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溫泉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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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轔轔,碾過青石板路,將那座巍峨卻令人窒息的皇城遠遠拋在了身後。

  隨著地勢漸高,空氣中那股子燥熱與塵土氣終於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山林間特有的濕潤與清冽。

  寬大的馬車內,褚臨並未點香,只怕熏著懷裡人如今脆弱不堪的鼻子。

  姝懿整個人縮在他懷裡,身上裹著他的玄色大氅,只露出一張燒得紅撲撲的小臉。

  她難受得緊,即便在睡夢中也蹙著眉,小手下意識地往脖頸處抓去。

  「別動。」

  手腕半道被截住,褚臨的大掌將那隻不安分的小爪子牢牢包裹,低頭在她滾燙的額角印下一吻,聲音低沉卻透著無盡的耐心:「乖,再忍忍,馬上就到了。」

  姝懿迷迷糊糊睜開眼,眼尾泛紅,含著兩包淚,聲音軟綿綿的帶著哭腔:「夫君……癢……像有蟲子在爬……」

  她這副可憐模樣,看得褚臨心口像被針扎似的疼。他在朝堂上殺伐決斷,面對顧家倒台、太后被困皆能面不改色,可如今對著這嬌氣包身上的疹子,竟生出一種束手無策的焦躁。

  「快了。」褚臨將她往懷裡摟了摟,避開那些紅腫處,大掌隔著衣料在她背上輕輕拍撫,「湯山這邊水汽足,沒有柳絮,到了就不癢了。」

  他撩起車簾一角,遠處山巒起伏,雲霧繚繞,一座雅致的莊園掩映在半山腰的翠竹林中。

  那是今年新歲時,他特意賜給她的新年禮。

  當初只想著讓她有個避暑散心的地方,沒成想今日倒成了避難的桃源。

  「陛下,到了。」

  車外傳來李玉恭謹的聲音,馬車穩穩停在了莊子的大門前。

  褚臨沒讓宮人插手,徑直用大氅將姝懿裹得嚴嚴實實,彎腰將她打橫抱起,大步下了馬車。

  山間的空氣果然比宮裡清新許多,沒有那惱人的漫天飛絮,連風都帶著一股子草木的清苦香氣。

  姝懿深吸了一口氣,鼻腔里那股子干癢燥熱似乎真的緩解了幾分。

  她從大氅里探出半個腦袋,看著眼前白牆黑瓦、飛檐翹角的莊子,眼睛亮了亮。

  「夫君,這裡好舒服。」她在他懷裡蹭了蹭,聲音軟糯。

  「喜歡就好。」褚臨低頭看她,腳下步履不停,徑直往主院走去,「這莊子自賜給你後,朕便讓人一直打理著,今日總算是派上用場了。」

  主院名為聽濤閣,引了後山的溫泉水繞屋而過,即便是春寒料峭的時節,屋內也溫暖如春,卻不似宮裡燒地龍那般乾燥。

  李玉早已領著一眾僕婦將屋內收拾妥當,見萬歲爺抱著娘娘進來,連忙屏退左右,只留了兩個手腳麻利的在門外候著。

  將人小心翼翼地放在鋪了雲錦軟被的榻上,褚臨解開大氅,看著姝懿脖頸和手腕上那一片片觸目驚心的紅疹,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太醫呢?怎麼還沒滾進來?」

  門外的李玉嚇得一哆嗦,連忙高聲傳喚:「傳太醫——!」

  隨行的太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進了屋,隔著帕子給姝懿診了脈,又細細查看了疹子的情況,這才抹著冷汗回話:「回稟陛下,娘娘這是風邪入體引發的皮症,如今離了過敏之源,只需內服清熱解毒的湯藥,外敷止癢的膏子,靜養幾日便可消退。」

  「開方子,煎藥。」褚臨言簡意賅,語氣里是不容置疑的威嚴。

  待太醫退下,褚臨親自絞了溫涼的帕子,坐在床邊給姝懿擦拭臉頰和手心。

  帕子浸過薄荷水,帶著絲絲涼意,敷在滾燙髮癢的皮膚上,舒服得姝懿忍不住喟嘆出聲。

  「夫君……」她像只沒骨頭的貓兒,主動把臉往他掌心裡蹭,「還要擦脖子。」

  褚臨動作一頓,眸色微暗。

  她如今穿著一身寬鬆的月白寢衣,領口微敞,露出大片細膩如瓷的肌膚,只是那上面點綴的紅痕實在礙眼。

  他修長的手指捏著帕子,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一點點擦過她纖細的脖頸,生怕弄疼了她。

  「忍著點,一會兒上了藥就不癢了。」他低聲哄著,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姝懿卻是個不老實的,身上舒服了些,便開始撒嬌。

