮手,示意張院使退下。

  殿內又恢復了安靜。

  他走到床邊,俯身看著姜姝歪著頭,伸手撫摸著她微微浮腫的臉頰,心中百味雜陳。

  他能為她遣散後宮,能為她舌戰群儒,能為她跪地揉腿……他以為自己能為她擺平這世間的一切。

  可唯獨這孕育之苦,他束手無策。

  這種無力感,讓這位向來無所不能的帝王,第一次感到了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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