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最後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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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萊克掀簾而入,濃重的血腥混著焦糊味與草藥味撲面而來,幾乎嗆得人窒息。

  他目光平靜地環顧四周。

  帳篷里臨時搭建的支架上橫七豎八躺滿傷員。

  斷肢處纏著滲血的繃帶,空蕩蕩的袖管垂在身側,結痂的傷口邊緣還泛著霍格毒特有的青黑色。

  為了阻斷毒侵蝕到全身,這也是無奈之舉……

  不遠處,有幾個渾身焦黑的傷員正蜷縮著,他們的樣貌猙獰,皮膚已然皺縮成炭色,連五官都模糊不清。

  他們的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每一次喘息都帶著破碎的痛哼。

  幾名醫護人員走到其中一名男人的身旁,緩緩伸出手,溫暖的魔力灑在他的身體上,明顯見到他那因疼痛而顫抖的身體緩緩放鬆下來。

  趁著這個間隙,另一個醫護人員迅速蹲下,在他的傷口上撒上藥水。

  藥水沾觸到男人身體的一瞬間,只見原本還虛弱的男人身體猛的一顫。

  早已準備在兩側的醫護人員急忙抬手,死死按住男人因疼痛而猛烈掙扎抽搐的身體,同時又小心地避免造成二次傷害。

  靴底碾過地面散落的繃帶碎屑,布萊克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張扭曲的痛容。

  沒有停頓,他徑直走向帳篷深處那兩個身影,步伐很輕,但是卻並沒有任何要逃避的意思。

  塞拉的手懸在空中,治療魔法的微光在她的手中泛著微光,認真地觀察著傷員的傷口情況。

  她的眼角泛紅,明顯是剛剛哭過。

  而凱特倒是顯得相當平靜,只是緩緩地替傷員在傷口上撒上藥水,然後拿起繃帶一圈圈重複地包紮。

  「抱歉。」

  縱使千言萬語,布萊克也只能道出這麼一句簡單苦澀的話來。

  兩人皆無回應,塞拉垂著眼見傷口已經不再出血,便收起魔法掏出繃帶,而凱特只顧著翻找著隨身的包裹,手裡的動作也未停分毫。

  直到將傷口處理妥當,凱特這才收起沾著血的繃帶丟在一旁的水盆里,然後拿起已經空了的藥水瓶站起身。

  然後直接與布萊克擦肩而過。

  「麻煩讓開一點,這裡很擠,沒有事情的話就騰騰地方。」

  她走到桌前,開始調新的藥水。

  漸漸的,見布萊克一直靜靜地站在那裡,凱特終於有些不耐煩,倒藥水的動作停下,不耐煩地嘆了口氣。

  「不需要道歉。」

  凱特冷聲道,語氣亦如往常般帶著一種疏遠感。

  「你是在看不起我們嗎?」

  「你知道我並沒有這個意思。」布萊克如實說道。

  「那麼你現在在這裡做什麼?」

  凱特放下手裡的藥瓶,轉身冷冷地盯著布萊克,聲音裡帶著憤怒。

  「這裡是你應該出現的場所麼?」

  「死的人應該不只有他們吧?」

  「那麼多人你是打算一個個去道歉嗎?還是說你認為我們只是會哭著撒潑,然後大吼大鬧的瘋子?」

  布萊克想開口,卻語塞。

  「塞拉早就預知了這一切。」

  凱特淡淡道,沒有再看布萊克而是轉過頭繼續調製著藥水的比例。

  「所以沒必要再特意通知我們一遍。」

  她的話卻讓布萊克陷入了沉默。

  「沒關係,還請你現在不要因為這種事情而分心。」

  塞拉終於開口,嗓音微微沙啞但是卻帶著依舊如往日的溫和語氣。

  「雖然他一直是那種喜歡亂來的人,我也經常擔心他因此受傷……」

  塞拉一圈一圈小心地為傷員的傷口纏繞上繃帶。

  「不過正因如此,他才是萊昂納多。」

  「要說魯莽和擅自行事,那個肌肉長到腦子裡的傢伙也沒好到哪去。」凱特撇了撇嘴,握著調好的藥水給其他的人送去。

  「布萊克。」

  聽到呼喚,布萊克扭頭看向塞拉。

  「在我預知到他們死亡的時候,我就已經我所看到的畫面寫信告訴了他。」


  塞拉並沒有看向自己,而是低頭忙活著,纏繞繃帶的手依舊端的很穩。

  「如果那就是我的命運的話,那麼我索性就坦然接受好了,沒必要為了嘗試逃避而發愁,因為我的死亡至少並不是毫無意義。」

  「他是這樣說的。」

  塞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這是一抹極其複雜的笑,笑的很淡,但是卻很真切,不過卻仍舊帶著一絲苦澀。

