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線索交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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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漏更深,行宮外的秋雨已停歇。

  濕冷的寒意順著窗欞的縫隙,無聲地浸潤著夜色。

  寢殿內,一盞八寶琉璃燈散發著柔和昏黃的光暈,將內室映照得朦朧溫馨。

  姝懿披著一件單薄的藕荷色寢衣,並未安寢。

  她側坐在床榻邊,烏黑的長髮隨意地散落在肩頭,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愈發瑩白如玉。

  此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心裡的那枚物件上——那是瑞王白日裡留下的碧綠玉佩。

  燈光下,玉佩通體透亮,那上面雕刻的古樸獸紋仿佛活了一般,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森冷。

  姝懿將玉佩湊近鼻尖,那股若有似無的「寒潭香」再次鑽入鼻腔。

  這味道並不濃烈,卻像是一根細細的冰針,直直地刺入她的腦海深處,攪動著那些被封存的、模糊不清的碎片。

  「寒潭……姜家……」

  姝懿喃喃自語,眉頭緊鎖,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總覺得這玉佩在向她訴說著什麼,指引著什麼。

  她忍不住想要喚春桃進來,讓人去查查這玉佩的紋樣究竟出自何處,又忍不住想再仔細看看這玉佩的縫隙里,是否還藏著別的線索。

  正當她看得入神,甚至想要起身去翻閱案頭的圖譜時,一隻修長有力的大手忽然橫空伸來。

  那隻手骨節分明,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直接從她掌心將那枚玉佩抽走。

  姝懿心中一驚,下意識地想要抓回來:「陛下,別拿走,讓我再看看,我總覺得這上面……」

  「還在看?」

  褚臨不知何時已沐浴完畢,只著了一身雪白的中衣,發梢還帶著些許濕氣,顯然是剛從淨室出來。

  他站在榻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深邃的眼眸里翻湧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暗沉與心疼。

  「不過是個死物罷了,值得你這般費神?」

  他語氣淡淡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動作卻極為利落。

  他根本不給姝懿反駁的機會,轉身走到不遠處的多寶格前,隨手拉開一隻雕著纏枝蓮紋的紫檀木匣子。

  「啪」的一聲。

  那枚令姝懿魂牽夢縈的玉佩被他毫不留情地丟了進去。

  緊接著,他從袖中摸出一把精巧的小金鑰,插入鎖孔,手腕輕轉。

  「咔噠。」

  清脆的落鎖聲在寂靜的寢殿內顯得格外清晰。

  做完這一切,他將鑰匙隨手往高處的架子上一扔,那動作行雲流水。

  「陛下!」姝懿有些急了,擁著被子坐直了身子,杏眼裡滿是不解與委屈,「您這是做什麼?臣妾還沒看明白呢。那味道真的很奇怪,臣妾想查查……」

  「看明白什麼?看一塊破石頭能看出花來?」

  褚臨幾步走回榻邊,不由分說地掀開錦被,長臂一伸,將她連人帶被子一把撈進了懷裡。

  他調整了一個姿勢,讓她舒舒服服地枕在自己的臂彎里,兩人的臉貼得極近,呼吸相聞。

  他身上那股清冽好聞的龍涎香瞬間包裹了她,沖淡了那玉佩留下的陰冷氣息。

  「看它做什麼,」褚臨垂眸,深邃的眼眸里倒映著她小小的影子,聲音低沉而霸道,帶著一絲近乎無賴的寵溺,「看朕。」

  姝懿被迫仰著頭,視線里滿滿當當都是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

  他眼底的寵溺濃得化不開,像是一張溫柔的大網,將她所有的焦慮和不安都網羅其中。

  「陛下小氣。」姝懿嘟囔了一句,別過臉去,不想理他,「臣妾就是想查查那味道的來歷,您也不讓。那是瑞王送的,萬一有什麼……」

  「有朕在,能有什麼萬一?」

  褚臨輕笑一聲,伸手捏了捏她氣鼓鼓的臉頰,指腹溫熱,「朕是怕你盯著那死物看久了,傷了眼睛,更傷了神。你如今身子重,太醫說了,最忌多思多慮。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不許再想。」

  「藉口。」姝懿哼了一聲,嘴上不饒人,但身體卻很誠實地往他懷裡縮了縮。

  那玉佩上的氣息太冷,而他的懷抱太暖。

  這種強烈的對比,讓她本能地貪戀他身上的溫度。


  她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無意識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手指纏繞著那柔軟的絲綢面料,輕輕拽了拽。

  這是她在他身邊養成的習慣,只要在他懷裡,手總要抓著點什麼才安心。

  褚臨感受到胸前的拉扯感,低頭看去。

  只見那隻白皙纖細的小手,正緊緊攥著他的衣領,指尖因為用力而透著淡淡的粉色。

  褚臨心頭一軟,那種被依賴的滿足感與想要替她擋下一切風雨的責任感,瞬間填滿了胸腔。

  他伸出大手,包裹住她的小手,將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然後攤平她的掌心。

  姝懿有些不解地看著他,睫毛輕顫:「做什麼?」

  褚臨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在那柔軟溫熱的掌心處,在那個印記的旁邊,落下了一個極輕、極珍重的吻。

