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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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拂曉時分,行宮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霧籠罩。

  濃重的白霧像是一塊厚重的幕布,將亭台樓閣盡數吞沒,能見度不足三尺。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草木氣息,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刺鼻的火油味。

  寢殿內,姝懿幾乎是一夜未眠。

  褚臨沒有回來。

  儘管她知道他早已布下天羅地網,但那顆懸著的心,卻怎麼也放不下來。

  她靠在榻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小腹,感受著腹中孩兒安穩的胎動,才稍稍獲得一絲平靜。

  「娘娘,喝口熱茶吧。」春桃端著茶盞,輕聲勸道。

  姝懿搖了搖頭,目光始終望著殿門的方向。

  就在這時,遠處隱約傳來了兵刃相接的清脆聲響,雖然極輕,卻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呼喝聲,由遠及近,仿佛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從四面八方收攏而來。

  殿內的宮人們臉色煞白,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

  「來了。」姝懿喃喃道,扶著榻沿站起身。

  幾乎是同時,殿門被猛地推開,一身玄色勁裝、周身帶著凜冽寒氣的褚臨大步走了進來。

  他的發梢沾染著清晨的露水,俊美的臉上不見絲毫慌亂,唯有那雙深邃的鳳眸,在看到姝懿的那一刻,才流露出一絲急切。

  「嬌嬌。」他快步上前,不由分說地將那件厚實的白狐大氅重新裹在她身上,打橫將她抱了起來。

  「陛下!」姝懿驚呼一聲,雙手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脖頸,「外頭……」

  「無妨,一群跳樑小丑而已。」褚臨抱著她,步履沉穩地走向內殿深處,聲音低沉而有力,「朕的好皇弟以為朕病得快死了,迫不及待地想來請安。」

  他的語氣輕鬆,但姝懿能感覺到他抱著自己的手臂繃得有多緊。

  她將臉埋在他的胸膛,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龍涎香與一絲淡淡的血腥氣。

  「你受傷了?」她猛地抬頭,緊張地在他身上摸索。

  「不是朕的血。」褚臨低頭親了親她的額角,安撫道,「別怕,朕帶你去個地方。」

  他抱著她穿過內殿,來到一幅繪著《江山萬里圖》的巨大屏風前。

  李玉早已等候在此,他上前轉動了屏風底座的一個麒麟雕像,只聽「咔」的一聲輕響,屏風緩緩向一側移開,露出後面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門。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石階,點著幾盞昏暗的壁燈。

  外面的廝殺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利刃入肉的悶響和瀕死的慘叫。

  春桃和夏枝嚇得渾身發抖,卻還是緊緊跟在姝懿身後。

  「陛下,我不走。」姝懿抓著褚臨的衣襟,固執地搖頭,「我要跟你在一起。」

  「聽話。」

  褚臨將她放下,捧著她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這暗室是宮中最安全的地方,裡頭備了吃食和水,還有軟榻。你帶著春桃和夏枝進去,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許出來。」

  「那你呢?」姝懿眼眶泛紅,眼底全是他堅毅而俊美的倒影。

  「朕去處理,很快就回來。」

  褚臨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溫柔,「朕的嬌嬌這麼厲害,能幫朕找出內鬼,現在也要乖乖聽話,保護好自己和我們的孩子,好不好?」

  外面的腳步聲已經到了殿門外,伴隨著兵器碰撞的巨響和瑞王那狂妄的叫囂聲:「皇兄!臣弟知道你就在裡面!你若還是個男人,就出來與我一見!何必躲在女人身後,做個縮頭烏龜!」

  褚臨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但看向姝懿時,又瞬間化為柔情。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俯下身,將自己的額頭與她溫熱的額頭緊緊貼在一起,灼熱的呼吸交織。

  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哄著她:

  「數到一百,朕就來。」

  這個承諾像是一道暖流,瞬間撫平了姝懿心中所有的驚懼和不安。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不許騙我。」


  褚臨低聲笑了,那笑聲在緊張的氛圍中顯得格外動人。

  他抬起手,將她額前一縷散亂的髮絲輕柔地別到耳後,指尖眷戀地滑過她的耳廓。

  「朕騙誰,都不騙你。」

  說完,他直起身,不帶一絲留戀地將她輕輕推進暗門,對李玉使了個眼色。

  在厚重的石門緩緩合上的前一刻,姝懿只看到他轉身的背影,玄色的衣擺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宛如一尊頂天立地的戰神。

