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情書風波與科研助力:心尖的漣漪與無聲的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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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 情書風波與科研助力:心尖的漣漪與無聲的守護

  大二開學後的第三周,滬市的秋意已深。梧桐葉被季節染成了深淺不一的金黃與赭石色,風起時,葉片便打著旋兒,簌簌地落滿工商金融學院那棟頗有年頭的教學樓走廊,鋪就了一層柔軟而斑斕的地毯。游書朗抱著一疊剛從列印室取出的、還帶著微微熱度的醫學輔修資料,步履輕快地朝著樊霄的座位走去——他們約好下課後一起去圖書館,共同梳理上周那份頗為棘手的金融建模作業。

  剛走到教室門口,他的腳步卻不由自主地頓住了。視線所及,一個穿著淺粉色連衣裙、身形纖細的女生正站在樊霄的課桌旁。她手裡緊緊捏著一封淡藍色的信封,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女生臉頰緋紅,如同染了晚霞,眼神里交織著羞澀、緊張與一種孤注一擲的勇氣。游書朗抱著資料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心裡莫名地泛起一絲極細微的不適,那感覺像是猝不及防地吞下了一顆未曾完全融化的薄荷糖,涼意直衝腦門,緊隨其後的,卻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淡淡的澀意,悄然在心底瀰漫開來。

  「樊霄同學,」女生的聲音很輕,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仿佛怕驚擾了什麼,「這……這是我寫給你的信,希望……希望你能抽空看看。」說完,她像是用盡了所有勇氣,飛快地將那封印著精緻小碎花的信封輕輕放在樊霄空著的桌角,甚至來不及等待可能的主人歸來,便如同受驚的林間小鹿般,轉身匆匆跑開。經過游書朗身邊時,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甜膩的果香調香水味。

  游書朗站在原地,目光仿佛被釘在了那封突兀地躺在深色木質課桌上的淡藍色信封上。他認得那個女生,是隔壁班的學習委員,姓蘇,在之前的校級社團聯合活動中見過幾次。印象中是個清秀文靜、說話細聲細氣的女孩,成績優異,待人溫和。可此刻,一想到這封裝幀精美的信箋是懷著怎樣忐忑而期待的心情,準備呈遞給樊霄的,他心頭那點不舒服便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暈染、擴大,沉甸甸地墜著。他感到眼皮有些發沉,連帶著呼吸都下意識地放緩、變輕,仿佛生怕驚動了什麼。

  樊霄的座位依舊空著,大概是去處理別的事情尚未回來。午後的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恰好落在那淡藍色的信封上,邊緣被鍍上了一層刺眼的金邊,在游書朗看來,顯得格外扎眼,甚至有些……礙事。

  鬼使神差地,游書朗左右飛快地掃視了一圈,確認教室里只有後排零星幾個埋頭看書、並未注意這邊的同學。他猶豫了僅僅幾秒,心底某個角落仿佛有個聲音在急切地催促。他幾乎是憑藉著一股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衝動,快步走到樊霄的課桌旁,伸出指尖,極快地碰了碰那信封——觸感告訴他,裡面是薄薄的、寫滿了字的信紙。一個清晰而強烈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他的腦海:不能……不能讓樊霄看到這封信。

  這個念頭甫一出現,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心跳驟然失序。他慌忙在心底為自己這突兀且毫無理由的行為尋找藉口:樊霄最近不是一直在幫黃教授整理那個龐大的科研項目資料嗎?晚上還要陪自己複習枯燥的醫學知識點,時間排得那麼滿,精力已經夠分散了,哪有空閒看這種無關緊要的信?萬一……萬一看了,影響了正事怎麼辦?對,一定是這樣,他只是……只是怕樊霄分心。這個理由像一根浮木,被他緊緊抓住,用以掩飾內心深處那片連自己都尚未看清的、洶湧的暗流。

  他再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起那封淡藍色的信,飛快地塞進自己抱著的厚厚資料袋最裡層,緊緊挨著冰冷的文件夾金屬扣。做完這一切,他立刻退回自己的座位,故作鎮定地翻開攤在桌上的《金融工程學》課本,目光卻不受控制地頻頻飄向教室門口,胸腔里的心臟跳得又重又快,像是要掙脫束縛蹦出來。

  沒過幾分鐘,樊霄的身影便出現在了教室門口。他手裡拎著兩杯印著熟悉logo的奶茶,透明的杯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是游書朗偏好的那家店、三分糖、多加珍珠的款式。

