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春日遲遲慵梳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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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春的陽光透過窗紗,懶洋洋地灑在關雎宮的金磚地上,泛起一層暖融融的光暈。

  殿內的更漏滴答作響,已是巳時三刻。

  若是往常,這個時辰宮裡的嬪妃們早已梳妝打扮完畢,或是在御花園賞花,或是聚在一起閒聊。

  可今日的關雎宮,卻依舊靜悄悄的。

  內殿的層層帷幔低垂,擋住了外面的光亮。

  姝懿側身躺在寬大的拔步床上,身上蓋著一床輕薄的蠶絲被,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散落在枕畔,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愈發白皙瑩潤。

  她睡得很沉,呼吸綿長而平穩,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自從有了身孕,除了那幾日的害喜折騰人,這春困也是來勢洶洶。

  每日裡總是覺得睡不夠,哪怕晚上早早就歇下了,第二天日上三竿也還是睜不開眼。

  整個人變得慵懶倦怠,連平日裡最愛的刺繡和看書都提不起勁兒來。

  「娘娘還沒醒嗎?」

  外間傳來刻意壓低的聲音,是春桃在問守夜的小宮女。

  「回姐姐的話,還沒呢。剛才翻了個身,又睡過去了。」

  「噓——小聲點。」春桃擺了擺手,「陛下吩咐了,讓娘娘睡到自然醒,誰也不許吵著。」

  正說著,殿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參見陛下。」

  宮人們連忙跪地行禮,卻都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

  褚臨一身明黃色的常服,顯然是剛下了朝便直接過來了。他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免禮,然後輕手輕腳地走進了內殿。

  撩開帷幔,一股淡淡的安神香氣撲面而來。

  褚臨走到床邊坐下,看著還在熟睡的姝懿,眼底滿是寵溺。

  這幾日她雖然胃口好了些,但這嗜睡的毛病卻越發嚴重了,有時候說著話都能睡著。

  他沒有叫醒她,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伸手輕輕理了理她散亂在臉頰邊的髮絲。

  指尖觸碰到她溫熱細膩的肌膚,褚臨的心也跟著軟成了一灘水。

  似乎是感覺到了臉上的癢意,姝懿皺了皺鼻子,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嚶嚀,緩緩睜開了眼睛。

  入眼便是褚臨那張放大的俊臉,正含笑看著她。

  「醒了?」

  褚臨的聲音低沉悅耳,帶著幾分晨起的慵懶,「小懶豬,太陽都曬屁股了。」

  姝懿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聲音軟糯沙啞:「陛下……什麼時辰了?」

  「快午時了。」

  褚臨伸手將人抱著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餓不餓?朕讓人傳膳?」

  姝懿搖了搖頭,沒骨頭似的賴在他身上:「不餓,就是困……身上沒力氣。」

  「那是睡多了。」

  褚臨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子,「太醫說了,孕中多思多睡是常事,但也得適當動動。起來洗把臉,朕陪你坐會兒。」

  姝懿雖然不想動,但也不想拂了他的意,便乖乖地點了點頭。

  春桃端著溫水進來伺候洗漱,被褚臨接過毛巾,細緻熟練地給人擦了臉。

  洗過臉後,姝懿的精神稍微好了一些。

  她坐在妝檯前,看著鏡中那個素麵朝天髮絲凌亂的自己,有些懊惱地嘆了口氣。

  「怎麼了?」褚臨站在她身後,雙手搭在她的肩上。

  「變醜了。」

  姝懿摸了摸自己的臉,「臉色不好,也沒精神。以前這個時候早就梳妝打扮好了,現在……連眉毛都懶得畫。」

  她是真的懶。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倦怠感,讓她連抬起手拿眉筆都覺得費勁。

  「胡說。」

  褚臨俯下身,看著鏡中的她,「朕覺得嬌嬌這樣最好看。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那些塗脂抹粉的,哪裡比得上你半分?」