  她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勾住褚臨腰間的玉帶,小聲嘟囔:「夫君,我想吃糖蒸酥酪,還想吃水晶肘子……」


  這一路上因為身子不適,她幾乎沒吃什麼東西,這會兒到了舒服的地方,饞蟲便勾上來了。

  褚臨被她氣笑了,伸手在她鼻尖上輕颳了一下:「都病成這樣了,還惦記著吃。太醫說了,這幾日要忌口,葷腥油膩一概不許沾。」

  「啊?」姝懿瞬間垮了臉,眼裡的光都滅了,「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胡說什麼。」褚臨板起臉,在她腦門上輕彈了一記,「朕讓膳房備了百合蓮子粥,還有幾樣清淡的小菜,一會兒乖乖吃了。」

  正說著,李玉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的小太監手裡捧著個精緻的攢盒。

  那藥味兒一飄過來,姝懿就皺起了眉,將被子拉過頭頂,悶聲道:「我不喝,苦死了。」

  褚臨揮退了宮人,端起藥碗吹了吹,語氣不容置疑:「嬌嬌,聽話。喝了藥才會好。」

  被子裡傳來悶悶的聲音:「夫君餵我。」

  褚臨失笑,這丫頭,真是被他慣得沒邊了。

  他掀開被子一角,將人挖了出來,圈在懷裡:「朕這不是正餵著嗎?」

  「不是這樣餵……」姝懿眨巴著眼睛,視線落在他薄削的唇上,意圖昭然若揭。

  褚臨動作一滯,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含了一口苦澀的藥汁,扣住她的後腦勺,低頭覆了上去。

  唇齒相依,苦澀的藥汁在兩人唇舌間渡過。

  一碗藥餵完,褚臨的舌尖都麻了,姝懿卻還得寸進尺地在他唇角舔了一下,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夫君餵的藥,好像也沒那麼苦了。」

  褚臨眸色幽深,若不是顧念著她身子不適,定要將這不知死活的小東西就地正法。

  他從攢盒裡拈起一顆蜜餞塞進她嘴裡,堵住了那張惹火的小嘴:「吃你的蜜餞,少說話。」

  ***

  夜色漸深,山裡的夜晚格外寂靜,只聽得見遠處松濤陣陣。

  姝懿喝了藥,又吃了些清粥,這會兒藥勁上來,已經沉沉睡去。

  她睡得安穩,呼吸綿長,不再像在宮裡那般時不時驚醒抓撓。

  褚臨坐在床邊,借著昏黃的燭火看了她許久,直到確認她真的睡熟了,才起身走出內室。

  外間,李玉正垂手侍立,神色有些凝重。

  「如何?」褚臨負手而立,周身那股溫柔繾綣的氣息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冷肅。

  李玉壓低聲音道:「回萬歲爺,暗衛來報,瑞王殿下的車駕……停在了山腳下的十里亭。」

  褚臨眼底閃過一抹寒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他倒是執著,跟了一路,也不嫌累。」

  「萬歲爺,瑞王殿下藉口說是來湯山尋藥,咱們的人也不好直接驅趕。」李玉小心翼翼地覷著皇帝的臉色,「不過,他帶的人不多,似乎並沒有硬闖的意思。」

  「尋藥?」褚臨冷笑一聲,「他是想尋朕的晦氣,還是想尋朕的人?」

  他轉過身,透過半開的窗欞,望向山腳下那片漆黑的夜色。

  褚蕭這人,看似瘋癲,實則心思深沉。

  顧家倒了,太后被困,他如今就像是一條被逼入絕境的瘋狗,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撲上來咬一口。

  「傳朕口諭給禁軍統領,」褚臨的聲音冷得像這山間的夜風,「湯山別莊方圓五里,設為禁區。若有擅闖者,無論身份貴賤,格殺勿論。」

  「是。」李玉心頭一凜,連忙應下。

  「另外,」褚臨頓了頓,目光投向莊子後山的方向,眸光微閃,「讓人把後山那處寒潭看緊了。朕記得那裡種著些稀罕玩意兒,別讓不長眼的東西毀了。」

  「奴才遵旨。」

  褚臨收回目光,轉身走回內室。

  撩開帷幔,看著榻上那張恬靜的睡顏,他眼底的戾氣才漸漸消散。

  他脫去外袍,輕手輕腳地上了榻,將那個柔軟的身軀攬入懷中。

  姝懿似有所感,迷迷糊糊地往他懷裡鑽了鑽,嘴裡嘟囔了一句:「夫君……抱……」

  「嗯,抱。」

  褚臨收緊了手臂,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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