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暗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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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瑞王府。

  初春的夜風雖已帶了些許暖意,但這書房內的氣壓卻低得仿佛能凍死人。

  瑞王褚蕭身著一襲暗紫色蟒袍,負手立於窗前。

  「你說什麼?」

  他緩緩轉過身,聲音平靜得有些詭異,卻讓跪在地上的暗衛統領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回、回王爺,」暗衛統領硬著頭皮,將剛從宮裡傳出來的消息又重複了一遍,「關雎宮那位……確診是有喜了。萬歲爺大喜,賞賜流水般送進去,連太醫令都常駐在偏殿候著。」

  「有喜了……」

  褚蕭低聲重複著這三個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走到書案前,拿起一隻平日裡最喜愛的羊脂白玉杯,在指尖輕輕摩挲。

  「本王那好皇兄,倒是好福氣啊。」

  他語氣輕柔,仿佛在說著什麼家常閒話。

  可下一瞬——

  「咔嚓」一聲脆響。

  那隻價值連城的白玉杯,竟在他掌心被生生捏碎!

  尖銳的玉石碎片刺破了掌心的皮肉,鮮紅的血順著指縫滴落,滴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暈染出一朵朵妖冶的血花。

  褚蕭卻仿佛感覺不到痛一般,只死死盯著那攤血跡,眼底的陰鷙如毒蛇吐信,令人不寒而慄。

  他原本以為,只要除掉褚臨,那個嬌軟可人的小嫂子遲早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甚至想過,等他登基之後,便將她鎖在深宮,日日夜夜只屬於他一人。

  可如今……她竟然懷了褚臨的種!

  一種扭曲的、被背叛的憤怒在他胸腔里瘋狂燃燒。

  仿佛是他看中的獵物,被人捷足先登,還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既然懷了孽種,那就留不得了。」

  褚蕭隨手扔掉手中的玉屑,接過侍女遞來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上的血跡,眼神卻冷得像冰,「原本還想留她一命,如今看來……是她自己沒那個福分。」

  「王爺,您的意思是……」暗衛統領小心翼翼地問道。

  「傳令下去,」褚蕭將染血的帕子扔進炭盆里,看著火苗瞬間將其吞噬,「啟動那顆釘子。」

  暗衛統領心頭一凜:「王爺是說——御膳房那個?」

  「不錯。」褚蕭眼中閃過一抹狠厲,「那顆釘子埋了這麼多年,也是時候動一動了。告訴他,做得乾淨點。本王不求一擊斃命,但求……神不知鬼不覺。」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聽說孕婦最是體弱,若是吃錯了什麼東西,傷了身子,也是常有的事。若是能一屍兩命,自然最好。若是不能……去母留子,本王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要那個孩子沒了娘,日後還不是任由他拿捏?至於褚臨……

  褚蕭轉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目光投向皇宮的方向。

  「皇兄啊皇兄,你以為有了孩子就能坐穩江山嗎?這孩子……只會成為你的催命符。」

  ***

  與此同時,皇宮,御膳房。

  夜已深了,御膳房裡卻依舊燈火通明。

  灶台上燉著各式各樣的補湯,香氣四溢。

  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正蹲在地上擇菜。他叫小安子,入宮已有五年,平日裡老實巴交,見誰都笑眯眯的,在御膳房裡也就是個打雜的幫廚,誰也不會多看他一眼。

  「小安子,把那筐蘿蔔洗了!」掌勺的大師傅吆喝了一聲。

  「哎!來嘞!」小安子連忙應聲,手腳麻利地端起蘿蔔筐往水井邊跑去。

  借著夜色的掩護,他悄悄從懷裡摸出一個蠟丸,捏碎後,裡面是一張極小的字條。

  借著井邊微弱的燈光,他飛快地掃了一眼字條上的內容,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字條上只有四個字:啟動,引寒。

  小安子手一抖,字條落入水中,瞬間化為烏有。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

  他在宮裡潛伏了這麼多年,拿著瑞王府給的銀子接濟家裡的老娘和瞎眼的妹妹,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而且目標竟然是……關雎宮那位正得盛寵的宸嬪娘娘。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袖袋裡的一個小紙包。

  那是前幾日瑞王府的人秘密傳進來的,說是無色無味的「補藥」,只要摻在湯里,神仙也難查出來。

  「小安子!磨蹭什麼呢?蘿蔔洗好了沒?」大師傅不耐煩地催促聲傳來。

  「好了好了!這就來!」

  小安子連忙應聲,端起洗好的蘿蔔往回跑。路過那正在文火慢燉的補血安胎湯時,他的腳步微微一頓,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走了過去。

  這湯是專門給關雎宮那位娘娘燉的,每日早晚各一次,雷打不動。

  今晚……怕是來不及了。

  但明日一早,這湯里,就要加點「料」了。

  ***

  關雎宮內,一片歲月靜好。

  姝懿剛喝完安胎藥,正靠在褚臨懷裡聽他念書。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褚臨的聲音低沉磁性,念起這《詩經》來別有一番韻味。他一隻手拿著書卷,另一隻手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拍著姝懿的後背,像是在哄孩子睡覺。

  「夫君,這首詩我都聽膩了。」姝懿打了個哈欠,在他懷裡蹭了蹭,「換一首嘛。」

  「那換什麼?」褚臨放下書卷,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桃夭》如何?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不要。」姝懿嘟囔著,「我想聽……行軍打仗的故事。」

  褚臨失笑:「嬌嬌這肚子裡懷的莫不是個小將軍?怎麼淨愛聽這些打打殺殺的?」

  「才不是呢。」姝懿摸了摸肚子,一臉認真,「我要讓寶寶知道,他父皇是大英雄,把壞人都打跑了,才能讓我們過上好日子。」

  這一記直球打得褚臨心花怒放,眼底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好,那就講朕當年平定北疆的事。」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開始娓娓道來。

  窗外月色如水,屋內燭火搖曳。

  褚臨講著講著,懷裡的人呼吸漸漸平穩,已然睡熟了。

  他停下話頭,低頭看著她恬靜的睡顏,眼底滿是柔情。

  他輕輕替她掖好被角,又在她唇上偷了個香,這才起身走到外間。

  李玉正候在門外,見萬歲爺出來,連忙迎上去。

  「都安排好了嗎?」褚臨壓低聲音問道,語氣里的溫柔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冷肅。

  「回萬歲爺,關雎宮上下已經清洗了三遍,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李玉躬身道,「御膳房那邊,奴才也派了專人盯著,每一道送進關雎宮的菜,都要經過三道銀針試毒,再由專人試吃,確認無誤後才敢呈上來。」

  「嗯。」褚臨點了點頭,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瑞王那邊有什麼動靜?」

  「暗衛來報,瑞王府今夜書房的燈亮了一宿,還、還摔了不少東西。」

  「呵。」褚臨冷笑一聲,「讓他摔。他摔得越狠,說明他越急。只要他急了,就會露出馬腳。」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內殿的方向,眼神重新變得溫柔。

  「不管外面怎麼鬧,這關雎宮裡,必須是乾乾淨淨的。誰若敢把手伸進來……」

  他沒有說完,但李玉已經聽懂了那未盡之言中的血腥味。

  「奴才明白!奴才定當誓死守護娘娘和小主子!」

  夜風拂過,吹動廊下的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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