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垂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行宮的日子,慢得像是指尖流淌的細沙。

  沒有了堆積如山的奏摺,沒有了前朝那些聒噪的言官,褚臨仿佛徹底卸下了帝王的重擔,一心一意地做起了姝懿的「貼身侍衛」。

  這日午後,日頭雖大,但行宮後山有一處幽靜的溪谷。

  溪水潺潺,兩側古木參天,遮天蔽日,投下一片濃郁的綠蔭。

  山風穿林而過,帶著草木的清香與水汽的涼意,竟比那置了冰鑒的殿閣還要舒爽幾分。

  溪畔的一塊平整巨石上,鋪著厚厚的錦茵。

  褚臨今日一身月白色的寬袖常服,頭髮只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頗有幾分魏晉名士的風流不羈。

  他盤腿坐在石上,手中握著一根紫竹製成的釣竿,神情專注地盯著水面上的浮漂。

  姝懿則側臥在他身旁,身下墊著柔軟的狐皮褥子,手裡捧著一盞琉璃碗。

  碗中盛著剛從井水裡鎮過的紫葡萄,顆顆飽滿圓潤,掛著晶瑩的水珠。

  「陛下,這都半個時辰了,那浮漂怎麼動都不動一下?」

  姝懿剝了一顆葡萄,送入自己口中,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她滿足地眯起了眼。

  她探頭看了一眼褚臨身旁那個空空如也的魚簍,忍不住出聲調侃。

  褚臨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卻依舊保持著那副高深莫測的姿態。

  「噓——」他豎起食指在唇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壓低聲音道,「釣魚講究的是心靜。嬌嬌莫要出聲,這溪里的魚兒精得很,聽見人聲便嚇跑了。」

  姝懿吐了吐舌頭,乖乖閉了嘴。

  她剝了一顆葡萄,遞到褚臨嘴邊。

  褚臨就著她的手吃了,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水面。

  又過了兩刻鐘。

  日影西斜,斑駁的光點在水面上跳躍。

  那紅色的浮漂依舊穩如泰山,仿佛生了根一般。

  姝懿有些無聊了。

  她數了數碗裡的葡萄,又看了看那只在草叢裡跳來跳去的螞蚱,最後實在忍不住,伸手戳了戳褚臨的腰側。

  「陛下,是不是這餌料不對?還是這溪里根本就沒有魚?」

  褚臨終於有些坐不住了。

  他堂堂大雍天子,平日裡想要什麼沒有?

  如今竟連幾條小魚都收拾不了?

  這讓他身為男人的尊嚴往哪裡擱?

  「不可能。」褚臨篤定道,「朕方才明明看見有魚影游過。定是這些魚兒吃飽了,不餓。」

  他嘴硬地解釋著,順手提竿查看。

  只見那魚鉤上的餌料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鉤子在風中凌亂。

  姝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陛下,魚兒不僅餓,還聰明得很,把您的餌吃了,卻沒咬鉤呢。」

  褚臨臉上閃過一絲尷尬,輕咳一聲,重新掛上餌料,再次拋竿入水。

  「方才是朕大意了。這次定能釣上來。」

  然而,現實總是殘酷的。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除了偶爾被風吹動的漣漪,水面依舊毫無動靜。

  姝懿看著褚臨那越來越緊繃的下頜線,心中好笑,卻又怕傷了他的面子,便軟聲道:「陛下,這釣魚看著挺有趣的,能不能讓臣妾也試試?」

  褚臨正愁沒台階下,聞言立刻將手中的釣竿遞了過去,嘴上卻還要找補:「這竿子有些沉,你小心些。這魚兒今日也不知是怎麼了,許是怕朕身上的龍威,不敢造次。你來試試也好,說不定它們欺軟怕硬。」

  姝懿接過釣竿,只覺得沉甸甸的。

  她學著褚臨的樣子,有些笨拙地將魚鉤甩入水中。

  「陛下,是這樣嗎?」

  「嗯,手要穩,眼要准。」褚臨在一旁指導著,順手從她碗裡拿了顆葡萄吃,心裡並不覺得小姑娘能釣上來,只是她有心氣兒,他就得哄著。

  正好,待會兒兩人都空手而歸,也不算丟人。

  誰知,他這念頭剛轉完,還沒來得及咽下嘴裡的葡萄——

  只見水面上那原本死氣沉沉的浮漂,忽然猛地往下一沉!