  …………

  「她們沒問題吧?」

  布萊克走出帳篷,希爾斯便擔心地湊了上來,「要不要我進去看看……」

  「沒關係。」

  布萊克搖頭,「她們很堅強,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休息一下。」

  雖然希爾斯還是有些不放心,但是見布萊克這樣說她也不再作聲。

  就在這時,斯沃特緩緩走了過來,走到布萊克身前壓低聲音:「都運來了。」

  布萊克點點頭,跟著斯沃特來到營區西側的空地上。

  但是剛剛一靠近,數十具蓋著粗布的屍體整齊排列,血腥味直衝鼻腔。

  「都在這裡了。」

  斯沃特嘆了口氣,「三十一具屍首,都是皇城特意挑選出的精銳……已經確認沒有倖存者。」

  「其中……」斯沃特欲言又止,「應該還有你熟悉的人。」

  布萊克輕輕點點頭。

  他走上前蹲下身,隨後輕輕地掀開最外側的粗布。

  一瞬間,饒是他也被對方那面目全非的樣子整得愣了一下。

  他的指尖懸在屍體扭曲的脖頸上方——喉管被利器斜劈斬斷,斷口處皮肉外翻,邊緣卻留著細密的擦痕。

  緊接著,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屍體胸腹,密密麻麻的創口如蜂窩般密布,大的能容下拇指,小的僅如針孔。

  每一個都深透肌理,甚至有幾處貫穿了肋骨,露出森白的骨茬。

  骨茬上布滿細密的平行刻痕,像被無形的利刃反覆絞殺,連堅硬的肋骨都被削得如鋸齒般參差。

  「對方下手乾淨利索,奔著人命去的——傷口看起來也並不像是利器造成。」

  一旁的艾莉絲蹲下,不顧血腥伸出指尖穿過「藕斷絲連」的皮肉摸著裹著筋的白骨。

  「這種密集的傷口,更像是魔法造成……」

  說罷,艾莉絲突然扭頭看向布萊克,語氣晦暗不明,「你應該熟悉。」

  「是風魔法造成的。」

  布萊克推測,隨後看著數十具如出一轍的屍體,眉頭鎖起:「不過這種程度……即便科德勒斯恐怕也很難做到。」

  「會不會是……」艾莉絲欲言又止。

  「不會。」

  布萊克果斷推翻了她的猜想,「梅耶爾那邊應該沒什麼問題。」

  目前的推斷里,唯一合理對對象——芬里爾確實能做到這一點。

  如果她那邊真的出現了意外的話,那麼時間應該早就重啟,所以她一定會想盡辦法保住性命並快速通知自己。

  想著,他起身掃視屍堆,目光最終定格在最內側一具屍體上。

  看著面前對自己來說無比熟悉的面孔——即便對方的臉已經被風刃切割的面目全非,但是他依舊能準確地認出對方。

  一時間,即便親眼目睹梅耶爾的無數次失敗和更為慘烈的死亡。

  但此刻,看著眼前的男人,他的心裡仍湧起一種淡淡的複雜。

  他的視線在對方的身上緩緩移動——最終落在對方緊攥的右手上。

  屍體四肢早已扭曲成詭異角度,唯有那隻手蜷縮成拳,指節崩裂,指甲深陷掌心,竟仍死死攥著……

  布萊克蹲下,指尖扣住屍體僵硬的指節,借力緩緩掰開——漸漸的,萊昂納多的指縫間露出一角暗沉的黑布,沾著乾涸的血痂與泥土,卻被攥得沒有一絲褶皺。

  待整隻手展開,一塊巴掌大的黑色布料赫然躺在掌心。

  「這是?」艾莉絲看著這塊看起來再平常不過的布料,就如同隨意哪家裁縫店慣用的布料一般。

  布萊克捏起布料,指腹摩挲著那道銀紋,眉峰微蹙。

  「所有人都已經準備好了。」

  恰在此時,斯沃特和西普林斯走來。

  「所有的學生都會留在這裡照看傷員,除此之外目前所有尚具備戰力的成員都已經集結完成。」

  西普林斯說道,隨後將目光落在布萊克身上,沒有再出聲,等待著這個少年的下一步命令。

  微微用力將手裡的黑色布料攥在手中。

  「前往皇城。」

  布萊克抬起頭,望向遠方火紅攪動的天空,目光平靜卻堅定。

  「那裡會是最後一道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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