  「陛下就會哄我。」姝懿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這麼素淨,像個病秧子似的。」

  「既然愛妃懶得動,那朕來代勞如何?」

  褚臨忽然直起身,從妝奩里拿起一支螺子黛。


  「陛下?」姝懿驚訝地轉過頭,「你會畫眉?」

  「怎麼?小看朕?」

  褚臨挑了挑眉,一手托起她的下巴,一手執筆,「朕雖沒畫過,但這手中的筆批過千萬奏摺,畫過萬里江山,難道還畫不好這一雙眉毛?」

  姝懿被他這副自信滿滿的樣子逗笑了:「那若是畫歪了,陛下可不許賴帳。」

  「若是畫歪了,朕任憑嬌嬌罰。」

  褚臨低笑一聲,神情專注地湊近了些。

  殿內靜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鳥鳴聲偶爾傳來。

  褚臨的手很穩。

  那隻平日裡握著硃筆定奪生殺大權的手,此刻卻極其輕柔地在姝懿的眉間描摹。

  他畫得很慢,很細緻。

  先是勾勒出眉峰的輪廓,再一點點填充顏色。

  他的呼吸噴灑在姝懿的臉上,帶著淡淡的龍涎香氣,讓姝懿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她抬眼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像兩把小扇子。他的眼神專注而深情,仿佛此刻他筆下的不是眉毛,而是這世間最珍貴的畫作。

  「好了。」

  不知過了多久,褚臨收起筆,滿意地端詳著自己的傑作,「看看,如何?」

  姝懿轉過頭看向鏡子。

  鏡中的女子眉如遠山,黛色深淺適宜,既不顯得突兀,又襯得那雙桃花眼愈發靈動有神。

  竟然畫得極好。

  「陛下真厲害。」姝懿由衷地讚嘆道,「比春桃畫得還要好。」

  「那是自然。」

  褚臨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放下螺子黛,又拿起一把玉梳,「既然眉毛畫了,這頭髮也不能亂著。朕再給你梳個頭。」

  「這……」姝懿有些猶豫,「梳頭可是個細緻活,陛下……」

  「坐好別動。」

  褚臨按住她的肩膀,動作輕柔地梳理著她那一頭烏黑的長髮。

  他的動作雖然有些生疏,偶爾會扯到一兩根髮絲,但他立刻就會停下來,輕聲詢問「疼不疼」,然後更加小心翼翼。

  他沒有梳那些複雜的宮髻,只是簡單地將她的頭髮挽了一個松松的墮馬髻,插上一支那日他在行宮親手雕刻的桃木簪。

  「好了。」

  褚臨看著鏡中的姝懿,眼中滿是驚艷,「朕的嬌嬌,果然是這世上最美的女子。」

  姝懿看著鏡中的自己。

  雖然未施粉黛,只畫了眉,挽了發,卻透著一股慵懶隨性的美感。

  那支樸素的桃木簪插在發間,反而比那些金銀珠翠更顯得溫婉動人。

  「多謝陛下。」

  姝懿轉過身,抱住褚臨的腰,臉頰貼在他的腹部,「陛下對我真好。」

  「傻。」

  褚臨撫摸著她的頭髮,聲音溫柔,「古人云,閨房之樂,有甚於畫眉者。朕以前不懂,如今卻是明白了。只要能讓你開心,別說是畫眉梳頭,就是讓朕給你洗腳,朕也樂意。」

  「陛下!」

  姝懿羞紅了臉,伸手捂住他的嘴,「陛下是天子,怎麼能說這種話?讓人聽見了笑話。」

  「誰敢笑話朕?」

  褚臨拉下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在外面朕是天子,在這裡,朕只是你的夫君,是你孩子的父親。」

  他蹲下身,視線與姝懿平齊,手掌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上。

  「孩兒,你以後可要學著點。對媳婦好,那是天經地義的事。別像那些老古板,整天端著架子,一點情趣都沒有。」

  姝懿被他這番說教逗得哭笑不得:「陛下,孩子還小呢,哪裡聽得懂這些?」

  「聽不懂也要聽。」

  褚臨一本正經地說道,「這叫耳濡目染。朕要讓他從小就知道,咱們家,娘親最大。」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兩人身上,將這一幕溫馨的畫面定格。

  春日遲遲,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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