  「剛去樓下買的,趁熱喝。」樊霄走到他身邊,將其中一杯遞給他,語氣自然隨意。他的目光狀似不經意地掃過自己空空如也的桌角,隨即精準地落在游書朗那泛著可疑紅暈的耳尖上,深邃的眼眸底處,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如流星般飛快掠過,但他什麼也沒問,什麼也沒說。

  游書朗接過那杯溫熱的奶茶,指尖感受到杯壁傳來的適宜溫度,心底的緊張非但沒有緩解,反而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擴散得更大。他不敢與樊霄對視,慌忙低下頭,用吸管無意識地戳著杯中沉浮的黑色珍珠,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浮:「我們……我們快點兒去圖書館吧?上周的那個建模作業,我還有幾個地方沒太弄明白,得趕緊梳理一下。」

  「好。」樊霄從喉間逸出一聲低沉的應答,嘴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他極其自然地伸手,拿起了游書朗放在桌面上那個顯得有些鼓鼓囊囊的資料袋,「東西沉,我幫你拿。」

  游書朗心裡猛地一緊,仿佛那資料袋裡藏著的不是紙張,而是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伸出手想去搶回來:「不用!我自己拿就行,不沉的!」

  他的手在半空中被樊霄輕輕按住。樊霄的掌心乾燥而溫暖,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的力量。「聽話,你拿著奶茶就好。」他的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天生的、讓人難以拒絕的強勢。

  指尖相觸的瞬間,一股微小的電流仿佛竄過皮膚,游書朗的心跳再次亂了節奏。他像被燙到一般縮回手,只好任由樊霄拎著那個藏著他秘密心事的資料袋,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朝著圖書館的方向走去。他並不知道,就在剛才,樊霄其實早已站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將女生遞信、以及他後來那番「小偷小摸」的行徑,盡數收入眼底。游書朗那點自以為隱藏得很好、實則全然寫在臉上的小彆扭、小慌張,像一顆被精心投餵的糖果,在樊霄的心湖裡激盪起層層疊疊、甜得發顫的漣漪。

  到了圖書館他們常坐的靠窗位置,樊霄將資料袋輕輕放在光滑的桌面上。游書朗幾乎是立刻撲過去,一把將資料袋攬到自己懷裡,動作快得幾乎帶倒旁邊的椅子。他假裝低頭翻找需要的金融建模參考資料,實則用身體遮擋著樊霄的視線,手指靈活而迅速地在資料袋深處摸索著,觸碰到那封硬質的淡藍色信封后,飛快地將其抽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進了自己隨身攜帶的雙肩背包最底層,還不放心地用力壓上了一本厚重如磚的《醫學遺傳學》教科書。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他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般,暗暗鬆了口氣,抬手抹了抹其實並不存在的虛汗。

  一抬頭,卻恰好撞進樊霄那雙帶著瞭然與戲謔的深邃眼眸中。那眼神仿佛在說:「小傻瓜,你所有的動作,我都看見了。」游書朗的臉頰「騰」地一下紅透了,連脖頸都染上了緋色。他強作鎮定,甚至帶著點惱羞成怒的意味,壓低聲音道:「你……你盯著我看什麼?還不趕緊開始寫作業!時間不多了!」

  「沒什麼。」樊霄從善如流地收回目光,低下頭翻開自己的課本,只是那微微上揚的嘴角,無論如何也壓不住心底漫溢的笑意,「就是覺得,你今天……格外認真,格外可愛。」

  游書朗被他這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在樊霄看來毫無威懾力,反而像只炸毛的貓咪),然後用力埋首於面前的習題中,試圖用複雜的數學符號和模型驅散心頭的混亂。然而,整個下午,他都有些心神不屬。原本熟悉的建模公式仿佛都變成了扭曲的蝌蚪文,簡單的計算步驟接連出錯,還是樊霄一如既往地耐心,在他卡殼時適時點撥,將他跑偏的思路重新引回正軌。直到傍晚時分,橘紅色的夕陽透過圖書館巨大的玻璃窗,為書架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兩人收拾東西離開時,游書朗都再未敢提及那封情書半個字。而樊霄也表現出驚人的默契,仿佛那封淡藍色的信從未存在過,只是如同過往的每一個尋常日子一樣,將他安全送回了家。

  然而,游書朗不知道的是,當天晚上,樊霄回到那棟位於市中心頂層、可以俯瞰半個滬市夜景的公寓後,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撥通了助理陳默的電話。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仿佛發現了什麼稀世珍寶般的愉悅:

  「陳默,給黃明遠教授的那個數位化轉型研究項目,再追加三千萬投資。明天一早,就讓財務部門優先處理,儘快完成對接。」

  電話那頭的陳默,此刻正在書房裡埋頭整理著來自泰國方面的產業季度報表,聽到這個指令,手腕一抖,差點將握在手中的萬寶龍鋼筆摔在昂貴的紅木桌面上。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先生,您上周不是剛剛以個人名義,向黃教授的項目注資了兩千萬嗎?根據我們之前的初步評估,那筆資金已經足夠支撐項目當前階段甚至未來一年的所有開銷了。現在突然又追加三千萬……這個數額,會不會讓黃教授那邊覺得……太過於突然和……厚重了?」

  「要的就是突然。」樊霄放鬆身體,慵懶地靠進義大利定製的真皮沙發里,腦海中清晰地回放著下午游書朗像只偷藏松果的小松鼠般,慌張地將情書塞進書包最底層的可愛模樣。那副生怕被他發現、又帶著點小小霸道的彆扭勁兒,讓他的心底如同被羽毛反覆搔刮,笑意幾乎要從眼底滿溢出來。「你去跟黃教授溝通的時候,就明確告訴他,我認為他的項目極具前瞻性和社會價值,希望這筆追加的投資,能夠幫助研究團隊更快地推進進度,取得突破性的成果。」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為意味深長,「另外,務必『不經意』地向他透露,游書朗跟著他參與科研,十分辛苦,也很有熱情,希望黃教授能不吝嗇時間,多費心指導,多傳授些真才實學。」


  陳默在電話那頭瞬間瞭然於心——老闆這哪裡是單純地看好項目前景?這分明是心情極度愉悅之下,變著法子、不動聲色地為游先生鋪就更平坦、更光明的學術道路呢!他立刻恭敬應道:「好的先生,我明白了。請您放心,明天一早我親自去辦,一定會讓黃教授清晰地領會到您的『深意』。」

  結束與陳默的通話,樊霄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機,指尖輕劃,調出一張他下午在圖書館時,趁游書朗全神貫註解題時偷偷拍下的照片。畫面中的少年微微低著頭,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小片扇形的陰影,午後的陽光溫柔地勾勒著他柔軟的發梢和流暢的側臉線條,連那時而輕蹙眉頭、認真思考的模樣,在樊霄眼中都顯得無比專注、無比動人。他凝視著屏幕上的影像,心中被一種巨大的、近乎圓滿的滿足感所充斥——他的書朗,已經開始在意他了,哪怕這份在意,最初是以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帶著稚拙的占有欲的形式表現出來。但這小小的萌芽,已經足夠讓在黑暗中等待了太久太久的樊霄,欣喜若狂,甘之如飴。

  第二天清晨,黃明遠教授像往常一樣,早早地來到了位於經管學院大樓頂層的實驗室。他剛泡好一杯濃茶,準備開始一天的工作,辦公桌上的座機電話就響了起來。當聽到電話那頭陳默用清晰而專業的語調,告知他「樊霄先生決定向您的項目再次追加三千萬人民幣投資,款項將於今日內啟動劃撥流程」時,黃教授握著那隻跟隨他多年的老舊保溫杯的手猛地一顫,杯蓋與杯身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對著話筒,幾乎是難以置信地連連確認:「陳、陳先生!您……您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上周那兩千萬的投資,已經極大地緩解了我們的資金壓力,甚至可以說讓我們整個團隊都『闊綽』了起來!這、這再追加三千萬……實在是……太過於豐厚了!這……這讓我們課題組如何承受得起?會不會……太浪費了?」

  「黃教授,您太客氣了。」陳默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們先生是經過慎重考量的,他堅信您所主導的研究方向,不僅具有極高的學術價值,未來在推動中小企業實際轉型方面,潛力更是不可估量。追加投資,是為了讓您和您的團隊能夠心無旁騖,以更高的效率、更優的資源配置,去攀登科研高峰,這絕非浪費。」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為懇切,「另外,我們先生還特意囑咐我,向您轉達他個人的一點不情之請。游書朗同學能夠有幸跟隨在您身邊學習、參與如此前沿的課題,是他的福氣。先生知道科研工作艱辛,希望您能在繁忙之餘,對書朗多加關照,不吝指點,這孩子對醫學和跨學科研究都抱有極大的熱忱,是個值得精心栽培的好苗子。」

  黃教授握著話筒,愣怔了足足有十幾秒,隨即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合著這前後高達五千萬的巨額投資,根本就不是衝著他這個項目本身來的,或者說,不全是!這分明是那位心思深沉、手段通天的樊同學,在以這樣一種霸道又體貼的方式,為他身邊那個叫游書朗的年輕人,鋪設一條通往學術殿堂的、鋪滿鮮花的康莊大道!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實驗室一角,那個正穿著白大褂,一絲不苟地按照流程清洗、整理實驗器皿的清瘦身影,心中百感交集,最終化作一聲無聲的感嘆:這兩個年輕人之間的情誼,怕是遠比他想像的要深刻、複雜得多啊!