  「砰」的一聲,石門徹底關閉,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音和光線。

  暗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就在姝懿的心沉入谷底時,石門上忽然傳來了兩下極輕、極有節奏的叩擊聲。

  「叩,叩。」

  這是他們之間的暗號。

  是那夜在馬車裡,他為了安撫她,隨手敲出來的節奏。

  他說,以後無論在哪,只要聽到這個聲音,就代表他就在附近,她就是安全的。

  姝懿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伸出手,覆上那冰冷的石門,仿佛能隔著厚厚的石壁,感受到他手掌的溫度。

  她靠著石門緩緩坐下,在心裡默默地開始數數。

  一,二,三……

  ***

  暗室之外,行宮正殿。

  瑞王褚蕭一身錦衣,手持長劍,志得意滿地站在殿中央。

  他身後,是幾十名身穿禁軍服飾、但眼神卻格外兇悍的死士。

  殿內原本的禁軍和宮人早已被控制,跪倒在地,瑟瑟發抖。

  「皇兄,你這又是何必呢?」

  瑞王看著那高踞龍椅之上,臉色蒼白不住咳嗽的褚臨,眼中滿是勝券在握的得意,「你身子已然虧空,這大雍的江山,你還守得住嗎?不如將玉璽和兵符交出來,臣弟還能念在兄弟情分上,讓你安安穩穩地做個太上皇,頤養天年。」

  褚臨一手撐著龍椅扶手,一手拿著錦帕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起來,仿佛下一刻就要喘不上氣。

  他虛弱地抬起眼,看著自己的親弟弟,眼中滿是失望:「皇弟……你……你竟敢逼宮謀反……」

  「這不是謀反,是清君側!」

  瑞王義正言辭地高聲道,「皇兄你被妖妃所惑,不顧祖宗社稷,竟包庇罪臣之後!今日,臣弟便是要替天行道,還我大雍一個朗朗乾坤!」

  「妖妃……罪臣之後……」褚臨喘息著,似乎有些不解。

  瑞王見他已是強弩之末,膽子更大了。

  他上前一步,劍指龍椅,圖窮匕見!

  「皇兄不必再裝了!那宸妃姝懿,根本就是姜家餘孽!是當年那樁驚天大案的罪血之後!」

  他環視四周,聲音傳遍了整個大殿,也清晰地傳到了殿外那些被驚動的、遠遠觀望的宗室大臣耳中。

  「你明知她的身份,卻依舊將她留在身邊,日夜寵幸!你可知,她根本不是人,她是姜家留下的藥引!是用來延續那套邪惡藥人體系的關鍵!」

  瑞王的聲音越發癲狂,他以為自己已經抓住了褚臨最大的把柄,足以讓他身敗名裂。

  「皇上若執意要護著她,便是包庇罪血,與天下為敵!今日,你若不交出她和玉璽,休怪臣弟劍下無情!」

  話音剛落,他便揮劍喝令:「來人!給本王搜!務必將那妖妃給本王找出來!」

  然而,他身後的死士卻無一人動彈。

  大殿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瑞王愕然回頭,卻見殿門不知何時已經關閉。

  原本搖曳的燭火瞬間被全部點亮,將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四面八方的迴廊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弓箭手,手中鋥亮的箭頭,齊齊對準了他和他的幾十名死士。

  而方才還跪在地上的那些禁軍,此刻也紛紛站起,從懷中掏出了玄甲衛特有的玄鐵令牌。

  包圍圈,早已形成。

  瑞王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難以置信地看向龍椅。

  只見方才還病得奄奄一息的褚臨,緩緩地、緩緩地站直了身體。

  他扔掉了手中的錦帕,上面乾乾淨淨,沒有一絲血跡。

  他挺直了脊背,那股久違的、屬於帝王的磅礴威壓如山崩海嘯般席捲了整個大殿。

  他不再咳嗽,聲音平穩而冰冷,帶著無盡的嘲諷。

  「皇弟,你是在找朕的愛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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