  溫熱的唇瓣觸碰到敏感的掌心肌膚,帶起一陣酥麻的電流,順著手臂直達心底。

  姝懿的身子猛地一顫,臉頰瞬間染上了一層緋紅,下意識地想要縮回手:「癢……」

  「別動。」褚臨握緊她的手,不讓她逃離。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邪魅又深情的弧度,「既然嫌朕小氣,那你便攥緊點。攥緊了,別讓朕跑了。」

  姝懿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情話弄得心跳漏了一拍,耳根子都紅透了。

  她咬了咬唇,小聲反駁道:「陛下是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您能跑到哪裡去?」

  「跑到你心裡去。」褚臨低笑,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親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就在這兒紮根,哪兒也不去了。」

  姝懿被他逗得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心中的那點陰霾和對玉佩的執念,竟真的被他這番插科打諢給沖淡了不少。

  「陛下就會哄人。」她嬌嗔地瞪了他一眼,眼底卻滿是笑意。

  「朕只哄你。」褚臨將她摟得更緊了些,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是在哄孩子睡覺,「好了,時辰不早了,該睡了。」

  「可是臣妾睡不著。」姝懿在他懷裡蹭了蹭,聲音軟糯,「一閉上眼,腦子裡就亂糟糟的。」

  「睡不著?」褚臨想了想,柔聲道,「那朕給你講個故事?」

  姝懿眼睛一亮:「什麼故事?」

  「講講……朕小時候的事。」

  褚臨的聲音放緩了下來,帶著一種回憶的悠遠,「那時候朕還不是太子,住在潛邸。有一年冬天,雪下得特別大,朕偷偷溜出去,想去御花園的梅林里折梅花……」

  他避開了那些宮廷傾軋的血腥,只挑揀了一些童年趣事,用低沉舒緩的語調娓娓道來。

  他的聲音很好聽,像是古琴錚錚,又像是醇酒醉人。

  姝懿窩在他懷裡,聽著聽著,眼皮便開始打架。

  那枚玉佩帶來的陰冷感,在他溫暖的懷抱和溫柔的故事聲中,一點點消散殆盡。

  不知過了多久,懷裡的人兒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均勻。

  褚臨停下了講述,低頭看去。

  見姝懿已經睡熟了,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嘴角還掛著一絲恬靜的笑意。

  她的手依舊緊緊攥著他的衣襟,仿佛在夢裡也怕他跑了。

  褚臨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他伸出指尖,輕輕點了點她挺翹的鼻尖。

  確認她徹底睡熟後,褚臨才小心翼翼地將她的手從衣襟上拿開,塞進錦被裡,又替她掖好了被角。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隨後起身,披上外袍,臉上的溫柔在轉身的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肅殺。

  他輕手輕腳地走出內殿,來到了外間的書房。

  書房內沒有點燈,只有窗外的月光灑進來,映照出一道跪在地上的黑影。

  是影一。

  「查到了?」褚臨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與方才在內殿哄睡時的溫柔判若兩人。

  「回陛下。」影一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地傳入褚臨耳中,「屬下拿著玉佩的拓印,連夜比對了內務府封存的舊檔,又審問了當年負責姜府造冊的老庫官。」

  影一頓了頓,從懷中掏出一份密報,雙手呈上:「已確認,此玉佩乃是姜家嫡系一脈的傳家信物,名為『鎮魂玉』。其樣式古樸,非宮中所有。」


  褚臨接過密報,借著月光掃視著上面的內容,指節微微收緊。

  影一繼續說道,拋出了最關鍵的鉤子:「且據當年潛伏在姜府外圍的暗樁回憶,姜府大火當夜,火勢滔天,無人能進。但在火起之前,曾有人看到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馬車從姜府後門匆匆離去。而那馬車旁隨行的一人,身形步態與瑞王殿下極似。」

  「更重要的是,」影一的聲音沉了幾分,「那暗樁曾瞥見,那疑似瑞王之人手中把玩著一枚碧綠的物件,在火光映照下,其形狀與這枚玉佩……一模一樣。」

  「咔嚓。」

  褚臨手中的密報被他猛地攥緊,發出清脆的聲響。

  原來如此。

  瑞王不僅僅是落井下石,他根本就是當年那場滅門慘案的親歷者,甚至是……執行者之一!

  他從姜家的屍山血海中走過,帶走了這枚玉佩作為「戰利品」,如今又堂而皇之地將它送到姝懿面前,這是何等的囂張,又是何等的殘忍!

  褚臨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眼底涌動著滔天的殺意。

  他轉頭看向內殿的方向,目光穿透了重重帷幔,仿佛看到了那個在睡夢中依舊不安穩的女子。

  她腕內的胎記,是姜家的血脈印記;而這枚玉佩,是姜家的亡魂信物。

  如今,這兩條線,終於在她的手心裡交匯了。

  真相已經呼之欲出。

  「好,很好。」褚臨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修羅之音,「既然他自己把證據送上門來,那朕就成全他。」

  他將手中的密報在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火光映照著他森寒的眼眸。

  「繼續盯著。」褚臨冷冷地吩咐道,「不要打草驚蛇。這筆帳,朕會一筆一筆,慢慢跟他算。」

  「是!」影一領命,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之中。

  褚臨站在窗前,望著外頭漆黑的夜空,久久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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