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驚雷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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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行宮的飛檐在月光下勾勒出冷硬的輪廓。

  寢殿內,姝懿午後賞荷費了些神,此刻正睡得深沉。

  她呼吸均勻,一隻手還下意識地搭在隆起的小腹上,那是她最安穩的姿態。

  褚臨坐在榻邊,借著微弱的壁燈,靜靜地看了她許久。

  直到確認她已睡熟,他才輕手輕腳地起身,替她掖好被角,轉過身時,眼底那抹溫柔已然被冰冷的肅殺所取代。

  他披上一件玄色大氅,悄無聲息地走出了殿門。

  「陛下。」

  守在暗影里的李玉壓低聲音,快步迎了上來,臉色在燈籠的映照下顯得有些凝重。

  「人在哪兒?」褚臨的聲音極冷,像是淬了冰。

  「回陛下,在西偏殿的暗室里。龍衛盯著呢,那東西還沒進御膳房的門,就被截下了。」李玉躬著身子,聲音細若蚊吶,「是個生面孔,混在送山泉水的役使里。」

  褚臨冷哼一聲,步履生風,直奔西偏殿而去。

  行宮的西偏殿地處偏僻,平日裡少有人跡。

  此刻,暗室之內,燈火昏暗。

  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漢子被反綁在木樁上,嘴裡塞著布團,眼神中滿是驚恐。

  在他面前的桌案上,放著一隻極小的瓷瓶,瓶口封得死死的。

  褚臨推門而入,暗衛們齊齊跪地行禮。

  他走到桌案前,修長的手指捏起那隻瓷瓶,放在眼前細細端詳。

  「就是這東西?」

  「是。」暗衛首領低聲回稟,「此人試圖將此物滴入娘娘日常飲用的山泉水中。屬下查驗過,此藥無色無味,入水即化,雖不致命,卻能讓孕婦氣血逆行,導致……滑胎。」

  「滑胎」二字一出,暗室內的溫度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褚臨握著瓷瓶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轉過身,看向那個瑟瑟發抖的漢子,眼神如同看一個死人。

  「朕在行宮清了三遍,竟還漏了你這麼個雜碎。」

  他走到那漢子面前,伸手扯掉了他嘴裡的布團。

  「誰指使的?」

  漢子劇烈地喘著氣,臉色慘白,卻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褚臨並不惱,反而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在空曠的暗室里顯得格外陰森,讓人毛骨悚然。

  「朕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在等你的主子來救你,或者,你在等那穿腸的毒藥發作。」

  褚臨微微俯身,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可惜,你牙縫裡的毒囊,朕的暗衛在拿下你的時候就拔了。至於你的主子……」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嘲弄,「瑞王褚蕭,此刻怕是正忙著在路上裝模作樣地送節禮,哪有功夫管你的死活?」

  聽到「瑞王」二字,漢子的瞳孔驟然收縮,雖然只是一瞬,卻沒能逃過褚臨的眼睛。

  「朕不喜歡見血,尤其是宸妃還在睡著,朕不想帶著一身血腥氣回去熏著她。」

  褚臨直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

  「李玉,把那東西餵他喝了。」

  「是。」

  李玉上前,動作利索地打開瓷瓶,捏住漢子的下頜,強行灌了下去。

  漢子瘋狂地掙扎著,喉嚨里發出絕望的嗚咽聲。

  「這藥不是要氣血逆行嗎?」褚臨冷冷地看著他,「朕給你個機會。你若說了,朕給你個痛快;你若不說,朕便讓人把你關在這暗室里,讓你親眼看著自己的皮肉一寸寸裂開,看著自己的血一點點流干,卻求死不能。」

  這種「不見血」的刑罰,往往比刀劈斧鑿更讓人崩潰。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暗室內靜得只能聽到漢子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藥效發作得極快。

  漢子的臉上開始浮現出詭異的紅暈,額頭上青筋凸起,身體因為極度的痛苦而劇烈痙攣。

  「我說……我說……」

  終於,在那種仿佛萬蟻噬心的痛苦下,漢子的意志徹底崩塌。

  「是……是瑞王府的管事……他給了我這藥……說只要事成……就保我全家富貴……」


  「還有呢?」褚臨眼神微眯,「他為何要選在這個時候動手?」

  「管事說……娘娘的身世……是個禍害……絕不能讓那個孩子出生……否則……當年的姜氏舊案……就會翻出來……」

  漢子的聲音越來越弱,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含在嘴裡。

  褚臨的心頭猛地一震。

  姜氏舊案。

  又是姜氏。

  他原本以為瑞王動手只是為了爭權奪利,想要斷了他的後,卻沒想到,這背後竟然還牽扯到了姝懿那撲朔迷離的身世。

  「姜氏舊案與宸妃有何干係?」褚臨一把揪住漢子的衣領,厲聲喝問。

  然而,那漢子已然到了強弩之末。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卻猛地噴出一口黑血,腦袋一歪,徹底斷了氣。

  「陛下,這藥里……竟還藏了見血封喉的劇毒。」暗衛上前查驗,沉聲回稟。

  褚臨鬆開手,任由那屍體滑落在地。

  他看著自己指尖沾染的一點黑血,眼神陰鷙得可怕。

  「瑞王,好一個瑞王。」

  他接過李玉遞來的帕子,仔細地擦拭著手指,每一根指縫都不放過。

  「把這裡處理乾淨,別留下一絲氣味。」他冷聲吩咐,「今日之事,若有一字傳到宸妃耳中,你們便提頭來見。」

  「是!」

  走出西偏殿時,外頭的風更涼了。

  褚臨站在台階上,望著遠處沉睡的寢殿,心中的殺意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瑞王既然提到了「姜氏舊案」,說明他定然知道些什麼。

  甚至,當年姜氏滿門抄斬,瑞王在其中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而姝懿,那個在尚食局長大、連自己姓氏都不記得的小姑娘,究竟是不是姜氏唯一的倖存者?

  如果她是,那這個孩子,確實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李玉。」

  「奴才在。」

  「傳令下去,行宮的守衛再加一倍。尤其是御膳房和水源處,若再出半點差池,朕要了你們的腦袋。」

  「是,奴才明白。」

  褚臨回到寢殿時,姝懿還在睡著。

  他脫掉大氅,在炭火旁站了許久,直到身上的寒氣徹底散去,才重新躺回榻上。

  姝懿似乎察覺到了身邊的動靜,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順勢鑽進了他的懷裡。

  「陛下……您去哪兒了……」她嘟囔著,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

  「朕去處理了些瑣事。」褚臨輕聲安撫,大手溫柔地撫摸著她的後背,「睡吧,朕在呢。」

  姝懿在他懷裡蹭了蹭,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很快又沉沉睡去。

  褚臨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心中暗暗發誓。

  不管當年的真相如何,不管這背後藏著多少陰謀詭計,他都會親手將那些威脅她的人一個個剷除。

  這大雍的江山,他守得住;他的女人和孩子,他也護得住。

  驚雷無聲,卻已在暗處炸響。

  而這行宮的寧靜,怕是維持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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