  掛了電話,黃教授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心情,緩步走到游書朗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與器重:「書朗啊,以後只要你課程安排得開,就多來實驗室幫幫忙,參與得更深入一些。我手頭正好有幾個關於『特定基因序列與常見疾病易感性關聯分析』的子課題,數據基礎和理論框架都搭得不錯,非常需要像你這樣既有金融數據分析功底,又對醫學抱有濃厚興趣的跨學科人才來深入挖掘。你覺得怎麼樣?」

  正低頭忙碌的游書朗聞言,猛地抬起頭,清澈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他完全沒有聯想到這突如其來的重點培養會與樊霄有關,只以為是自己在之前幫忙整理文獻、處理基礎數據時表現出的認真和偶爾提出的一點淺見,得到了這位學術要求一向嚴格的恩師的認可。他連忙用力點頭,聲音里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真的嗎?謝謝黃教授!太好了!我一定珍惜機會,好好跟您學,絕不懈怠!」

  看著年輕人臉上純粹而熱烈的喜悅,黃教授心中既感欣慰,又有些複雜的感慨。他暗下決心,一定要傾盡所能,好好教導這個孩子,方才不辜負那位「投資人」如此厚重、又如此迂迴的託付。

  接下來的日子裡,游書朗幾乎將所有的課餘時間,都心甘情願地「泡」在了這間充滿了消毒水、儀器運行低鳴和鍵盤敲擊聲的實驗室里。他從最初只能幫忙傳遞器材、清洗試管的基礎工作做起,到後來逐漸能夠獨立操作一些複雜的分析軟體,查閱艱澀的專業文獻,甚至在黃教授的指點下,開始嘗試對初步的實驗數據進行解讀和分析。他的進步速度快得驚人,那份專注、刻苦與觸類旁通的靈性,讓閱人無數的黃教授也忍不住在與其他同事閒聊時,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提及:「游書朗這孩子,真是塊做科研的璞玉。不僅天賦好,關鍵是心性沉得下來,肯鑽研,能吃苦,未來不可限量啊!」


  消息靈通的其他院系教授們,很快也聽說了黃明遠那個原本不溫不火的項目,竟然在短時間內接連獲得了一個名叫「樊霄」的學生高達五千萬的巨額投資。羨慕、驚訝、探究的目光紛紛投來。「老黃,你這真是走了大運了!從哪兒挖來這麼一位財神爺學生?」「那位樊同學到底是什麼背景?這手筆……也太嚇人了!」「要我說,老黃,你可得把那個叫游書朗的學生給我護好了!人家這投資,我看吶,八成就是衝著他來的!」

  面對這些或直白或含蓄的打探,黃教授每次都只是摸著鼻子,打著哈哈將話題繞過去,心裡卻跟明鏡似的。他比誰都清楚,樊霄的用意,遠比旁人猜測的更加深沉和專注。這不僅僅是在支持一個科研項目,更是在以一種近乎鋪張的方式,為他所在意的那個少年,創造一個最優質、最開闊的成長平台,掃清一切可能存在的資源障礙。因此,他對游書朗的教導也愈發盡心盡力,不僅將自己多年的研究心得和專業知識傾囊相授,還經常利用自己的學術人脈,帶著游書朗去參加各種高水平的學術研討會,將他引薦給領域內的知名專家,真心實意地希望這個勤奮優秀的年輕人,能夠在他鋪設的這條快車道上,走得更穩、更遠。

  而這一切背後的波瀾壯闊,游書朗卻全然不知。他只是單純地沉浸在汲取新知識的快樂與滿足之中,每日忙碌地穿梭於金融系的主修課程與醫學實驗室的輔修實踐之間,像一個貪婪的海綿,拼命吸收著一切養分。偶爾,在夜深人靜整理書包時,指尖會無意中觸碰到那本厚重的《醫學遺傳學》教科書,以及被它牢牢壓在最低層、那封早已被遺忘的淡藍色信封。心頭還是會掠過一絲極其微弱、連他自己都難以捕捉的異樣感,但那感覺如同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漣漪尚未完全盪開,便被接踵而至的實驗數據、待讀文獻和課程作業迅速填滿、覆蓋,讓他無暇,亦或是潛意識裡不願去深思。