  「呀!動了!動了!」姝懿驚呼一聲,手忙腳亂地想要提竿。

  「別急!」褚臨眼疾手快,立刻從身後環住她的腰,雙手覆在她握著魚竿的手上,「沉住氣,等它咬實了!」

  那水下的力道竟出奇的大,將紫竹竿拉成了一張滿弓。

  「陛下,好重!它要跑了!」姝懿哪裡見過這陣仗,興奮得小臉通紅,卻又有些力不從心。

  「有朕在,跑不了!」

  褚臨沉聲喝道,雙臂發力,穩穩地控制住魚竿的走向。

  他感受著那股從水底傳來的掙扎之力,心中竟也湧起一股久違的征服欲。

  「起!」

  隨著他一聲低喝,兩人合力向上一提。

  「嘩啦——」

  水花四濺,一條足有小臂長的大青魚破水而出,在陽光下閃爍著銀青色的鱗光,尾巴還在拼命地拍打著空氣。

  「釣上來了!釣上來了!」姝懿高興得像個孩子,若不是褚臨護著,怕是要跳起來。

  褚臨熟練地將魚甩上岸,那魚在草地上撲騰了幾下,便被一旁的李玉眼疾手快地按進了魚簍里。

  「恭喜娘娘!賀喜娘娘!這魚看著足有三四斤重呢!」李玉在一旁大聲拍著馬屁。

  姝懿轉過身,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褚臨,一臉崇拜又帶著幾分促狹:「陛下,您看,臣妾釣上來了!看來這魚兒不怕臣妾,只怕陛下呢。」

  褚臨看著那條在魚簍里活蹦亂跳的大魚,再看看自己方才坐了半個時辰的冷板凳,臉上的表情可謂是精彩紛呈。

  尷尬,震驚,還有一絲絲無奈。

  「咳咳。」

  褚臨清了清嗓子,負手而立,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帝王姿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嬌嬌有所不知。昔日姜太公釣魚,離水三寸,直鉤無餌,講究的是『願者上鉤』。」

  姝懿眨巴著大眼睛:「所以呢?」

  「所以……」褚臨面不改色心不跳,「朕方才並非是在釣魚,而是在釣這山水之靈氣,是在磨鍊心性。那些魚兒感念朕的仁慈,不敢打擾。而嬌嬌你……」

  他伸出手,輕輕颳了刮姝懿的鼻尖,眼底滿是寵溺的笑意。

  「你這般可愛,連魚兒都忍不住想親近你,這才爭著搶著要咬你的鉤。這叫『沉魚落雁』之姿,連魚都為你傾倒了。」

  姝懿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在強詞奪理,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花枝亂顫。

  「陛下……哈哈哈哈……陛下這藉口找得……真是清新脫俗!」

  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靠在褚臨懷裡直不起腰:「明明就是陛下技不如人,還非要扯什麼姜太公……那姜太公釣的是周文王,陛下釣的是什麼?空氣嗎?」

  褚臨被她笑得老臉一紅,卻也不惱,反而順勢摟住她的腰,防止她笑岔了氣。

  「朕釣的不是空氣。」他低下頭,湊到她耳邊,聲音低沉而磁性,「朕釣的是你這隻小饞貓。」

  姝懿止住笑,抬起頭,正撞進他那雙深邃如潭的眸子裡。

  「那陛下釣到了嗎?」她眼波流轉,反問道。

  「自然。」褚臨收緊手臂,將她緊緊禁錮在懷裡,「這輩子,你都別想跑出朕的魚塘。」

  溪水潺潺,微風拂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

  兩人在溪畔相擁,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們身上,斑駁陸離。

  「陛下,這條魚怎麼辦?」姝懿指了指魚簍。

  「既然是嬌嬌釣上來的,自然要好好享用。」褚臨大手一揮,「李玉,讓人把這魚帶回去,晚上做一道『松鼠鱖魚』,再熬一鍋鮮美的魚頭豆腐湯,給娘娘補補身子。」

  「那陛下呢?」

  「朕?」褚臨挑眉,「朕自然是陪著娘娘吃。畢竟,這魚也有朕的一半功勞,若不是朕最後那一提,它早就跑了。」

  姝懿抿嘴偷笑:「是是是,陛下功勞最大。那晚上那顆魚眼珠子,就賞給陛下吃,以此明目,下次定能看準浮漂。」

  「好你個促狹鬼,竟敢取笑朕!」

  褚臨佯裝惱怒,伸手去撓她的痒痒肉。

  「啊!陛下饒命!臣妾不敢了……哈哈哈哈……」

  清脆的笑聲在山谷間迴蕩,驚起幾隻飛鳥。

  而遠在京城的瑞王,此刻正對著一封密報皺眉。

  密報上寫著:「帝於行宮溪畔垂釣,半日未歸,似有閒情逸緻。」

  瑞王冷笑一聲:「死到臨頭還有心思釣魚?哼,且讓你再快活幾日。待本王的『大魚』上鉤,便是你的死期!」

  -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