  樊霄則將游書朗每一天的忙碌、充實與肉眼可見的進步,都靜靜地看在眼裡。他從未向游書朗提及那五千萬投資背後的真正緣由,也再未問起過那封如同投入水底、再無音訊的淡藍色情書。他只是以一種近乎本能的、細緻入微的方式,默默地守護在游書朗的身邊:在游書朗因為某個實驗數據反覆出錯而沮喪地趴在實驗室桌上時,他會適時出現,遞上一杯溫熱的牛奶,然後用他那種獨特的、條理清晰的思維方式,幫他一起分析問題所在,鼓勵他不要輕易放棄;在游書朗熬夜整理完一份複雜的項目報告,揉著酸澀的眼睛走出實驗大樓時,他的車總是恰好停在樓前不遠處的樹影下,車燈溫暖,如同守候的燈塔;在游書朗終於獨立完成第一個小型子課題的分析,拿著那份雖顯稚嫩卻凝聚了無數心血的報告,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時,他會表現得比游書朗本人還要開心,毫不猶豫地帶他去那家他最喜歡的本幫菜館,點上一大桌菜,其中必定有他最愛吃的、燉得酥爛入味的紅燒肉。

  這天晚上,樊霄照例開車送游書朗回到他養母家所在的弄堂口。車子緩緩停穩,游書朗解開安全帶,正準備推門下車,動作卻忽然頓住了。他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低頭在自己的雙肩背包里翻找起來。片刻後,他拿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透明的玻璃瓶,瓶子裡裝著幾朵已經失去水分、顏色變為淡黃褐色,但形態依舊保存完好壓得平整的雞蛋花乾花。

  「這個……給你。」游書朗將小玻璃瓶遞到樊霄面前,臉頰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依然能看到隱隱的紅暈。他的聲音比平時低,帶著點不好意思,「是……是上次在泰國的時候,你幫我戴在耳朵上的那幾朵……我沒捨得扔,偷偷晾乾了……你……你要是不嫌棄,就留著……當個紀念吧。」

  樊霄的目光落在那個小小的玻璃瓶上,瞳孔幾不可察地微微收縮。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極其鄭重地、如同接過什麼稀世珍寶般,將瓶子握在了掌心。冰涼的玻璃壁瞬間被他掌心的溫度所包裹。他知道,這不僅僅是被曬乾的花朵,這是游書朗笨拙而真誠的回應,是他那顆純粹的心,在不知不覺中,向他靠近的、無聲卻有力的證明。一股洶湧的、滾燙的熱流瞬間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心臟像是被浸泡在溫暖的泉水中,柔軟得一塌糊塗。

  「謝謝。」樊霄開口,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帶著一種被砂紙打磨過的沙啞,和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溫柔,「我會的。我會好好收著它,一直。」

  游書朗看著他眼中那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深邃光芒,臉頰更紅了。他匆匆說了聲「那我先回去了」,便推開車門,像只靈活的兔子,幾步就竄進了昏暗的弄堂深處,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樊霄卻沒有立刻發動車子。他獨自坐在駕駛座上,就著車內儀錶盤發出的微弱光芒,低頭凝視著掌心中那個裝著乾花的小小玻璃瓶。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瓶身,眼底的笑意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層層蕩漾開來,濃烈得化不開——他有的是耐心,等得起。等待游書朗一步步撥開迷霧,看清自己的內心;等待他主動地、堅定地,跨越「朋友」那條界限,走向自己;等待他們的故事,從此刻的朦朧與悸動,書寫成彼此生命中,再也無法分割的、最珍貴的篇章。

  與此同時,經管學院頂層的實驗室里,燈光依舊明亮。黃教授坐在電腦前,仔細審閱著游書朗剛剛提交上來的一份關於初步數據分析的報告。看著屏幕上那些條理清晰、邏輯嚴謹、甚至在某些細節處展現出超越年級的洞察力的圖表和文字,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窗外的滬市,秋意正濃。夜風捲起凋零的梧桐葉,發出沙沙的輕響,帶著沁人的涼意。然而,在某些人的心間,卻仿佛揣著一個永不熄滅的小太陽,那裡藏著不動聲色的深情守護,藏著悄然滋長的懵懂愛意,溫暖而堅定,足以抵禦世間所有的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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